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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懦夫 被当作懦夫 ...
雨季里的彩虹
缥缈呢,斑斓呢
被霪雨侵蚀的灰蒙蒙的天
没有那七色绽放的空间
所谓的信仰啊
曾经的约定
不是跟她很相似么
存在着
却不过是
打湿人们幻想的祸首
少年倚坐在树枝上,看雨燕逝去,消失在远方。然后,等待下一只的到来、飞逝。
似乎鸟儿在帮他倒数计时,第十只飞燕方才远去,少年的嘴角弯起一丝得意,抄起手边的树藤,纵身一跃,从一棵树荡去另一棵。他呼喊着,不停地荡,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活像只猴子般蹿上跳下。他有意炫耀,笑声中充盈着自豪、满足。
正值上午的耕作时间,村里人来人往的。经他一喊,大部分人的反应却是负面性的,不屑关注,不屑指点,本分地演绎批判家的角色:
“又是他!”
“什么啊,又开始了啊?”
“切!没意思,早就看腻啦!”
“根本是个疯子嘛,别理他!”
“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就知道捣乱!”
“没办法,他和我们不一样嘛!别忘了,他可是马贼的儿子!”
“说得对,像他这种人本来就不该留在村子里!”
——这里是一处幽僻的山村,群山环抱,河水静淌,与世隔绝。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凡恬适的农家生活,透着十足的愚拙——
被“封闭”抚养长大的村民们似乎仍不满足,一时的口舌之快让他们自诩清高、开化:
“我说,咱们干脆把他轰走得了,眼不见心不烦!”
“轰走了,你去向胡子老伯交代呀?”
“那……总得有人管管吧?”
“管?谁管?又不是他的父母,怎么管?”
“要我说呀,管了也没用!不如不管!”
“没错,狗改不了吃屎!”
“就是就是,野小子一个,甭理他,咱们干活去,走喽!”
“走!就让那笨蛋自己耍吧!”
“哎~,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哈哈哈……”
笑声中,愚民渐渐散去。
笑声中,没有了高亢的呐喊。
笑声中,手指轻轻滑落,少年静静地戳在那儿,好似被遗弃的标杆。藤蔓来回地摆动,像在配合他那不平静的心的跳动。他攥紧的拳头,像是要把过往做过的所有诸如此类的闹剧一并捏碎一般。
今天的“荡秋千”,昨天的随性涂鸦,前天的倒立歌舞秀,再之前的……说是才能吗?还是说蠢事?该笑吗?是对自己这些才能的认同吗?抑或应该嘲笑自己的愚笨?可是那颤抖的嘴角里只蹦出了三个字:“可恶啊——”愤怒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面前的树干上。渗出的血渍蜿蜒,树却安如泰山,岿然不动,用沉默嗤笑他的无力与懦弱。风静静拂过,卷走一叶新绿,落在身上有种柔软的感觉,算是对少年的慈悲与怜悯……
鄙夷的眼神、刻薄的言语,这就是村民们“杀人”的工具。少年的坚持,是最后的脆弱的壁垒,自不量力地负隅顽抗!
老天爷本就是个悭吝人。每日里只给他这么一次片刻的演出,而面对的只是一群闹场的观众,他们用言论代替鲜花,用退场取代掌声。
而今日,似乎就此谢幕!
“噗、啊哈哈、哈哈哈,什、什么呀,这就是‘狼之子’么?这是要去当搞笑艺人吗?真是想笑,都笑不出来呢……是不是该去帮他一把呢,嘻嘻!”
捶打的拳头疯狂着连疼痛都来不及感知,内心的痛楚正是“以毒攻毒”的麻醉剂。孤独在那道坚实的防线上刻下深邃的裂痕,懊丧的凄冷穿过缝隙在心房游走。
‘……活下去!自由自在地活着,像你父亲那样!……答应我?……’母亲临终的话语猛烈地敲打他的心扉,当时的他用敷衍塞责来哄骗,却不曾想那是在把自己推向进退维谷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像父亲那样活着?他只是个骗子,大骗子!母亲,回答我!我根本不明白啊,他明明怯懦地屈服,抛弃了我们!我为什么要像他那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内心激烈的冲撞让他倍感疲惫,少年缓缓坐倒在树下,游离的眼神良久无法聚焦,整个人好似瘫痪了一样。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去在意他——他是马贼之子,自然也是马贼,马贼的话,死了最好!
