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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荷初露尖尖角(2) 同样令她羡 ...

  •   鸡尾酒会终于在十点钟结束,留下杯盘狼藉并暧昧气息,微醺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离去,奔向各自下一个节目。夜,才刚刚开始。
      坐在容振霆的车里,看金陵城华灯初上,别有一番旖旎颓废滋味。窗外一闪而逝的霓虹招牌和街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郎对于华浓来说都是新奇的,她在家里做了太久的乖乖女,终于借了别人的东风得以安全地触摸这个社会的边缘生活,怎能不好奇、不新颖?
      “夜里风大,还是把车窗摇上吧,免得着凉。”容振霆把车窗摇起,拉上帘子,车内便陷入昏暗之中。人人都说容大少爷是沙场勇将,运筹帷幄、冷血绝情的少年将军,可少有人知,他若是温柔起来,也比一般人要更温柔几分。
      华浓不胜酒力,即使是度数极低的香槟也足以让她面色酡红,益发显得深邃眼眸幽暗闪烁,颈间羊脂玉一样的肌肤索性泛出诱人光泽,少女的幽香和酒香混合,纵使她神色尚算端凝,蛊惑之意却是从一举一动一丝一发中透了出来。这会子她一口气松下来,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华浓不得不将小脑袋靠在椅背上才能勉强忍住眩晕的感觉,索性闭上眼睛再不看别的。
      容振霆忽然失落。即便他并不关注男女之情也甚少踏足风月之地,也多少知道自己宽厚的肩膀对于女子的吸引力。多少次,脂粉和香水味令他肠胃翻滚,他不得不将强行依偎上来的女子推开。可是,她居然靠在了座椅上,座椅!那硬邦邦的东西怎么可能舒服?这个妮子不知是否太过不解风情还是,根本对他无意。
      可是,容振霆不动声色地端详她因为不适而皱成一团的粉面,真想伸手去抚平一双修眉间的川字,他对自己说,罢了罢了,既遇着了她,也是他的命数。还好天长日久,他们的相遇,并不算太晚。

      想容园的夜是静谧的,静到可以听见花开叶落的声音,还有鸟儿啾啾的鸣叫、虫儿吱吱的呻吟。二层白色小洋楼隐藏在自己的阴影里,不见丝毫灯火气息。算来从小在这里长大,一切景物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今夜,自灯火辉煌处归来,眼前的树木花草仿佛都在欢迎她,对她说:“回家多好啊,只有家里最好。”
      华浓推开古铜色大门,拖着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黑暗中摸索电灯开关,却不防乍然满堂光亮,回头却见一旗袍贵妇端坐在临窗的藤椅上,不是母亲却又是谁?说来天天见面,反倒不容易看出变化,可是今晚,不知是否电灯太过明亮,母亲鬓边的发丝隐隐透出了霜色,眼角眉梢也放佛有了皱纹的痕迹。她本已疲累,今番见到母亲,像是在外玩耍的小孩子终于回到最温暖的怀抱,心头微酸,软软地唤了一声:“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朱若然睡不着。
      女儿这样晚了还没有回来,这在从前是不会发生的。联系她前些日子提到的人和事,她自然明白她的去处。
      这位母亲自问是懂女儿的。
      幼时她家中境遇不错,上头有三个哥哥,她是父母千盼万求得来的小娇娇,又比哥哥们小得多,过的真是小公主一般有求必应的生活。平常人家的姑娘怕不得要照顾弟妹、洗衣煮饭、采买打扫,整日里不得闲,能念书识字已是不易,可她从小念书,莫说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便是西洋书籍也读过不少。要说富贵人家的女儿也能上学,可又不如她过得悠闲自在——富贵门里丑事多,满眼都是男盗女娼的龌龊事,身在其中如何能够潇洒快活起来。可好日子终究有限,生命中的前十八年顺风顺水,她却在婚事上载了大跟头。当年的朱小姐太过相信天长地久、此生不渝的爱情,坚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却不明白,男人是会变的——即使当初他也是真心。待到她终于明白,却已是人到中年、心力交瘁,只能在这想容园里打发时光。
      也许两人的初衷并不相同,但女儿想要自立的想法从来都得到她的支持。本来她的打算是待女儿毕业以后就送到兄长那里历练,她也可以放心些,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和女儿详谈这个话题。现在看,情况怕是有些变化。那个容大公子她曾经远远地见过一面,确实堪称人中之龙,容貌风度都是一等一的,最难得是有一种英雄气概,这种男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欺负女人的。只可惜,他的家庭背景太过复杂。对于容氏这样的豪门,嫡庶之分是天壤之别。纵使身为嫡子,要取得世子之位也并非易事。容振霆幼年丧母,继母心思深沉,野心勃勃,又育有自己的儿子,这些年已明里暗里与他不合。偏偏他也不是镇日灯红酒绿、骑马游街的纨绔子弟,颇有几分真本事,所图不小。如果他能够当上一族之长定鼎乾坤,他的夫人必定会陷于交际漩涡,忧于平衡家族复杂的利益关系;如果,他夺嫡失败遭弃,只怕待到总理百年之后,会有杀身之祸。华浓如果与他走得太近,且不论流言如刀会让她鲜血淋淋,天长日久,面对这样优秀的男子,难保她不会动真心。在别人看来,容大少夫人的头衔也许是女子的至高荣誉。作为母亲,她只盼望女儿一生平安喜乐,面子上的风光不足一提。
      华浓伏在她的膝盖上,发出猫咪一样细细的呜咽,朱若然轻轻抚摸女儿柔顺的长发,声音里不由自主透出了怜惜:“叫你不要去你偏偏不听,这下累着了吧?”
      华浓不愿说话,只娇娇地扭扭身子,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母亲的小腹真柔软,她靠着,都想要睡着了。
      正是半睡半醒之际,她听见母亲幽幽地对她说:“华浓,别和那个容振霆走太近。相信妈,妈不会害你的。”
      容振霆?唔,本来两个人的生活也没太有交集。这件事过了,只怕都不会怎么见面的。她含含糊糊地应了:“妈我知道了。放心……”

