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非夕

1、【1】、【2】

　　白乔之是个白痴。
　　江小娇想：他还真是人如其名，去掉中间那个字，不俨然正是白痴吗？不由得恶毒地笑。

　　“小娇……”被女孩说成白痴的男生背着书包跟在她身后，他只肯跟她一个人说话，但也说得不多，他盯着女孩后脑摇来晃去的马尾，慢吞吞问，“我们要去哪儿？”
　　“约会！”江小娇急急忙忙地看表，见时间快到了，不由得回头催促道，“你倒是快点走啊！慢吞吞地投胎都赶不上！”

　　江小娇怎样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有女同学前赴后继地追求这个白痴？除了家里有钱和据说很好看其实看着就让人讨厌的脸，这个人简直没有一丝的可取之处，又笨又呆的，让人无法忍受。难道校园里也没有净土了吗？为了钱，这些人就宁愿守着个白痴过一辈子？
　　天知道这有多么痛苦，这是她江小娇的亲身体会！

　　男生的脸孔依旧有些过分冷清，他哦了一声，快走了几步。

　　“进去吧！”江小娇指着麦当劳最里边靠窗的位置说，“你进去坐着罢，一会儿也不用特意说什么，来人也不关你事，坐够一个小时就行。”

　　男生往里面看了一眼，跟其他男孩子相比有些过分秀气的眉微微蹙了起来：“那你呢，小娇？”

　　江小娇想起来，他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了。但谁叫自己之前都答应别人了呢？心里一急，不由得推了他一把：“我在这里等你还不行嘛！要你进你就进！废话那么多干嘛？！”

　　男生便向前跄了一步，他有些迟疑，但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很多人都往他身上看，男生有些不自在，他坐在窗前，不时地望向门外。江小娇在外头打电话，外头冷，她蹦蹦哒哒地取暖，嘴里哈出白雾。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笑起来，圆圆的小脸上漾着浅浅的小酒窝。
　　男生清冷的眼底揉了些暖意，向来冰冷的唇角也微微勾了一下。

　　“嗨，白乔之！”女生略有些激动地声音倏地响起，白乔之吓得一愣，他有些怕，在外人眼里却是突然便冷了下来。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女生被他眼里突然的冷意吓到，有些不知所措，白乔之是出了名的冷，却也因为这样，更受女生的欢迎。她手里正端着餐盘，上面有两杯热饮，两袋薯条，还有几个番茄酱。

　　门外面的江小娇依旧在笑着，不经意回头朝里望了一眼，见到白乔之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不由得冲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坐足一个小时才行。

　　白乔之收回目光，看了下眼前相貌平淡的女生，她已经坐了下来，脸上挂着些红晕，显然很紧张。
　　“我叫赵婷……你记得我嘛？咱们是一个班的……不过你只跟江小娇讲话，我想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赵婷一直在兴奋地说着话，白乔之不停地看表，时间指在六点十五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扔下正说在兴头上的女生，快速走了出去。

　　江小娇心情大好地朝他招手，一副活蹦乱跳地模样，脸蛋冻得红扑扑。
　　白乔之快速走过去，突然就抱住了冰冰凉的她。
　　“小娇……你冷不冷？”他小声问着，用手捂着江小娇的脸。
　　冰冰的，软软的，好想搓来搓去。

　　“干嘛？”原本的好心情就这么被抱没了，江小娇推开男生，气哄哄地瞪着他。
　　却见他还是那张白痴脸，想必也不知什么对什么错。
　　江小娇泄气地哼了一声，命令他道：“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她说完就冲进麦当劳，径自走到赵婷身边。

　　女孩还在发呆，神情既沮丧又不甘。
　　她其实长得很美，眼睛大大水水，皮肤也好，很多男生追求过她，可她向来认为只有白乔之那样的男生才配的上她。听说江小娇在热卖白乔之的约会，她就厚着脸皮买了一个小时……

