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小李桃花

15、月有阴晴缺

　　胤祥的住处。
　　花开走进去的时候，胤祥已是沐浴后，身着袍子，披发站在窗口，窗子未关上，风夹着雪粒扑上皇子的脸庞……花开默默的走近，默默地将那窗子阖上。
　　十三阿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花开将康熙的十三阿哥扶到一边坐下，用干布擦着他仍滴着水的发：“既已回到府里，那些事便不要再去理，等明日再去想也不迟！”

　　十三阿哥动了动唇，不觉无奈道：“即便是明日，这事还是要面对的，这一次并不算完，怕是躲也躲不了的！”
　　花开心上无端一寒，伸手去攥紧了胤祥的手掌，只感觉他的掌心不时的颤栗着，与自己一般，两个人的手心相握，竟是谁都温暖不了另一个人。

　　“花开，还是要谢你，这府里如今的样子比我想的好了太多！”十三阿哥有一刻握紧面前女人的手指，用指腹缓缓的摩挲着。
　　花开强颜笑道：“你以为娶了嫡福晋就是光给你添麻烦的，但其实，全都是朵儿的事，我一并都推给了她，不过是借了我一张嘴而已！”

　　十三阿哥这时瞅瞅当初那个马尔汗家的丫头，紧拧的眉也展了些：“我心中也纳闷，你何时改了性子，这横竖都不像你了！”
　　花开便瞪了十三阿哥一眼，将手中的布巾搁在桌上，上前一步，却是缓缓低身伏在胤祥的双膝上：“爷，还是那句话，今日既然回来了，以后的日子如何，我们是不能管到别人怎样了，然则我们自个怎样还是我们说了算的！”
　　十三阿哥的眼眸陡然一震，须臾片刻立时知道面前的女子所知晓的一切显然比自己预期的多了许多，许久，黯然笑道：“若是当初听进去了四哥的话，便也不至如此！”
　　花开眼中一模糊，忙低了头，稍后笑靥仰脸：“大家都等的急了，好歹过了今日这年才算过了，爷还是早些出去，一家子团圆吧！”
　　十三阿哥点点头，由着她编了发辫，伺候了穿衣，走出外间时，忽停下脚步道：“花开，你方才……”

　　十三阿哥这边头也不曾回，他身后，花开的脸却不由自主的僵愣了一下，不着调道：“弘昌这几日闹的厉害，十三阿哥还是快去哄哄小阿哥……”
　　十三阿哥遂点点头，停了的步子继续往外走去。

　　花开一时犹豫在当地，眼看着那抹俊挺的身影便要离开门边：“十三爷若是得了空，这几日便去看看……我吧！”此言一出，脸上立时羞赧成一片绯红，堵在心头的这些话石破天惊而出，却又须臾的消弭了踪迹，几疑为不是出自自身之口。
　　十三阿哥仍是站在了门边，这时回了头，盯了她片刻，见花开陡然间怔仲在原地不知意味，走回几步，捏了她掌心才往外走去。

　　花开一时红着脸，及到厅堂，再不敢迟疑的甩脱了他的手，急急的退回了几步，十三阿哥也只是瞅着，唇角却有了一丝促狭笑意，翩翩的走了进去，立时被自个的妻妾围在了当中。
　　朵儿在里间等了一会，仍不见花开进来，忙不迭的出去找，却见花开傻愣愣的站在屋楹下的冷风里，雪粒子就着风影儿打在她衣衫上，她脸上一时白，一时红，瞳子中也奇奇怪怪有些晶莹泪光，不禁吓了一条：“小姐，这是怎么了？”
　　花开一抬头，便望见这个自小陪伴在身边的人，眨了眨潮湿的眼睛，低道：“朵儿，我这是怎么了？……这是要将自个儿给弄丢了？”
　　朵儿听的糊涂，又怕人多嘴杂，不得问出，过会见花开强自收敛了心神，佯笑道：“今儿个的元宵，朵儿我要猪肉馅的，不要枣泥的！”

　　朵儿一听忍俊不禁，嘟起嘴道：“早就备下了，知道小姐自小不爱吃甜元宵的癖性，还能弄混了！”说着便拉着花开进了厅去，这一晚上却一直细心留意着花开，果然见花开一次次的心思恍惚。
　　等到回了住处，仍听到花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半三更，一时又拥衾而坐，不知在想着什么，直到天光透着窗纸才睡了片刻，却不时又醒转过来。
　　清晨，朵儿打了洗漱水来，见花开仍怔怔坐在院子中，对着满地的冰雪发呆，俄而，俯身去捏了一团，仿佛想起了什么，眼泪和着那团雪融化的水一滴滴的从她掌心落了下去……

　　雪风悉索索的从她头顶吹过，满眼的便是荒芜之色。
　　听的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朵儿回头，猛的见十三阿哥这刻几步走到了自己身边，却让她噤声……也是远远的看着那个握着雪团淌泪的女子，郎目中一时若有所思。
　　这一日，十三阿哥破天荒的宿在了嫡福晋处。

　　朵儿本是自小和花开在一屋的，就是花开成了十三阿哥的福晋，也因着十三阿哥从未留宿，两人也是从未分开过，这一日搬到别处，也是一夜难眠，想到花开这两日言行的异样，也明白了些缘故，一时又替花开高兴，一时也是毫无来由的如同花开般的怔仲。
　　第二日，朵儿早早的起了，听的那边有了动静，忙进去伺候，进门时，眼见着花开正伺候十三阿哥梳洗，穿了朝服，用了早膳……面前这一幕，才像是真真正正的夫妻情景。
　　朵儿见了，寻个机会又躲了出去。

　　一连半月，十三阿哥都宿在了花开处，间或有不能来的，日间也必是来看花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