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曲》终于没有

1、夜曲

　　上弦月银白色的月光泄了一地。
　　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开得艳丽。
　　一个小小的身影凝视前路，盈盈浅笑。
　　银隐隐听得一声「再见」。

　　曼珠沙华，是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夜曲》
　　市丸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的孩子背对着他。那个孩子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起身，没有再想太多，哪怕他甚至感到了孩子隐藏在背后一闪即逝的微笑。
　　事不关几，所以银选择忘却。

　　银目前是东京某知名大学历史系二年级三班的班长，虽说是个班长，可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由副班长吉良帮他做。
　　所以银很庆幸自己是在三班而不是其他的班上，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无所事事』了。他会选择用整整一个下午在朽木家的宅院蹲点，只为了看贵族朽木家的少爷白哉为了一个平民女子绯真而红了脸；也会中午到阳台上去看着一年级的一护恋次露琪雅织姬为了一点小事吵闹个半天。
　　可是银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邻居是谁。按照银的话来说，「记住那些都太无聊了。」

　　本来『这回十班来了一个天才儿童』这种事情和银是没有多大关系的，但也仅仅是『本来』而已。
　　银去五班找蓝染，碰上了雏森桃。这本不奇怪，因为雏森很『喜欢』蓝染，可银却清楚的知道这种『喜欢』，仅是一种仰慕，只怕那个处世未深的雏森并不清楚。
　　银一脸鬼畜无害的微笑走进他们，惊觉雏森身旁还有个孩子。雏森正认真地像蓝染介绍她的青梅竹马——日番谷冬狮郎。
　　「小白是个天才呢。」
　　雏森身旁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孩子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小白』这个称呼，却把想要说出口的抱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小白现在在十班呢。」
　　银恍然大悟，那个天才少年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孩子。
　　唇上翘，划出四十五度的完美角度，「市丸银，请多指教。」
　　「日番谷冬狮郎，请多指教。」

　　十一月末的寒风刺骨。银两手插在口袋中，慢慢走回家，意外地瞧见了雏森桃和日番谷冬狮郎。
　　日番谷坐在公园的长凳上，雏森一脸笑容，拿着一只玩具面具要往日番谷脸上带。
　　日番谷偏了偏头，残阳透过银白色的头发，显出不一样的光彩。然而更引银注意的，却是那个孩子白皙的小脸上闪现的粉色红晕和翡翠色的瞳仁中闪耀的光芒。

　　『小孩子』。这是银对日番谷冬狮郎的第一印象。
　　撇除了天才一类附加的形容词汇，日番谷冬狮郎不过是个孩子，很可爱的小孩子。
　　银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孩子了。

　　银回到所住的公寓，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听见楼梯处传来一阵喧闹。
　　「小白，今天过得还开心吗？」
　　「早就告诉你不要叫我小白了，尿尿桃！」
　　「小白！」雏森涨红了脸，欲抓住日番谷的衣服，没想到日番谷已轻松跳上好几个台阶，唇边还挂着一抹微笑。
　　两个孩子就这么吵吵闹闹，完全没有意识到银的存在。而银也似乎乐在其中，并没有打断他们。直到雏森摸了摸日番谷的头发，对日番谷说「小白还是差了点。」的时候，他们才看见了银。
　　雏森停了下来，笑着对银说「市丸前辈好。」
　　而那个孩子却只是对银点了点头。
　　银给了他们一个微笑，然后开门，走进去，关门。

　　「原来市丸前辈住在你的对门啊。」雏森若有所思说道。
　　「关我什么事。」日番谷无所谓地耸耸肩，「要进来坐坐么？」
　　「不了，小白，今天我要早点回去。」
　　「哦。」
　　「再见，小白。」
　　「再见，尿尿桃。」
　　银透过门缝，看着日番谷目送雏森远去。

　　银依旧过着他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只是日番谷这个词在自己生活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从那以后，银每天都有五次可以见到日番谷。
　　上学路上，午饭时的阳台，四点的操场，放学路上以及，垃圾桶旁。
　　银的家离学校不远，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很巧得是银每天上学的时候，都会看见日番谷提着一只与他身形不符的黑书包走在银的前面。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不说话。