手下意识地碰触到腰间的短刀,掀开尘封的记忆。盯着手中的尖刀:没有刀鞘,刀身奇薄,隐约可见龙鳞的纹饰,刀柄似龙头,末端龙口含着一颗紫玉石,晶莹剔透。
‘知道妈脸上这道伤疤的来历吗?’
当时年幼的男孩傻傻地摇着脑袋,好奇的眼神仿佛是在期待一段传奇故事。
‘要是没有这伤,也就不会有你啦!’温柔的母亲抚摸着那颗圆圆的脑袋,意味深长。当时,她便将短刀交给了儿子,算是传家宝吧!她笑着,那抹温柔的表情大概任谁都不会相信能在她这样的人脸上浮现吧?
‘这伤还是拜这短刀和你父亲所赐呢!’
少年有些出神,却带着酸涩。毕竟,人事变了;更重要的,父背叛了他的信仰!
——破空袭来的石子,打断孤寂的思绪,一股鲜红的细流淌过面庞,就像是决战的狼烟:石如雨,村中的少男少女发起总攻。
只挨打不反抗这种傻事对于一个马贼之子而言是断不会做的。顶着“枪林弹雨”,少年毅然起身,眼中的锐利与杀意透着野兽凶性的本能!村中的孩童不禁愕然,停手,却步。然而少年却已平静,愤怒只是一时的演技——‘嘿,一群胆小鬼!敢用石头丢我,啧啧,疼、疼死了啊……得趁现在,快溜!’他把刀插回自制的皮革刀鞘中,耍帅似的黯然离场。
不识趣的小子们却变得嚣张,跟在他身后哄闹、嘲讽:
“胆小鬼,胆小鬼!”
“笨马贼,呆马贼,只会吹牛的傻马贼!”
“大话王,大话王,吹牛皮,不要脸!”
“你们烦不烦啊!不要跟着我!”少年回身怒吼,却无济于事,只剩不耐烦的脚步在加速。这样的退场方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品尝了,纯真爱闹的同龄人的话语就像是杀场上的同伴刺向自己的尖刀一般毒辣——明明应该是可以一起欢笑的玩伴,可偏偏竟是如此泾渭分明!
“大懦夫,小懦夫,胆小怕事像老鼠!”
“大公鸡,老母鸡,马贼是个落汤鸡!”
“大话王,说大话,被人杀了笨老爸!”
脚步霎时停住,颤抖的手握紧了拳头。为什么莫名的火大,为什么突然有股揍人的冲动,为什么还是强忍着连一根指头都没有动作!
“吃白食,没……”
打个手势,带头的孩子王止住了众人的口,走上前二话不说猛推少年一把。少年一个踉跄,跌出五六步,还没站稳就听到对方说道:“喂,胆小鬼,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用我提醒你吧?今天来就是要警告你,别在这儿耍宝了,今天不会让你跟她见面的,以后也不会了!识相的,就给我离她远一点,别再去烦她,你听懂了没!?”
少年转过身,轻蔑的眼神支持他的回应,“就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管不着!你听懂了没啊?!”
对方显然是有些恼怒了,“臭小子,还敢顶嘴!?你不过是个马贼而已,你根本就不该待在这里,更不配和她做朋友!别忘了,是你们一家人招来8年前那场灾难的;而你,就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
“哼,”扯了扯嘴角,少年静静燃烧着怒火,“不用你提醒我也不会忘的,我连当时吓傻的你那副呆样都记得!比起什么都没做的你,我至少还替她母亲报……”
“你少在那里给我嚣张了!”被彻底激怒的孩子王一拳轰在少年的脸上,他狰狞的嘴脸,在少年不屑的眼神中就好比是一只疯狗,狂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要不是胡子老伯好心收留你和你那个妖怪母亲,你们早被乱棍打死了!你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你比你那个求死的老爸还笨,你们父子、你们全家,都是白痴、孬种、人渣!”