　　“一百块。”江小娇伸出手，毫无同情心地说。
　　见赵婷呆坐着一副不想给钱的模样，忙加了一句说：“如果你讲信用，下次免费赠你半个小时。”
　　赵婷果然乖乖掏了钱。

　　江小娇心情立刻大好，见桌上摆着原封不动已经冷掉的热饮，信手抄过来，说：“是给白乔之买的吧？我替他拿走了！”
　　高高兴兴出门去。

　　白乔之挎着两个书包，站得跟个标杆一般。
　　江小娇喝了一口冷掉的饮品，摇着头咂了咂舌，将饮品往白乔之手里一塞说：“给你买的，喝吧。”

　　白乔之接过来，一鼓作气地喝光了。
　　看得江小娇直摇头，心想：真是个白痴。

　　【2】

　　到了家门口，江小娇却紧张起来，一副不愿回家的模样。
　　男生看出来，默默抓住了女生略有些凉的小手。
　　江小娇没有心思挣开，男生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白母开了门，就看到这一幕。
　　淡淡笑了下，柔和道：“乔乔，小娇，回来啦？”

　　江小娇变得很乖顺，恭恭敬敬道：“妈，我们放学了。”
　　男生只默默看着江小娇，不怎么说话。

　　白母侧身，看着江小娇懂事地将鞋脱掉摆好，又扶着白乔之坐下，然后蹲在地上给乔之换鞋。白母露出满意的神情。
　　当初乔之执意要捡这个又脏又小的丫头回家，自己或多或少是有些不愿的。这孩子小小年纪眼睛便会骨碌碌乱转，便是一脸精明的模样，真担心她将来会欺负乔之。
　　好在这些年调＝教得当，她把乔之照顾地不错。

　　江小娇牵着白乔之的手进了卧室，把书包放好，又从衣柜里拿出家居服，为白乔之换掉校服。
　　“小娇。”白乔之看着她说。
　　江小娇温和一笑：“嗯？乔乔？”
　　白乔之有些脸红，他最喜欢回家了，因为只有在家的时候，小娇才会对他笑，还叫他乔乔。

　　男生腰上有一块青斑，江小娇吓得连一白，忙将男生衣角向下抻了抻。
　　在班级的时候，白乔之总是盯着她看，都有同学察觉出异样了，在那里瞎起哄。她命令白乔之不许看她的，他总是不听，江小娇一时气愤，就掐了男生腰一下。
　　谁知道他皮这么嫩，掐一下就青了。

　　江小娇心里有些忐忑，吃饭的时候忘记给白乔之夹菜，白母咳了一声，她吓得手一抖，忙慌乱给白乔之夹了一块过去。
　　“青椒？”白母一愣，眼看向江小娇。

　　江小娇脸色大变，手都有些抖。
　　白乔之最不喜欢吃青椒了，他自小被大人惯得厉害，往他碗里夹青椒，他会立刻扔了筷子连饭也不吃。
　　因为他的怪癖，江小娇不知吃了多少苦。

　　今天却有些不同，白乔之看了眼碗里的青椒，居然夹起来吃了。
　　“乔乔，你能吃青椒了？”白母有些高兴，问他道。

　　“嗯……”白乔之小声嗯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咀嚼着嘴里味道很怪的东西。

　　“吃青椒好，营养均衡。”白母一高兴，就给他又夹了一筷子。
　　白乔之脸色一变，放下筷子，不肯吃了。

　　××

　　江小娇靠在浴室门上，面无表情盯着浴缸里白花花的身子。
　　男生正往自己身上打泡泡，头发湿漉漉的，江小娇喜欢这味道的沐浴乳，是她怂恿男生买的。

　　白母以为江小娇在里面伺候白乔之洗澡呢，其实早在几年前，江小娇就教会了男生自己洗漱穿衣。
　　其实他的病不是很严重，像是一般的家务绝对能做好。

　　“小娇……”男生在雾气里的眼黑亮亮的，嘴唇也红。
　　“嗯，乔乔……”江小娇敷衍地笑了一下，然后问，“洗好了吗？出来吧。”

　　男生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从浴缸里爬出来。
　　男生很喜欢玩水，但很听江小娇的话。