　　这一次，银受隔壁的奶奶——也就是日番谷奶奶的拜托，请银帮忙照顾日番谷两天。（本来是喊雏森的，只是雏森一家都出去旅行了。）银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开始了他和日番谷的『同居』生活。
　　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了意外，银居然发烧了。
　　这下可好，本该是银照顾日番谷，这回到变成日番谷照顾银了。
　　「吃药。」
　　「……」
　　「睡觉。」
　　「……」
　　深夜，银的烧基本上退了。起床找水喝，却触碰到了一个人，是日番谷。
　　日番谷趴在银的床沿睡着了。
　　银看着日番谷粉嫩的小脸，摸摸额头。
　　还好，没有着凉。银松了口气，抱起他。
　　——好轻。
　　银抵着日番谷的额头，没想到这孩子的手居然抓住自己的睡衣不放。银浅笑，在额头烙下温柔一吻。
　　「晚安，我小狮郎。」

　　第二天早晨，日番谷醒来发现自己窝在银的怀中，大吃一惊，跳出了被窝。
　　银笑得一脸无害，「是小狮郎自己爬到我被窝来的哦。」
　　「不可能。还有，别叫我小狮郎。」冬狮郎偏过头，拧住眉，白皙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银还在笑。银想，其实我还蛮很喜欢看这个孩子生气的样子。

　　两个人匆匆吃过早饭就上路了。一路上，银东拉西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而冬狮郎只是低头往前走，根本不理银。
　　银停住脚步很认真地用手托住下巴想了想，微张那双细小的血红色的眸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Ne，小狮郎，我们算是朋友吧。」
　　「谁和你是朋友啊！」不耐烦的表情，「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不要叫我小狮郎。」只是莫名其妙红起来的脸庞泄露了冬狮郎心中泛起的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银笑得更加神秘，走上前去理所当然牵起那个小孩的手。
　　——好小好软的手。
　　「喂，你干什么?！」
　　「一起去学校啊。」肯定的语气，不停的步伐。
　　冬狮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那双牵着自己手的大手是那么温暖，让冬狮郎有一点失神。
　　——有一点期待可以永远这么走下去。

　　白驹过隙，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冬狮郎和银依旧维持着这种平平淡淡又略带暧昧的关系。

　　——乌云开始遮蔽夜色不乾净
　　公园里葬礼的回音在漫天飞行
　　送你的白色玫瑰
　　在纯黑的环境凋零——

　　又是一个十一月。依旧是那么冷的日子。
　　冬狮郎和银一起回家，回家的路上，银淡淡说了句，「我要……出国了。」
　　「哦，那么……恭喜你了。」
　　然后，一路无言。
　　这回，他们没有互道『再见』。

　　一粒石子透入湖心，总能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一圈，一圈，又一圈。
　　一夜未眠。

　　银踏出家门，望着对门那扇关得死死的门，叹了口气。
　　刚下两步，听得一个永远都听不腻的声音——冬狮郎那特有的声音。他说，「银……」
　　银回头。
　　冬狮郎给了他一个吻，很轻很浅的吻。
　　然后飞快地逃走了。
　　银还是微笑。

　　该来的总要来的。
　　银带着自己不多的东西，在机场等待登机。
　　没有冬狮郎，谁都没有来。
　　银也只是笑的诡异。

　　——乌鸦在树枝上诡异的很安静
　　静静听我黑色的大衣
　　想温暖你日渐冰冷的回忆——

　　似水流年。
　　银回来了，带着一大堆的头衔回来了。
　　谁都来了，只差冬狮郎。
　　银依旧笑得诡异。

　　血色残阳。
　　银买了大把的白色玫瑰，一个人走去墓地。
　　「小狮郎，我回来了。」
　　黑白照片上的孩子就这么看着他。

　　——四周弥漫雾气
　　我在空旷的墓地
　　老去后还爱你——

　　很多年以后，银偶尔回忆起那个诡异的梦境。
　　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开得艳丽。
　　而那个孩子的背影，很像小狮狼。

　　曼珠沙华，彼岸花，通向幽冥之狱的——使者。

　　尾声：
　　银在出国不久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日本的信件。
　　是一张报纸，上面写着，『天才少年车祸丧生』。
　　银清清楚楚感到自己的心脏猛烈的皱缩停滞，一会后才回复。

　　——对你心跳的感应还是如此温热亲近
　　怀念你那鲜红的唇印——

　　银说，他忘不了那次心脏的突然停滞，就像忘不了小狮郎一般。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