“……”如果少年愤怒的火焰能从眼中迸出,那一定能烧尽整座山林!少年一把揪住孩子王的衣襟,抡拳怒吼,“不准你侮辱我父母!”
“呜哇……”论真打实干,孩子王终究是个门外汉,胆怯地抬臂遮起逞能的嘴脸;只是少年并无意斗狠,反倒被他钻了空子:孩子王趁机握住少年的手臂,侧向一拽,少年没有防备,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旁边就是农田,少年整个身子都扑进了田地里。旁观的孩子可都是孩子王的忠实拥趸,各个拍手称快。“哼哈哈,什么马贼,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被我轻松摆平?喂,识相的,就别再去找她。要是被我发现你又去了的话,你就可以去见你老子……”
“你给我闭嘴吧!”从田地里跳起的少年二话不说,回敬了一拳。
“你、你敢打我?!”摸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孩子王的眼中满是惊诧的颜色。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子何曾尝过拳头的滋味,从来都只有他打别人的,如今挨了少年这一拳,不仅是肌肤之痛,更是自尊心的挫败!“看我不打死你?!”不再废话,扑上去便和少年扭打在一处。
“喂!你们是谁家的小孩,敢在我的地里打闹,活得不耐烦啦?!”不远处,传来了农夫的叫喊——第三方势力参战,火药味一时愈发浓烈。
‘不好,有点闹过头了……’农夫的斥责令孩子王发热的头脑立时清醒,一脚蹬开无意停手的少年,爬起来边掸身上的泥土边下令:“大家快跑!”随着孩子王的一声令下,哄闹的孩子们四散逃窜,像一群过街的老鼠。只有少年兀自坐在田地里,怒气未平。
转眼间,农夫已赶了过来,一看见少年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啊,原来是你小子!怎么着,敢来我的地盘撒野!?还、还踩烂了我的地,你小子找死吗?!”少年一肚子的怨气正无处发泄,猛地蹿了起来,愤怒的眼神是宣战的布告,“我踩了又怎样?我是马贼啊,我还会怕你不成?我就是要踩,我要把它踩个稀巴烂!”言出必践,少年当着农夫的面一阵疯狂的踩踏!
农夫愤怒得有些颤抖,戟指破骂:“你……你,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这个马贼!我……我今天……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你来呀!我、我可告诉你,我可是能徒手打死老虎的马贼哦,不、不怕死的话,你就来、来啊,你杀啊,杀……”
‘儿子,我们是马贼,是光荣的战士,战士就要战死杀场,那才是我们的归宿与荣耀!’
‘孩子,你记住,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怨恨这里的村民……’
父母的话束缚了他的言行。过往化作绳索,他被时间绑在原地。
“臭小子,接着说呀!怎么不说了?我看你是无话可说了吧,那就给我去死吧!”农夫提起犁杖,劈头盖脸地打去。少年躲闪不及,左臂被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唔……混蛋,不要小看我!”忍痛,少年拔出尖刀,迎了上去。笨重的犁杖只是个随手就能拨开的碍眼路障。盯着农夫那毫不设防、门户大开的肚子,少年对“外强中干”这个词有了更加切实的体会。手中明晃晃的短刀早已饥渴,不假思索地逼向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千万不要怨恨这里的村民,更不可以对他们拔刀相向,你明白吗……’
又一次,母亲的言语又一次像沉重的枷锁左右了他的动作。刀尖在距农夫小腹一拳处停滞……杀人,杀这个人,他做不到!
“可恶啊啊啊啊!”少年扭头便跑,一路狂奔。
吓出一身冷汗的农夫,却不忘装腔作势,“哈哈,被我吓跑了吧?你就跟你老子一样,胆小鬼、懦夫!哈哈、哈哈!”如此空虚、做作,那笑声中只听得出干涩而已……
“这不是还保留着嘛,‘狼’的血统……”一抹青色蹁跹,手里转着一把绣花的雨伞,盈盈的笑容里滋润着顽皮与神秘。
“喂,你怎么能叫他跑了呢?”
