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泪》木一洛

1、第一章1 五月，南方

　　五月，南方茵茵如盖的SUN大，比往常更见行色匆匆的学子们。可怜大多数的学子，蜂工一样，匆匆忙忙进出校门，他们在忙着找工作。找到心悦之工作的幸运儿，一副踌躇满志前途光明的得意。少数锦衣玉食者，不愿过早走出象牙塔忙着考研。
　　曾经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恋人们中，不乏理性者，知双鸟难栖同一枝，忙着和恋人告别。这是个缺少诗意的速成时代，没有往昔学子们的离愁别绪，感伤青春小鸟一样无影踪，其实也没有时间感伤。取消了毕业分配的政策，寻找落脚点即工作，理所当然是第一重要。
　　服装系系花，也是最有设计灵感的羽慕茶，也是进进出出的忙着，她不是忙着找工作，因为本城实力最雄厚的云想裳公司已经和她签下录用合约，而且是设计师的合约。
　　她现在忙着由云想裳赞助的T台秀作品设计。
　　她本人也要穿着她的作品走T台秀。
　　羽慕茶最喜欢的女演员既是设计师，又要走秀，这在她SUN大的服装系还没有出个第二个模特设计师。
　　大二上学期的那个十月，如果她愿意转行，或许她今天也许已经成为知名的模特。
　　那时，她带着自己的作品和一周的礼服-感谢台湾已逝的曾祖父的夫人的赞助，她才有此北京一行。和导师还有三位师姐去北京参加中国国际时装周的全国高校女装设计邀请赛，不仅她的作品获得了很大的关注，她本人因为优秀的条作-身高度172公分，肤如凝脂，漂亮不必说，与众不同的优雅气质和甜美微笑，首次露面，穿着她自己设计的黑色混搭着米色的波西米亚长裙，麻底坡跟凉鞋，母亲的白金项链下串着素茜姨婆去峨嵋山为她求得的开过光的玉佛，和赭石色梨花木手镯，更是把她美艳窈窕的身材和象牙色的水嫩光泽的皮肤突显无遗。
　　在北京的一周，她都是穿着自己各种布料各种色彩的波西米亚裙，搭配着各种饰物，好像她周围形成一个磁场，很多人都投来爱慕的目光。当然，新丝路模特经纪人更加注意到了她，在第六天，该名经纪人找到她，邀请她加盟新丝路。她在惊愕之成婉拒了。因为她一是不想放弃学业，二是不想进入这个靠吃“青春饭”表面光鲜却要打破常规生活的行业，三是她知道自身的因素，她的成长过程使她天性里怯于凳场。
　　从北京回到学校后，她就成为系里的公众人物，加上哥的同学任时赫对她哗众取宠的示爱，她更是成在学院名声大振。
　　她苦笑，自己是最希望过宁静的生活，没想到一个又一个事件让她无处可躲。

