《曾经年少》曾经年少

1、曾经年少 耀眼的灯光

　　耀眼的灯光，流金的裙摆，优雅的圆舞曲映衬着交谈的人们。身着黑色礼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插在谈笑的男女中，时时需要停步，为高严的贵族们奉上纯色的香槟。大理石的地面，穹顶上吊挂着金光四溢的水晶灯，把宽敞的礼厅笼罩在它的光芒下。各式的礼服，均以黑色为主，但女士们还使用着自己的方式争奇斗艳 ——闪亮的钻石，玲珑的水晶，润泽的珍珠，应和着四射的灯光，把这大厅照得明晃晃。
　　亚洲金融会谈后的晚宴，入场者非福即贵，谈吐优雅，举止大方，上流社会的荣耀尽显于此。茶座上的一对璧人格外受关注。女子身穿露肩黑色礼服，两条黑色绸带延至胫后打了个节，露出了少许背部。整条裙子剪裁得体，显衬出女子妖娆的身材，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一道，简洁清爽。通体只有一样首饰，便是耳上的一对钻石，分外夺目。女子穿着出自名家之手，吸引了无数目光。做为人人想要结交的对象，这也不是怪事。这个女子便是两年金融圈倍受注目的茉代，虽然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五六，却是掌管美国国债发放的联合银行亚洲总代理。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担了如此大任，不由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大人物们也感到好奇，到底是何德何能的天才。如今一见，感慨和杂志上一般美丽清高。端庄淡定的微笑使她少了分青涩，多了分沉静，颇具将风。她身旁的男子不是亚洲人，褐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眸，高大英俊，举手投足间透着绅士风度，是今晚所有年轻女性的注视对象。茉代受到关注不仅仅因为自己独担重任，更因为她和联合银行总裁独子的恋情。大家纷纷猜测茉代的职位是否和这段恋情有着必然的联系呢？
　　关注的中心，两人正在轻声地交谈。
　　“Steve, stop watching me.” 茉代轻抿一口茶，笑容依旧，却出言警告凝视自己的男友。
　　“Oh, hon. you look so nice today” 潇洒的男主角并没有理会， “Nobody can beat you.”
　　茉代的脑海中闪出一个遥远的男声：“她说长得还不错，但是和那些宴会上的女孩子没法比。”茉代的笑容一僵，又随即笑开。和宴会上的女孩子没法比，是吗？那我就比给你看看，谁现在是宴会中最耀眼的女孩？是我。想到这里，茉代不禁笑得有些轻狂。对这句话，她一直耿耿于怀，她怎么可以被看不起？她怎么可以被一个她轻视的人看不起？他有钱就可以这么说她吗？不可以，她要证明给他看，不可以，不管现在他看不看得到。她为了这个，刻苦用功，为求出人头地。当父母要送她去英国读中学时，她想都不想便答应了。孤身一人在异地求学，吃过的苦头数都数不清，她在外面飘泊了十年，终于载誉而归了。别人的猜疑她不在乎，她知道她所得的一切都是自己赚来的，正是自己这份坚定从容得到了总裁的青睐，也得到了Steven的关注和猛烈的追求。Dania劝她拒绝，为了避嫌，连总裁也并不鼓励。可是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要为别人的看法而拒绝自己的幸福？她才不会。活在这个世界，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答应了，开开心心地出去约会旅行，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过得多么潇洒快乐。
　　觥筹交错中，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一闪而过。两人虽都预料到了这一刻，却任有片刻的惊异。多少年没见了？十年，太遥远了。孤单的十年让她成熟了许多。“你就是一个公主，从小什么都伺候好了，都是别人让着你。你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指责的话语犹绕在耳。十年前，茉代为这句话而不平，而愤怒，但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当时平日沉默寡言的他竟然说的开朗健谈的她哑口无言。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在外的求学让她变得圆滑老练，韬光养晦。十年来，她真诚经营，结交了许多挚交。如今刚刚上任，便在业绩上取得了很好的口碑，慢慢地她会征服所有人的心。
　　茉代优雅的起身，挽起Steven的手，走向餐饮区，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茉代止步于他面前，满意得看着他有些惊讶，有些茫然，又有些凛然的眼神最终归于死水般平静。
