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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四回(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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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天气开始变得潮湿闷热,黑夜不见星月,浓浓灰云,似在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室内烛火明灭,暗影浮动。
韩亦琛放下手中帛卷,陷入沉沉思考。
在他疗伤养病期间,元晔、赵睿联手攻下了聊城,且将被囚禁的两名将军救出。只是平原王过于奸猾,竟早将聊城重兵暗自退回临淄,聊城由骁勇将军护卫,激战十数日后叛军弃城,才发觉是金蝉脱壳之计。幸好元晔有先见之明,早派手下副将率领万人在聊城东向百里外守候,虽不敌叛军六万,也勉强拖延了时间,让主力能得时间全力追击。
而今日早朝,据太尉所言,赵睿要求派懂水利之人前去,说是黄河洪涝,当治水,可鲁地几郡早因战乱,百姓迁移,即使洪涝发起,其损失较战争损失相差不大。且依自己对赵睿的认识,其中恐是有其他计策罢。
理了理案上几卷书帛,皆是关于前方战事的。北方与匈奴仍处在对峙,大战虽无小战频繁,平国那方看似打得轻松,但其实并不容易,国内又是祸事连绵。远有平原王叛变,近有皇右争斗,即使不愿落入水中,也早就浸在深渊中了。缓缓闭上眼,韩亦琛劳累的揉揉眉心。这世间真的无法让人真正宁静,远离硝烟弥漫,又回到激流暗涌中,有时到宁可拖着一身残病静心修养。
严宣见韩亦琛倦意浓浓,便上前轻声道:“大王,今夜已晚,还是早些歇息罢。”
韩亦琛闭眼不答,片刻后才缓缓舒了口气,睁眼看着几上烛灯魅影,悠悠问道:“严宣,爷爷可曾留下什么给寡人?便如书信之类的。”
严宣恭敬道:“回大王,德王去的匆忙,小的并未听说他留下了什么书信。”
韩亦琛沉默一会,道:“他可曾托人留下书信?”
严宣道:“小的不知。”
韩亦琛转头看向严宣,“是不知,还是爷爷未知会你?”
严宣道:“德王未曾知会小的他曾托人留了书信。”
“还有一块玉石。”韩亦琛接道,“你以为宗正令此人如何?可信不可信?”
严宣道:“德王当年最为信任之人便是宗正令。”
韩亦琛挑眉看向他,“是么?寡人还以为爷爷最信的人是你。”
严宣不答。
韩亦琛哼笑一声,撩拨着几上的书帛,语气缓慢道:“其实你是知道的,对么?爷爷一定与你说过。那书信你或许未看过,但定然知道其中内容,那块玉石你也定然熟悉。但是,你说,爷爷为何要将这些东西交给宗正令呢?是知道他胆小怕事,不会以此作乱?还是真的信他?可又信他什么?信他不会将此秘密说出?还是信他定会将这秘密知会于寡人?”
严宣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却无一丝惧意,仍是平淡道:“小的确实不知德王曾留信与大王。”
“那你当初为何不告诉寡人!”
韩亦琛不耐烦的扣扣几案,忽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严宣弯下的背,眉心紧锁,薄唇紧抿,满腹烦躁不知该如何驱除。
当初看了祖父留给自己的书帛后,内心震惊无以表述,熟悉的字迹,玉石的佐证,不得不让他相信。不可否认,当得知这一切后,心中欲念使他内心原本坚固的信念动摇了,于是开始下手掺入纷争。只是近来太后皇上突然的转变让他有些茫然,太后不再参政,不再利用自己,皇上不再有念头要除自己,并且……昨夜缱绻之吻,都让他猝不及防。祖父生前最常说的那句话近来时常回荡脑海,一遍遍提醒着他那书帛与祖父作为的矛盾。于是才怀疑起那书帛玉石,却没想到身为祖父心腹的严宣竟如此回答自己,而当初自己与他说起祖父遗书之事时,他竟未曾提过。
揉揉眉心,韩亦琛此时只觉烦躁不安,看着严宣,冷冷道:“你先下去罢。”
严宣并不起身,仍跪道:“德王生前曾嘱咐小的转告一句话给大王。”韩亦琛蹙眉听他说,“君为君,臣为臣。君者号令,臣者遵行。君可近臣,亦可远臣,君能信臣,亦能疑臣,而臣不可疑君。臣者忠心,才能得君之信;不忠之臣,虽昏君信而明君离。”
韩亦琛瞪眼看着伏跪在地上的严宣,内心震惊。
——为臣者忠信不二,无欲无求,才可立足朝野。
祖父常说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再次浮现,盘旋不去,让他无从逃避。祖父早就预料到了么?自己为私欲所惑。所以才让严宣待在身侧,时时提醒自己?
