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菩提劫》云隐青山

43、往昔3

　　微风拂过，竹林飒飒作响，茶水从壶嘴里流出，东华眼中带笑看着妻儿。
　　将茶壶放回桌上，“怎得？”
　　凤九难以平复惊讶的情绪，道：“魔尊的感情竟这样好骗。我原想怎么也要并肩作战，或者英雄救美……”
　　“话本子看多了。”东华无奈的笑笑。
　　“也不是。”凤九道：“我倾心于你便是因你曾救过我。”
　　“少绾虽然常常输给我，但也不弱。如果她需要被谁救，救她的也是九死一生。”东华似想起什么道：“他二人情路并不坎坷，我身为旁观者清，墨渊对少绾亦是早早动了心的。只是这姻缘着实艰难，非要死一死才得一个圆满。”
　　听东华这样说，凤九更好奇了，“墨渊上神何时对魔尊动心的呢？”
　　“这个……”东华道：“具体何时动心我不晓得，那时只顾旁观少绾出丑了。”
　　凤九一听更激动了，道：“怎么出丑了？”
　　东华想了想，道：“不要说出去。”
　　凤九点点头，东华脸上似笑非笑，好像回到自己年少时光。
　　水泽宫学宫后山被称为兽园，那里面是父神豢养着的神兽。兽园中大大小小或凶猛或温驯数十只神兽，最尊贵的神兽要数父神的坐骑——龙马。它似龙似马，浑身上下附着一层龙鳞，脑袋像龙，身子像马。它性情孤高，不容除父神与墨渊以外者靠近，故而每日的草料供给都由墨渊亲力亲为。
　　少绾那时来水泽宫近万年，此事却从没有谁告知过她。她喜欢墨渊，就想为墨渊做些事，便扛着自己割来的蒲草去喂龙马。结果可想而知，龙马喷出一股水，直浇的少绾钗环凌乱，狼狈不已 。
　　与此同时，墨渊也抱着草筐走过来，刚巧看到了栅栏里张嘴大笑的龙马，以及身上还在滴水的少绾。
　　被心上人看到狼狈的自己也就罢了，墨渊身后紧跟着走进来的东华是怎么回事？
　　东华“噗嗤”一声笑了。
　　这笑引得状况外的墨渊也笑了，他把草料倒进马槽里，一边倒一边说：“它不许别人喂，以后不要再来招惹它，它喷水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少绾快哭了，她想问：你称这个是小教训？
　　但她已经没脸待了，转身就跑了。东华将手中的草筐放下，道：“我去看看她。”
　　离开兽园时，东华听到墨渊对龙马说：“以后再这样我就不来喂你了。”
　　东华转头，刚好看到神兽龙马，那张龙脸上满眼的不屑一顾。
　　被一只畜生鄙视又欺负，经此一事的少绾会放弃吗？自然不会。一个想成为墨渊内人的魔尊自然要尝试各种接近他的机会，所以她隔几日又去了。这一次少绾背了一个草筐抱了一个草筐，她怀疑龙马之所以不待见自己是因为她带来的草料太少。
　　不曾想，这次龙马毫不客气，朝着她的面门喷出一股火。少绾眼见躲闪不及，连忙闭上眼睛做好当一只烧烤凤凰的准备，不曾想一个怀抱将她挡住。
　　被热浪包裹的少绾心有戚戚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东华，够哥们儿！”
　　抬头去看，下巴的弧形不太对。墨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次便说过不要招惹它。”
　　被心上人抱着的感觉实在不错，她贪婪地将脑袋重新靠上去，完全没把墨渊的话放在心上。但当火光消失的时候，少绾被墨渊推了一下。
　　少绾站定以后，才看到墨渊整个背部都被燎到了。她想看看他背部烧成了何种模样，墨渊却手指一动，一根枯草化成一件外衫披在了他的伤处，显然即使这时候他脑袋里仍记得男女大防。
　　“抱歉。”少绾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以后不要在招惹它。”墨渊忍着疼痛，道：“走了。”
　　少绾走在墨渊身前，离开了兽园。
　　这件事是东华见少绾一连消沉了几日后，亲口问出的。
　　“被抱了你不是该高兴？”东华不解。
　　“可是我害得他受伤了。”少绾说：“我问过折颜，墨渊的背要养上半个月，我没料到那龙马性子那般烈性。”
　　“呵。一个畜生罢了。”东华道：“我说这几日，为何兽园传来龙马要饿死的消息，原来是伤了主子。”
　　少绾站起身，“龙马要饿死了？”