　　“好久不见，”她在微笑，唇角是好看的弧度，她的声音，清澈动听，她白皙的手伸向他，一切都是那么得体完美。
　　“是啊，好久不见。”他沉稳地说，也伸出手来握了一下。
　　他的声音变了不少，但还残留着十五岁的影子，却多了些成熟和稳重。他的相貌变化不大，学生时代大家都穿校服，个个看起来灰头土脸，如今穿着考究，人也显得格外光鲜。
　　他身边的中年夫妻看来甚是吃惊，显然没有料到儿子竟然和这位位高权重，身价上亿美元的年轻女子是旧识。大家都以为茉代在国外长大，其实不知她的前15年在香港度过。
　　“父亲，这是茉代。”他转身介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您好，董校长。很高兴认识你。”茉代的微笑真挚温暖，让人看了忍不住觉得欢喜。
　　“茉小姐是人中龙凤啊，不愧是新一代，气象就是不一样了。”中年男子微笑着赞扬，满脸的欢喜。
　　“这是我母亲。”他继续介绍着，完全没有注意父亲的举动。
　　“您好，董夫人。我们又见面了。”茉代的笑容更加甜美。但当他听到茉代的话时，脸明显一绷。
　　“茉小姐，长得真是漂亮啊！”董夫人似乎没有注意茉代的话，反而专著与她的脸庞赞美道。
　　“This is Steven-Julian Harper, vice president of the Union Bank.”茉代转用她更熟练的英语向他介绍着她的男友。
　　“Glad to meet you.”他的发音有些奇怪，仍然带有些方言口音，和十年前比较，没有什么提高，只是流利了不少。
　　“Well, it’s glad to see you, too.”Steven 显然没怎么当回事。
　　“My girlfriend, Nancy.”他的声音仍然冰冷，在看到茉代玩味不屑的眼神更加冷冽.
　　“How do you do?” 茉代微笑地伸出手，用了很正式的语言。
　　“En..I..I am fine.” 身穿白色礼服的女子有些紧张，显然没有料到茉代会用英语问她。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阴沉的表情，茉代看到那个熟悉又遥远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愤怒到极点了。
　　他是个沉默内敛又有些自卑的人，虽然家里富有，但是乃抓住时机的暴发户。短短几年便从贫民窟搬入豪宅别墅。他父亲为了给他提供良好的教育，在他12岁时送他到香港读书，于是和茉代成了同学。他不会说粤语，连说国语都有地方口音，更不用说英文，根本完全不会。他貌不出众，少言寡语，隐姓埋名。茉代因为在未交作业的名单上常常听到他的名字，才不至于忘记了班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茉代是年级里出名的美女，成绩优秀，多才多艺，弹得一手好钢琴，是班上所有文艺活动的组织者，深得老师的喜爱。他们的生活完全没有交集。茉代虽然优秀，但是清高骄傲，对于所有的追求者一概言辞拒绝，哪怕是自己有好感的人也一样，她不想影响自己的学业。当时班上有个男孩，对茉代倾慕至极，他颇为帅气，很受女孩欢迎，人也开朗幽默。茉代对他虽然颇有好感，但是仍然矜持拒绝。但两人的暧昧情愫让同学们不禁八卦，于是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但是茉代已经想不起他的模样，名字也记不起了，所以我们且称他为小P. 当时的他看着他们就像看电影，说着完全听不懂的粤语，虽然没有他富有，但是家境都殷实，会在难看的校服里面穿有品位的衣服，会带着漂亮的钻石项链，穿着名牌的鞋。他家是内地榜上有名的富豪，但是为防仇家，必须低调行事。他几年间暴富，经历了巨大的落差，生活是好了，但是素质，品位的培养不在一朝一夕。所以大家看他，只当是从大陆来的普通人，没有人想到他的背景是多么显赫。
　　这样过了两年，茉代和小p真真假假，大家八卦乐此不疲，他置身事外，漠然看戏。第三年联考，老师说一帮一，他被调到茉代的旁边，而小p坐在他的后面。茉代对他很客气，友好地和他说国语。虽然这时他已经会说粤语，虽然这时茉代标准的国语甚至让他汗颜，但是他仍然安静地和她说国语。从来是她问他答，没有主动多一句话。茉代对他和对小p有截然不同的方式。她和小p开玩笑，打闹嬉戏，上课演讲一唱一和；她对他却温文有礼，和蔼友善，却透着疏离。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小p被调走了，另外一个风趣诙谐的同学调了来。大家很快打成一片，他们之间有时也开开玩笑。当茉代发现她用粤语讲的笑话，他也能听懂并大笑时，顿时觉得亲切了许多。两人关系也越来越像朋友。她会肆无忌惮地笑话一脸无奈的他，她会在早自习时把他不会做的英语论文写好，她会在考试的时候偷偷给他递写满小抄的橡皮。She treated him as a friend, a real friend.他开始关注她的喜好，开始注意她的笑容，开始学习她的笔记。他开始认真听讲，开始努力学习，开始回答问题。老师们惊讶，但他在乎的是她欣喜的表情。He treated her as a girl, a lovely girl.但他没有忽视小p的注视。小p开始主动接近他，做他的朋友。两人心照不宣地喜欢上同一个人，但他不知道小p打得什么主意。