      皮特先生和夫人是第二天一早搭乘飞机离开的。华浓去送行的时候,皮特夫人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一再告诫她,如果有机会去英国,务必要通知她,好让她尽一尽地主之谊。华浓心里也十分喜欢这位爽朗大方的女士,连声应是。妻子的热情惹得皮特先生笑言,如果夫人这样舍不得sia,不如索性让儿子娶她为妻,这样就真的是一家人了。本来只是一句戏言,大家看到皮特夫人认真思索的样子不由捧腹,终于在一片笑声中送走了这一双对中国地貌风俗情有独钟的伉俪。
      华浓接下来的日子回归了从前的波澜不惊,每日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偶尔陪母亲出去添置些东西。容振霆屡次约她吃饭看电影,她谨记母亲的话,十有八九都推掉了,推不掉的时候也是一群人在一起活动,并没有两人独处的机会。容振霆并没有露出失望之色,这让华浓不禁暗笑母亲太过敏感。不得不说豪门贵族里头出纨绔子弟,也不乏少年英才。和容振霆打成一片的年轻人里头,颇有几个见识不凡、沉稳干练的人物,这其中就包括那天见到的谢霦。一群人在一起,或是骑马或是踏青,甚至一度被带到军用靶场练习射击。华浓的性子活泼开朗,喜欢尝试新鲜事物,慢慢地也喜欢和这些年轻人混在一处。不过,要说风格喜好和她最相近投缘的,莫过于云姝了。真正相处起来,华浓觉得,与其用“泼辣”,倒不如用“爱憎分明”来形容她。这个妮子虽然已经有了出色的未婚夫,但平常仿佛并不待见他,甚少黏着他,倒是自己找乐子的时候居多。两人相熟以后华浓悄悄问她,这样整日晾着谢霦,就不怕别的姑娘抢去?云姝大小姐的回答令她几乎失笑,先是条件反射似地叫了一声“他敢”,接着便摇了摇雪白的手指,故作神秘的对华浓说:“这个妹子你就不懂了,所谓距离产生美,男人骨子里头都贱,女人越是黏着他们,他们跑的越远,索性我自己跑的远远的,叫他来追,岂不妙哉?”
      谢霦平时对云大小姐可谓是千依百顺,永远包容她的小性子和时不时有些犯傻的行为,即便这样也不过得了云大小姐这般待遇,真是可怜,可怜呐。对这样一双蜜里调油的爱侣,华浓也是羡慕的。同样令她羡慕的还有梦生,这个不着调的小妮子终于要嫁给一个极其靠谱的男人了。
      婚期定在了六月初,这样还可以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来准备。对于人生大事,梦生的表现是一如既往地满不在乎,用她的话说,那便是既然已经找到了真命天子,那么何时结婚、怎样结婚、在哪儿结婚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左不过是做个场面给别人看,丰富一下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受累的却是自己罢了。话虽如此,可因着袁焕的江湖地位,这婚事是一定得大操大办的,所幸他手下能人不少,整个婚礼一概不用梦生操心。她唯一要办妥的,就是把婚礼当天的新娘子弄的漂漂亮亮,顺便递上一份自己想要邀请的宾客名单,就这么一点任务,还被梦生全权托付给了华浓。
      拟定宾客名单并不困难,家里的亲戚朋友自有梦生父母邀请,她自己的小名单上不过就是圣德女中的老师和同学,华浓花了一个小时就写完了。据说这名单呈上去的时候令袁焕的几个师爷颇为惴惴不安,几个人精瞧着那一笔清丽大方的簪花小楷,还以为是何方神圣跑来打算和他们抢饭碗,后得知不过是少夫人的女朋友代笔,连连赞叹有余私下都透了一口长气。
      衣裳首饰的搭配素来是华浓的长项。可这次事有不同,一来是最好的朋友的婚礼,半分马虎不得;二来,华浓虽然品味非凡,毕竟没有穿过婚纱,心里很是忐忑。思虑半天,她决定——请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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