　　“是啊。都饿了有三日了。”少绾转身要走，东华一把拉住她，“你要作甚？那畜生险些害得你毁容，你还要管？”
　　少绾苦着一张脸，“是我的错，现下承担后果的不是墨渊便是龙马，我没脸见墨渊，总不能连龙马都没脸见。”
　　“万一……”
　　“你不说它快饿死了？都快饿死了哪有力气再折腾。”少绾说。
　　东华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好。”少绾也不跟东华客气，“届时你站在栅栏外面。”
　　“走吧。”
　　二人一同跑去了兽园，少绾亟不可待站到了龙马的栅栏外。干净的栅栏里，龙马侧卧在里面，身上的鳞片都失去了光泽。
　　东华赶过来时，少绾伸手去拉栅栏门，东华惊道：“你做什么？”
　　“没有危险的。东华你在外面等。”少绾跑进去，为了防止东华进来，还在栅栏周围设了结界。
　　东华哭笑不得，没有危险你设结界作甚？
　　那龙马真是硬气，眼睛里满是怨毒的盯着少绾，甚至从嘴里吐出一颗火星表达愤怒。
　　少绾蹲下身，手在龙马身上摸了两把。
　　栅栏外的东华喊了少绾两声，递给她一筐草料。少绾把草料端过来。然后拿了一缕递到龙马嘴边，龙马眼睛一翻闭了眼睛。
　　“怎么办？”少绾快急哭了，她哽咽着说：“对不起。你吃一点就吃一点点。不。你就吃这一筐，我答应你再不来喂你。”
　　龙马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
　　少绾咬牙，道：“你吃了这筐草，我连墨渊都不再接近。”
　　这话一说，不止东华愕然，那几乎死了的龙马竟然也有了反应，它脑袋一扬直接钻入草筐里，大口吃起草来。少绾揉揉眼睛，接过东华递来的草筐，接二连三摆满了马圈，这才撤了结界从里面走出来。
　　见她将栅栏锁好了，东华问少绾，“你刚才说得那些是认真的？你为了个畜生就打算放弃？”
　　“不是。”少绾说。东华听到少绾这样说，忍不住去看龙马。神兽都耳目好，听到这话，它嘴里咬着草料抬起了脑袋。少绾继续说道：“我只是稍稍喜欢他，只是想为他做一点点事，他就因我而受伤。若再继续会不会搭上他的性命？我不晓得。也不敢继续了。”
　　东华听得心酸，那龙马却有滋有味的咀嚼草料，吃完了，又埋头去吃别得草料。畜生便是畜生，它心里说不准很得意，帮主子解决了一个麻烦的爱慕者。
　　此后数年，少绾对待墨渊的态度都不温不火，好像当初那个兴冲冲说要追求墨渊的少绾从未出现过。仅听说的几次都是少绾找不着他，想打架想抄写佛理作业都没了人选，远远的骚扰过墨渊。
　　“不是说不敢了吗？”东华故意打趣少绾。
　　少绾苦笑，“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那你还放弃？还跟一个畜生做约定。”东华气愤，手上擦拭了许久地苍何剑挥了挥，破空声嗡嗡作响。
　　少绾道：“墨渊那样的，为了龙马每日亲自照料、喂食，它在墨渊心中不只是一只畜生，说不准墨渊将它看做好友。龙马若真得饿死了，最伤心的一定是墨渊。我不忍让墨渊伤心。”
　　这样的少绾让东华担心，至于墨渊……他觉得少绾把他想得太脆弱。不过，眼下有个机会可帮助她转换心情，毕竟她那样热衷打架。
　　东华说：“父神兽园的神兽混沌近日会被送去莽荒，你要一起吗？”
　　“嗯。”少绾兴致不高的应了。
　　神兽混沌是一个庞然大物，它像一座小山，皮肤却柔嫩。它没有眼睛和耳朵，一切判断都只靠嗅觉。看似浑身上下到处是破绽，但它能喷出雷电，但凡被它劈中的，无论神魔都无异于经历一场雷劫，很可能这一个雷击便身魂尽碎。
　　父神能逮到它并豢养起来靠的完全是智取，这个大家伙智力不高。譬如此时，它像一个听话的小兽，翻山越岭，下水上岸，全凭脑袋上顶着的东华，而东华手里拿着一只钓鱼竿，竿上垂着一只苹果。
　　混沌的能力，以及它十分好驯养的属性，自然有觊觎者。觊觎者自然包含神族、魔族、鬼族、妖族，这些各族的上位者不会因为它是父神所养就放弃，当然也不会因为押送里有他们各族的才俊而下手时有所顾虑。
　　被包围时，十几个各族才俊都早有准备。少绾抽出她的大刀跃众而出，满脸的习以为常，甚至在对峙时还有时间用手抹了抹刀背。没办法实在太久没真刀真枪跟人打架了，她都怀疑这些围上来的魔族都不认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