　　他在好友的怂恿下给茉代发短讯，茉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他在短讯中八卦她和小p，却不希望她承认，只是想找一个共有的话题。磨蹭了一个星期，终于说出了“我喜欢你。”，但遭遇的确是茉代的冷淡和漠视。他虽然料到结果，但是仍然抱有希望，如今发现自己不过和其他那些追求者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仍然默默对待她好，不管她的冷眼，一心一意当护花使者，但是茉代仍然不为所动。当他就要灰心的时候，却收到茉代的回复，竟然答应了！！他想问小p呢？但是他不敢。他们交往。茉代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每天通电话，因为茉代讨厌发短讯。在他看来，茉代变得更完整，不再是同学眼里那个完美无缺的仙女，而是会哭会笑，会使性子的人了。但是他总觉得不开心，虽然是他先追求，但是他仍然希望茉代可以在乎这段感情，但是她总是不咸不淡。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收欢迎，她是大众情人，对每个人都很好。他忽然发现，她对每个人都有礼和善，一如当初对自己一般。是否他在她心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可怜才同意的？小p呢？他们暧昧了那么久，茉代应该喜欢她吧，为什么没有在一起？这些问题让他烦恼，而茉代和每个男生的嬉笑让他嫉妒。他希望她收敛，远离其他男孩，但是她却不以为然，在电话里报出最近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女孩小k，反驳他说他也和别的女孩很亲密，不要无理取闹。两人为此第一次吵架，以前什么事情他都让她，无论她多任性他都纵容。但这一次，他忽然觉得她不在乎他，她不在乎自己和别的女孩走得近，她根本不在乎他。他第一次没有主动打电话，没有道歉，他希望她改变，但她没有。她安之若素，好像根本不在乎，反而和其他男孩子更加亲密，和小p公然打打闹闹。老师选了茉代和小p一同安排家长会并发言，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无视他。他的倔强被激发出来，偏不道歉，也和小k越走越近。
　　家长会那天，他见到了所有同学的家长，他忽然深切地希望他妈妈没有来。这所学校是香港有名的贵族学校，同学们的母亲个个穿戴鲜美，气质高贵。他觉得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茉代的母亲，那个高贵大方的女子，用带着一丝不屑的清冷眼光扫了他一眼，忽然让他那么痛恨自己的出生，他希望自己可以长得帅气一些，穿着时尚一些，举止优雅一些，可是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像小p一样潇洒？当他看到他母亲走近校门时，忽然感到那么绝望。他的母亲虽然一身名牌，但是气质无法与这些人相比，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不论怎样都觉得一身土气。他也不会忘记，茉代第一眼看到他母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鄙夷。当天，茉代和小p表现的完美，在所有家长面前展现了班级的风采。但是他却说不出的痛苦。他终于理解了茉代骄傲的理由，她就像是光源，自身散发着光芒，完全不需要外在的事物来衬托。她一直生活在一个高雅富裕的环境中，她没有经历生活的落差，她的情操从出生起，开始被周围这些高贵的人们陶冶着。她虽然没有他家富裕，但是她家境阔绰，父母慷慨大方，做人周到有礼。正是他们把她培养成了一个在大家看来完美无缺，骨子里却傲气至极的女孩。他真切地感到自己配不上她，她不需要在乎自己，而真正在乎这段感情的确实只有他一个。他终于拿起电话道歉，茉代听到也没有别的反映，好像他们这么多天没有争吵一般平常。他不甘心，忍不住要报复：“我问我妈妈觉得你怎么样。”他轻轻地停顿，等着她发问，他了解她的骄傲。“她怎么说？”茉代难得集中了注意力。“她说长得还不错，但是和那些宴会上的女孩子没法比。”他有些洋洋得意，深知骄傲如她，一定会不服，一定会生气。果然，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而后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在嘲笑他的母亲。他有些愤怒，她在嘲笑他母亲的品位；他又有些后悔，他们在互相伤害。
　　茉代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在学校，她彻底地忽略他，和小p越来越好。他有些急了，打电话，发段信去道歉，她一律不理睬。过了一个月，终于接到茉代的电话，他欣喜万分，却得到是她和小p在一起的消息。他道歉，恳求，她却不肯回头。新年夜，学校举行晚会，他心痛得看着茉代和小p在一群人中间，谈笑得如此神采飞扬。他也发现，原来他们两那么相配。
