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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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止血草，不是车前草。”
“知道知道。”
“就在第二排第二格，唉，你怎么这么笨。”
“嫌我笨，你躺在这等死好了。”
躺在床上对我颐指气使的人就是华天。野熊被打败后我把鲜血淋漓的他扛回小院，失血过多的人也还不忘吩咐这吩咐那。我对着他那伤口犯了愁，虽说他已经教我教得很详细，但处理这么深的伤口，我终归是外行了些。
“不然……我去叫七七来帮忙好了。”反正万花谷不缺医生，我发愁地看着他的伤口说。
“不行不行，那个丫头片子来了一定会嘲笑我连头熊的打不过，要不是那畜生害了疯病，我也不会这么狼狈。你给我坐下来，不许去，去了就别想拿回往生经。”
“……”我在心里暗骂他倔得要死，下一刻却莫名其妙地心软下来。无论他如何蛮横古怪厚脸皮，终归是因为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看着他躺在床上包的像个粽子，却一声不哼硬挺着东拉西扯，我突然觉得好笑。
“喂，你笑什么！”
一定是被他发觉我脸上笑意，我急忙收住笑，辩解道：“没什么没什么……”
“我现在这幅模样有那么好笑？还不都是为了救你！”他没好气地说。“这么大的人出门连武器也不带。”
“你还说我，你倒是带了，带了这只破笔，一上阵就开叉，跟没带一样！”我拿出捡回来的那支“花间觞歌”反驳他。他看见这支笔目光缓和了一下，道：“你捡回来了？给我。”
“等等……”我故意不把笔还他，捉住好不容易要挟他的机会道：“一支破笔你这么宝贝，到底有什么故事？是不是和笔上刻的字有关系，说吧。还有，这么宝贝的笔你还拿去换书，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故事倒是有，你想听？”
“嗯，很想。不过我闭着眼睛都猜得出来，是你的相好。”我凭着想象力胡诌起来。“不像是七七，那就是别的女人，是万花谷的还是谷外的女子？”
“是纯阳的。”
“纯阳的？！啧啧。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能认识。”
“……太久了，我忘记了。”他低声默默地道，面容突然变得一片黯淡，将目光转向窗外。“有的时候你觉得日子太久了，很多以往的人和事渐渐忘记了，可总有些是你不愿忘记的，顾涯。”
失去他你无能为力，可假如有一天你回过头去，总还能看见他。看见有人一直站在那，在四季如春万花盛开的地方等着你。遗忘了的所有记忆，都有人替你一一记得。花雨朝夕，寸步不移。
他闭上眼睛，沉沉地昏睡过去，面容上写满疲倦。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我想起我的过去。我并没有像他一样爱上过什么人，可此刻却突然无比理解他心头的感受，一股小小的痛楚从心底滋生出来，戳着最柔软的部位。虽然素不相识，此刻我却无比羡慕某个人，能让这个人疲惫地怀念却从未放弃。我不禁想转过身去，看看我身后会站着谁。
却是一片空白。
……
华天伤势较好的时候，十五的月亮圆得像完美的玉盘。我陪他在落星湖边赏月，带着七七送来的自酿桂花酒。月光笼罩下的花海披洒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华，银灰色的风缓缓地吹过去，朵朵花枝柔柔摇曳，天边明月寂寂空廖地守护着这片花海。我们喝了许多酒，言及纯阳万花的历史典故和江湖往事，到最后我与他哈哈大笑，凉薄的月光落进嘴里，唇齿留香。
华天干了最后一口酒，忽然目光一亮，指着远处道：“看！”
我朝他所指方向望去，顿时震惊得无法呼吸。那是一种用言语无法表达完全的惊艳：平旷的花海中央，一束巨大的花藤拔地而起，上面隐隐约约看得见亭台楼阁，淡淡的薄雾缭绕在腰；一轮巨大的明月漂浮在花藤的正后面，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华；四周的景色都隐退成浅浅的蓝灰，暗寂在夜色中，只留下正中仿佛耸入天际的花藤，美如幻境。
“三星映月。万花最奇之景。”华天在一旁解释道。“今年你来的是好时候。”
我看了他一眼，又不舍得移开黏在美景上的视线，仿佛觉得这一眼挪开就再也难以得见。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乘着醉意朝着那美景走去。可走了好久也不见它靠近一步。我驻足叹息，看来此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于是转过身。
忽然听见“砰”地一声响，接下来又是“砰砰砰砰”地几声，只见刚刚待过的湖边窜起几束五颜六色的烟花，升入极高的半空，绚丽绽放，映得半边夜空亮如黄昏，竟和身后的三星映月可以媲美。我知道一定是华天搞的鬼，没想到他还带着烟花。我兴奋地朝湖边奔跑，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回到湖边，原地却看不见华天的影子。“华天！华天！你跑哪去了！”我边叫着他的名字边东张西望，可还是一无所获。奇怪，我并没有离开多久，难道他还怕我在花海里迷路，去找我了不成！不对，不对劲，坏了，不会又有野兽吧！他的伤尚未痊愈，这下……
正焦急地寻找，忽然耳后一热，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我顿时紧张得心砰砰直跳，一阵颤抖，意识到身后的人是谁，连动都不敢动。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极温柔地缓缓道：“顾涯，我突然想到第二件事是什么了……”
是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他有力地转了个方向，下一刻两片温热的唇便覆了下来。我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呼吸不过来。腰部被他环在手臂里，越来越紧，我艰难地挺挺身想要挣脱，却只换来和他身体的摩擦，让我浑身发热。双唇被他吮吸着，忽然有个柔软的东西探进牙齿，强迫着张开了嘴，便被他的舌强势掠夺着嘴里的领地。我实在不能呼吸了，憋得难受，就用拳头捶打他的胸口，一不小心捶到了他肩头尚未痊愈的伤口，他痛得吸了口气，放开我的嘴，双手却还是紧紧把我扣在怀里，额头相抵，“呼……呼……”我大口地呼吸着，对上他亮如星子的眼睛。那眼睛里多了许多东西，比如渴望，比如占有。
那一刻我突然打消了挣脱他的念头。因那眼睛太过让我沉迷，我舍不得放开，舍不得将那么美丽的东西毁弃。我不管了，也懒得管了，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沉溺在美如仙境的明月夜，沉溺在不断绽放的烟火下，沉溺在万花盛开的晴昼海，沉溺在万花谷，这个人的身边。我看不见三星映月的美丽，听不见烟花绽放的声响，感受不到风，碰不到月光，可我必须站在这个人身边，看着他，听见他，触摸他，感受他，如果可以，拥有他。
只停顿了一刻，他的吻更加凶猛地落下来。
坚决而热情，就仿佛，假如此刻分离，就必须等上更漫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