“嗯?那边好像有什么趣事发生呢,呵呵,我也去参一脚吧?”“吓”走了少年的农夫那里似乎仍热闹不减,勾起了青衫少女的雅兴。
那是村里的三个无赖。在少年来之前,惹是生非的首犯一直都是他们三个。可惜“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们从前的光辉业绩在8年前那场灾难后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少年成为村民们的众矢之的;而抢了他们风头的这位少年,也顺理成章地变作他们针对的目标。
无巧不巧地,这次的事件又被他们三个赶上了——
“你不会是怕了吧?他只是个孩子,打倒他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大哥,你跟他废话些什么,赶紧去追那小子才是正经吧?”
“杀他……有借口……快追!”
“借口?老二,你的意思是说……哈哈哈,不错!臭小子,这回,你可是死定了!”
“喂,你们三个……”
“这里没你的事了,滚一边去吧!”一把推开妄图要劝阻他们的农夫,阿大一脸坏笑,“老二、老三,我们走!”
“走……”“哦!”
“呀啊!”朝向少年奔逃的方向还没走两步,阿三就和青衫的少女撞了个满怀,“喂~~,你走路不看道的啊?撞疼我了啦~~~呜……”没说两句,她竟哇哇哭闹起来,“你……你这个大坏蛋,哼嗯嗯~~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呜呜……”
“少给我装可怜!看妳还有几分姿色,老子就不跟妳计较了!妳要再在这儿胡搅蛮缠,我要妳好看!”
“嘿诶~”阴晴不定的少女却瞬间以一副挑逗的神态搭上阿三的肩头,轻佻的玉指勾搭着他那圆润的下巴,“呐,你要怎样叫我好看啊?人家……还蛮好奇的呢!来嘛,快来呀?呵呵呵!”
“老三,别理这疯丫头,快走!”为了他们的“狩猎”,可不能在小事上浪费时间,老大催促着,拉住阿三继续追击;脑后少女的抱怨、讥嘲与谩骂似乎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大哥?”一面赶路,阿三忽起疑窦,“刚才那个女孩我怎么好像没见过啊?她是我们村的人吗?”
“谁知道,管她呢,‘正事’要紧!”
“老三……胸口……血!”阿二眼尖,注意到阿三衣服上散开了一点殷红。
“嗯?真的!我自己都没发现呢。无所谓了,反正死不了!”
“嘛……无聊死了,亏我还表演得那么好的说,就不懂得配合下么?真是群不解风情的男人呢……不过,嘻嘻嘻!”背了双手,注视着远去的三人,青衣弯弯的眼角流露出一缕惬意,犹如渴饮饱食了人血的吸血鬼般充溢着满足感,“‘种子’,已经埋下了……那么,究竟会绽放出怎样的花朵呢?‘狼之子’哟,可别让我失望喽!”
不知跑了多远,耳畔的风声中已听不到人为的杂音。少年渐渐停下脚步,随性地在道旁坐倒。
鲜红的血河静静流淌,钻过指缝,点缀新绿的嫩草。少年索性撕下左臂上破烂的衣袖,粗略包住伤口,绑紧,打结。伤口的痛感第一次在少年脸庞呈现,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这是身为马贼的自觉!
望着放在一旁的短刀,眼神空洞涣散,失焦的镜头一般只映得出模糊的虚影。父为短刀和女人立下誓言,力战劲敌;数年后却抛弃了尊严与荣耀,欣然求死。母亲却……少年并不理解,如果父此刻就微笑着站在他面前,他只会手足无措,无言以对。父亲那自在的笑容在他的印象中依旧那么明朗,明朗到宛若刺眼的阳光,攻占了他自认阴暗的回忆孤城。不断地充斥,不断地堆砌,不断地填堵,直到脑海中只余下那抹笑意——烙铁似的酷刑折磨着少年的精神、心智、灵魂!
“哈哈,找到你了!你果然,是在这里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这部小说一开始就打算不给任何角色起名字,一律用身份、绰号这类的代称,不知算不算是种新鲜感,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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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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