“那……为何又要让我落于这淤泥之中……”
严宣平淡的声音似梦呓般传入耳中,“德王虽未曾告诉小的,曾留给大王书信,但确实将一块玉石交与宗正令。德王生前虽信宗正令,但并非全信。宗正令知道许多事,但生性胆小,因太后支持才得今日势力。德王曾嘱咐小的,若大王有心,小的定会全力相助。但德王更希望那秘密永远封存于世。”
韩亦琛干笑几声,连连摇头,疲惫的坐回几案前,闭上眼,甚为疲劳的道:“你先下去罢。去把阮儿叫来,寡人突然想听一曲了。”
“诺。”
门吱嘎一声合上了,室内只余自己一人,显得过分宁静。
烛火跳跃,映得人心惶惶。他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抉择。自己本就不愿牵扯进来,只是欲念已起,如何收得回?
臣不可疑君。
自己对他信任早就被磨光了,还拿什么来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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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似黑团,雨似豆,随着龙啸暴雷迅速的落在地面屋杌,滴滴连绵,积成一地水洼。太京城巍峨壮阔的宫殿在大雨中,似薄纱笼罩,朦胧氤氲,别有一番风景。
宫女灿儿和几个姐妹小心端着手中物件,一面闲聊,不时发出低低笑声,莺莺嫣嫣,煞是可爱。一些禁卫不时将眼角余光看向她们,虽不是极为美丽,却也个个清丽。
灿儿正说了句笑,引得众姐妹花枝微颤,迎面走来一行人,最前方那人金龙装束、天子之相、王者之风,正是天定帝韩皓,身侧随了名举止卑尊、满脸愤懑的三十男子,后便是穿着上等内侍衣的春英等。灿儿等众见是皇上,忙托着手中物件请安。
“陛下,臣已自宗正令府中搜出大量证据,臣以为这已足够证明是宗正令所为!”那男子见韩皓不理自己,又道,“陛下,宗正令素来与林相矛盾极深,现下又于其府获得如许多证据,臣恳请陛下下令逮捕!”
韩皓斜眸睨了他一眼,仍是不说话,看见前方几名宫女手托物件,便走上前去,问道:“这药是给谁的?”
灿儿长年在太后身侧伺候,见了皇上,倒也不惧,道:“回陛下,是太后午时的药。”
韩皓点点头,“小心伺候太后。”说罢便径自走了。灿儿一行宫女跪安恭送。
那男子见皇上如此无视自己,心中颇为焦急,但见皇上今日反常态度,似不大高兴,便追上去,小心拿捏着话,道:“陛下,臣看此案难断……”
“江尚。”韩皓突然回头止步。
男子忙停步欠身,“臣在。”
韩皓便如此看着男子,许久不语,让男子感到一丝恐慌,心忖自己不当如此鲁莽便向皇上禀报,竟也未察觉皇上今日心情不好,顿时背后冷汗潺潺。
许久才听得浑厚凛冽的男音道:“江尚,你做中尉已有三年了罢,酷吏称谓亦非胡诌。朕也是因此才选中你的。林相中毒本就蹊跷至极,而那毒物连‘神医’主父竟也不知,委实怪异。如今你十数日便将证据罗列,朕不得不怀疑。”
江尚迟疑道:“臣……臣以为……”
韩皓转身继续走,众人随之,“朕并非说你办事不利,只是太过仓促。宗正令毕竟是朕皇叔,林相又是朕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此案应当谨慎待之。”默然片刻,又叹道,“太后近日身体欠佳,受不了打击。朕看你一人查此案甚是劳累,朕再派名帮手与你罢。”
“……是。”
思考片刻,道:“荣王办事历来谨慎,朕以为他是不二人选。”
“诺。”
一行人在宫殿走廊越走越远,混乱的脚步声夹杂雨水滴石之声渐远渐无。天空仍是灰蒙蒙一片,恰如水雾朦胧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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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_<)0~~~~~~十四回也结束了~~~~~~~~关于H,不远了~~~~~~
这一回写的挺辛苦的,对感情戏,= =还是不太在行…………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