　　但是他不死心，他默默得注视她，帮助她，关怀她。他抓住了女生心软的弱点，再一次让茉代觉得他很可怜。茉代有些摇摆，最后又答应了和他和好，却被小p发现。小p和茉代一样是骄傲万分的人，本来茉代和他好，就让小p觉得奇耻大辱。如今茉代又耍弄了他，让他自尊心大挫，但他要扳回来。他赶在茉代提出分手前，先提出了，和前女友卿卿我我，让所有同学都知道，是他小p甩了茉代，而不是茉代甩了他。茉代如此骄傲，却难得沉默，她觉得对不起小p,于是变任由小p告诉别人是他耍自己的。
　　茉代又和他好了，但是发生过的事却成了裂痕，横在他们中间。茉代还是一如既往的骄傲，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包容，但是心里都有了心节。她嫌他无趣，他嫌她自我，吵架时有发生。她盛气凌人带着不屑地指责，他拿出小p说耍她的话气她，每次都不欢而散。联考临门，她却被吵架烦恼着，成绩的下滑让老师父母担心，于是轮流施压，而他却也没有体谅，每每为不回短讯来吵架。两人争执不休，班上流言蜚语满天飞，这些把茉代逼得心情烦躁。任性之下，关掉手机，专心学习，不再理会他。
　　两个月以后，茉代得到了联考高居榜首的消息，也得到了他和小k好了的消息。她不相信，她习惯了他的包容忍让，他的爱慕迁就。而如今，他真的不在来哄她了吗？
　　打开手机，55条短信。
　　“你在干什么？”
　　“小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不回短信？”
　　“你怎么不开手机？没有电了吗？那就算了。晚安，做个好梦，明天见。”
　　“你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不理我？为什么又不开手机？看到简讯快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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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代，你是不是又在耍大小姐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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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一个公主，从小什么都伺候好了，都是别人让着你。你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不理我，算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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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代，今天是你不理我的第50天。你是骄傲的公主，而我只是普通的人，所以我不奢求公主的垂青了。我发现身边有更值得珍惜的人。你要分手，都不愿亲口对我说，真是可惜。再见了，茉代公主。”
　　五十五条短信，是她手机的满负荷。后来他有没有改变主意，又发来短讯，茉代永远也不知道了。她忽然觉得很失败，她并不想分手，她只是选择了一种任性的方法让大家冷静一段时间，她没有想要失去他。但是她了解他倔强的脾气，她现在再去道歉已经太晚了，因为伤害是那么深刻。而且骄傲如她也不会去道歉，所以错就错了，她绝不后悔。
　　现在是这个故事的尾声。她延续了她的骄傲，在事业，爱情上都功德圆满，但是他却永远留在她心中。他提醒着她的失败，她的过错。他在她的心中作为那个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亲人也不是仇人的人存在着。这种人，她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她转向Steven: “Honey, this is James Dong, that special person to me.”
　　他延续了他的沉稳踏实，在生活中用心地活着。她如同鬼魅一样，伴他一生。他在年少时遇上了这个征服所有人的女子，10年来还有谁入得了他的眼？但是如他所说，她是公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奢望垂青。她在他心中扮演着那个朦胧的偶像，又爱又恨。这种人，他也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挽过女友的手： “Nancy, this is Amber Mo. She is speci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