　　江小娇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拿了浴巾往他身上裹，男生坐下来，任由女孩绵软的手抚着毛巾为他擦头发。
　　女孩手指的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永远是最适合他的。
　　舒适的感觉令白乔之猫一样眯起了眼，他喃喃地哼了哼：“小娇……”

　　女孩知道这只是毫无意义的语气助词，却仍旧应了应：“嗯？乔乔？”
　　“小娇？”男生慵懒模糊的声音，在蒸汽缭绕的浴室里，慢慢晕散开。
　　“嗯？乔乔？”江小娇语气依旧。

　　这般白痴一样的对话，就算重复一百遍，她江小娇也要跟着重复一百零一遍！

　　“乔乔叫你的时候，不论你在做什么，都要立刻回答他！别以为你叫我妈就真是我们白家的女儿，说白了，你乔乔捡来的……跟他爱玩的积木没什么区别……”江小娇吃过这样的亏，她是个记疼的孩子。

　　江小娇七岁的时候，还有些天真。
　　她那时候并不讨厌白乔之，毕竟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他大她一岁，像个小哥哥，会牵着她的手，在家里的大花园四处晃荡。
　　“小娇……”他说话有些慢，钝钝的，很爱哭，有时候也会莫名的发脾气。可他从来不对江小娇发脾气，他喜欢看着她笑。

　　白乔之长得像个水晶娃娃，大眼睛、长睫毛，皮肤又白又透。
　　江小娇也是喜欢他的。

　　两个孩子玩捉迷藏，她就躲在大树后面。乔乔好笨啊，怎样也找不到她。
　　“小娇……”他喊着，心里是慌乱的，但声音一副既往的绵软，像是喃喃地自语。
　　江小娇捂着嘴躲在树后偷笑，乔乔真的很笨，就算玩积木，也总是垒不好房子。

　　白母把她揪出来暴打了一顿，因为乔乔哭了。
　　白母说她不过是乔乔捡来的，白母说她是乔乔的玩具。
　　白母想她不过是一个孩子，因此言辞忘记了斟酌。
　　然而江小娇却是懵懂地，知道了自己的地位。
　　往后的日子里，越想越明白，越想越心寒。
　　她再也不天真了，白乔之不是她的小哥哥，白乔之其实是披着天使外套的恶魔。

　　身畔清浅的呼吸渐渐变得冗长，江小娇小心翼翼看了白乔之一眼，一袭透过床纱的淡淡月光散在男生皎白的脸上，他闭着眼，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极美的梦。

　　白痴！魔鬼！

　　江小娇冷哼一声，从书包的夹层里偷偷拿出一个信封来，那里是她这么多年来积攒的积蓄。
　　白家业大家大，在吃穿方面也从不苛责她，在外人看来，她和白乔之一样光鲜。这就是白家恶毒阴险的地方，在视养女如亲子般的美誉声中，白家从不多给江小娇一分钱。
　　她奴隶一样伺候白乔之这么多年，她比任何一个专科毕业的特护都要兢兢业业，却连一分钱的酬劳也没有。

　　这世上没人疼她，没人会为她的将来着想。
　　如果有朝一日白乔之厌倦了她，那么她的下场就是立刻被白家扫地出门，垃圾一样的扔掉。
　　她不爱钱的，她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无法用钱来衡量。可对一无所有的人来说，钱是安全感，钱是努力可以得到的东西，钱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她筹谋着，积攒到一定数量的钱，就立刻离开阴凉冷血的白家，离开白乔之这个白痴累赘，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拼命地揽钱，冒着被白家人教训的危险，她诱哄白乔之听她的话，利用他赚些外快，毕竟这是最容易的赚钱方式。
　　那些想要同白乔之约会的女生们，都是不知人家疾苦的白雪公主，她骗她们一点钱，她们也不会在意的。
　　就当她江小娇是恶毒的后母巫婆吧！
　　若是能由得自己选择，谁不愿意做个善良的好人呢？

作者有话说

　　随意开的，随意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