　　从北京回来的一个周末的早晨，当羽慕茶醒来还没起床，周末她无事可做时有赖床的习惯，宿舍楼下传上来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喊：“羽慕茶，任时赫爱你。”她又羞又愧，起床跑到阳台一看，任时赫搂着一个女人，抬起头往楼上喊话。那个女人还一脸笑着喂他东西吃，从两个人亲昵的样子可以看那个女人是他的新任女友。
　　羽慕茶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和不要自尊的女人。她真想往楼下泼一盆水去浇这个无耻之极的男人。她的下铺古美香-和她来自同一个县，算得上是她大学里唯一的好朋友，古美香是一个大胆好打抱不平的姑娘，虽然她家很有钱-她爸爸是建筑开发商，但她对羽慕很好，每次她爸爸开车来学校叫女儿出去吃饭，古美香都要带她一起去。
　　也起了床，跑到阳台上往楼下大骂，“你的脸皮难道比陈冠希的还厚？”这个让她又怕又难堪的男人无耻地回应道：“你叫羽慕茶下来，你这副尊容，没有成为我艳照门女主角的机会。”
　　羽慕茶怒不可遏，脸红得比快要他让我出臭就够了，还要污辱美香。她要跑下楼去打他，美香拉住了她，“这种人肮脏，不要和他有肢体接触。”
　　美香回寝室接了一盆水直接连盆扣到这个臭名昭著的头上，他到没敢再进学院来搔扰她，不过，他并未收敛他的淫猥德行，羽慕茶出学院有时被他开着车追。她叫哥来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他却对哥说他是真心想和她交往，被哥半是臭骂半是请求不要打搅她，他才有所收敛。
　　后来，羽慕茶和古美香同时喜欢上了同系的第一才子唐伦，唐伦也钟情于她，三个人都未捅破这层纸，成为了好朋友。
　　大二，三个人都参加了去意大利的交换生考试，全系只有两个名额，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全系的学生都知道考试结果没有悬念，从外形到气质到设计灵感到英语意大利语的综合评分，女生第一名非羽莫属，男生第一名非唐莫属。
　　传言在系里传得沸沸扬扬。
　　考试结束后在等待成绩公布的一个礼拜里，三个人的关系变尴尬了。羽慕茶发现唐伦极力躯避她，古美香突然对她冷淡了，羽慕茶觉得很抱歉，她知道都是因为两个女生必定有一个要成伤心的骆驼，不仅失去出国的机会，同时失去的还有对唐伦的爱情幻想。
　　周七的晚上，离周一公布考试结果只一个晚上了。羽慕茶实在不想失去古美香的友谊，她在操场里散步等古美香回校，因为她爸中午又来学校载女儿出去吃饭，古美香没有再邀请她，只是她在后阳台看到古爸爸的车停在宿舍楼下的街上。
　　她要对古美香说，“如果是我先出国，你爸有钱，你自费去好了。如果是你先出国，我明年再争取机会。”唐伦选择把爱给谁，那是他的权利，可是友谊在这个人心成沙漠世界上真的很可贵。她在小学初中高中都因为被人践踏的自尊心，她都没有一个好朋友。只有在大学里交到了这么个知心的古美香，她没有像有钱人的小姐，背地里说她被假清高真贫穷，就是因为这，让羽慕茶和她成为知已。
　　她在往常两个人已经回到学校的时间里，准备到树下的投币电话打给古美香-她并不使用手机，她通常只有两个电话最常打，继哥伍自厚的和妈和继父生活在，准确地说寄宿在素茜姨婆（她外婆的童年好友，终身未嫁，因为她喜欢的英国牧师，在抗日战争爆发后回英国去了，她少女的心就关闭了爱情的门。）所在的孤儿院的电话。她讨厌被惊扰，她一直觉得手机是个惊扰人的东西。寝室里有固定电话，学校里到处都有投币电话，她觉得打电话很方便，妈和哥要找她也很方便，她坚持不用手机。手机这个东西，最是打断人的灵感的东西。不出远门百害无一利。出远门也是百害仅一利。
　　她离那棵挂着投币电话的梧桐树下只有几步，听到窃窃私语，她才在夜色朦胧中发现树后有一搂抱着的情侣，她收住了脚，正要尴尬地掉头，却听出是古美香的声音，“我爸先赞助系里今年十月份的北京之行，这个代价还不能左右那些学究。”
　　羽慕茶的心一怔，宛如有一根嫩嫩的茶尖被掐断，那绿色的茶泪就流下来，让这初夏的夜凉成秋了。
　　羽慕茶怔怔地朝宿舍走，连上五楼都感到双腿发软，她好不容易拖着虚脱得冒汗的身体回到寝室，挣扎着往上铺爬-进入大学的第一学期她睡古美香的下铺，可是她一直想睡上铺，第二学期后就和古美香交换了。因为在上铺她很有设计灵感，每晚熄灯前都有一个灵感在脑里一闪，她都能及时捕捉到形成画稿。可是那一晚，她拖着的身体近乎是一块不受支配的木头。
　　躺在床上头嗡嗡响，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她听到唐伦踩着梧桐叶向她走来-她感到奇怪，现在不是秋天，枯黄的梧桐竟落得满操场都是。“对不起，慕茶，我只能和美香一起出国了，可你知道我爱的人是你。也许你自费来后，我有底气对她说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她的心凉到极点，拂开了他的手，凄婉一笑，“你对我说时这个‘你’是我，可是你对她说时这个‘你’是她，没有‘你’ 有些东西选择了就选择，请你不要玷污一个爱你的女孩对你的爱情。”
　　醒来，古美香的床铺上空无一人，周末六个人的宿舍原来有她和古美香留守，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伴着柑红色的灯影，她听到一声叹息落在没有梧桐叶落的操场里。
　　心里希望唐伦来给自己说一声“对不起”？她摇了摇头，她凭什么希望唐伦来给自己说“对不起”？他并没有给她承诺过什么，只是一次在美香回家去了，三个人的约会变成了两个人的约会，走在鹅黄柳叶拂面的湖边，唐伦突然笑着说：“我们将来可以创造一个时装牌子，羽.唐好么？”
　　这算是表白吗？她得装出不懂其意，或者说出于女孩的矜持也该装不懂，“古羽.唐不更好听？”
　　“三个人合作容易掰，更何况是爱情。”
　　羽慕茶她的心起了幸福的颤栗，他轻轻地拿起她的手，可是她好像从浮在水面上的睡莲叶上看到古美香忧郁的眼睛，她装作走累了，跑到湖中央的亭子里坐下来。因为亭子里有一个捧着一本书的年轻女子，唐伦也就只能安静地坐着。小小的亭子里有三根条木，女子坐中间，羽慕茶坐在左边，唐伦坐在右边，两个人都扭头看浮在水面上的睡莲的小圆叶。
　　也许是觉得不自在，那个年轻女子走了。
　　唐伦把一块石头丢进湖水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唐伦走过来挨着羽慕茶坐下，他的眼睛-单眼皮，这是他身上最不好看的东西但又是最能打动女子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水雾，温润地看着她，“我这辈子都要感谢你填报SUN大而没有填报浙大。”
　　她给古美香说过她差点就报了浙大，只是母亲觉得太远，她才报了SUN大。她告诉他了？他们单独在一起过？
　　也许，因为她和哥去见曹路芝，是不会带这两个人的，曹路芝不喜欢单眼皮的唐伦，也不喜欢一惊一乍的古美香，她忘了她自己也是这种女人。只有这种情况，他们三个人才变成两个人的约会，不过不是羽唐，而是古唐。她意识到自己是介意古唐单独在一起，可是如果她回应了唐伦的爱，就一定会失去美香的友谊。她觉得自己太贪婪，既想获得唐伦的爱情，又不想失去美香的友谊，她是先和美香结下了友谊，所以她要压制自己的爱情。
　　因为睡莲上有美香的眼睛，她不得不又故作矜持，“其实我是比较喜欢去浙大，因为那里才是中国服饰文化的发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