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倾情》夏侯双

2、江湖往事2

　　事情还要从四十年前说起，当时的驻马店还是一座小村庄，不知那一天忽然煞风四起，邪魔作祟，各家的畜生和庄稼自然都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村民们苦不堪言，恰巧你祖父路经此地，便不禁有了拔刀相助的意思。
　　却不知法家有言，这牛鼻黑鬼皆为狱中冤死之人的游魂所化，怨气极重，非一般的游僧散道就能轻易解决的茬子，所以你祖父的惨败，也是有某些必然因素惨杂其中的，所谓的驱鬼就和驱除害虫一样，不能啥子情况都用蛮力不是？可惜你祖父不屑风水，不惜五行，就连八卦图都搞不懂，一见到妖怪就只知道拔刀相向，要么便使些风雨雷电之类的小法术，还美名曰，实干家。
　　可狐仙晴月不同，遥见此人虽长相文弱，却是精通各路秘法术式，布起阵来更是如有神助，条理清晰，隐有疾风之势，这二人一文一武，合作起来竟如天兵下凡一样，如此呼呼一夜，竟将黑鬼之灾给驱除了下去。
　　第二天的驻马店天空清澈，浮云悠悠，绿意盎然的河岸上不时传来牛羊慵懒的恬叫。
　　祖父其实早就识破了晴月的身份，却并未言语，而晴月对此也并不介意，嘴角是一种狐仙惯有的逍遥、嘲弄似的笑，他的身影飘忽，一如天角变幻莫测的浮云。
　　劳累了一夜，他们随后睡去，就着醇厚深沉的草香缓缓进入梦乡。
　　午后醒来时，祖父发现晴月居然还未离去，便问其故，晴月说，我只是想找个自己并不讨厌的人类结伴而游罢了，不知你意下如何？祖父伸了伸懒腰，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就嗯了一声，他们一同仰起脸来，只见湛蓝的天空一片流云悠悠飘去，似是昭示了某些流浪者的命运。
　　我能想象得出那样一个慵懒的午后，温暖的阳光中充斥着花香，恬静，孩子气，然后两个人的命运就因祖父这声漫不经心的嗯而牵绊在一起了。
　　虽说人妖殊途，但他们很快就成了最要好的伙伴。
　　一路南下，倒也领略了不少名山大川的旖旎风光，并且，或许是因为二人骨子里都隐藏有混蛋的基因，所过之处必是鸡犬不宁，一片狼藉，正所谓佛挡杀佛，魔挡杀魔，据说当时的地球人已经无法阻止他们二人的胡作非为了。
　　他们就这样牛气哄哄的行走于风雨江湖之上，其锐不可当之势，比鬼子进村还要多上几分凌厉，若是把这些经历都写成一本书的话，简直比《西游记》还要精彩呢，只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的是，他们南下的目的是什么？
　　逻辑学告诉我们，一切动机都是有原因的，可他们南下江湖那些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寻宝？探亲？还是说纯属恶作剧？
　　奶奶想了好久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告诉我说，大概是两个闲的蛋疼的人为了证明自己曾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痕迹，于是就进行了一场堂吉诃德式的冒险旅程吧。
　　靠，那个时代有这么浪漫的人吗？我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已经陶醉成了花，喔，这可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动机啊，不知祖父心中是否也有一个崇拜的对象？是堂吉诃德吗？
　　我听的渐渐入了迷，心想我家祖上也不全都是无名的路人甲嘛，这不就出了一个人物嘛，于是就催奶奶接着讲下去，好满足一下我那小小的虚荣心。
　　奶奶的声音依旧那么具有感染力，好像她亲眼见到了一样，随后说了两则故事。
　　话说某日，有一妖怪落入二人之手，那妖怪看到晴月后一时紧张竟忘记了台词，只是故作镇静的整了句古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说，大家都是妖怪，何必自相残杀呢？可晴月却说，抱歉，吾乃狐仙，为民除害是我的义务。
　　后来，据说此妖崩溃。
　　又有一日，此二人在深山老林里惹上了不小的麻烦，晴月不幸被老妖掳了去，祖父逃脱，且正设法营救。
　　阴森的地洞里，那妖老大扬言说要将晴月大卸八块，手下众小妖群情鸡粪，均磨刀霍霍的向咱们的狐仙大人靠来，情急之下，晴月大声呼了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那老妖一听，更是气上心头，亏你还知道这句话，可你却帮着那家伙毁了多少同胞啊，好，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将你大卸九块！
　　谁知晴月听后脸上却并无丝毫恐惧之色，而是忽然做神秘状的俯身轻喃道：大王，其实我是一无间道妖怪。
　　后来，据说此妖崩溃。
　　以上的两则故事都充分说明了晴月此人生性狡诈，亦正亦邪，我本以为他的出现只是为了突出我祖父的英明神武，高大正派，可奶奶却凌空给我泼了一盆冷水，她说别看你祖父年轻时长的人模人样的，其实人品也不比那狐仙好到哪里去，为人吊儿郎当不说，还有事没事的总爱装深沉。
　　他当年留学归来后，不知怎的，就迷上了这奇门遁甲之术，谁也不知他师承何门何派，只知道惯常的武器是把长刀，咋看是很英武，但他的袖子里孩藏着一柄短剑呢，江湖人称袖里剑，是作弊用的，期以在战斗中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听的一愣一愣的，真想不到祖父竟会在袖子里藏着那么卑鄙的手段，我感到他那高大的形象正在我面前缓缓坍塌，轰然倒地，祖父啊祖父，合着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您也是一打酱油的？！
　　我有些不甘心，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镜框里的祖父，我看到窗外的暖阳照在他那年轻英俊的脸上，嘴角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丝调皮的笑意，于是我也恍然间忽然就有些明白了，哦，原来是同学少年多不贱，浮沉不枉少年游啊。
　　彼时的江湖肯定凶险无比，若不耍些手段，真的很难完成这段突然降临的浪漫旅程。
　　传说中，他们就这样结伴而行，一路遇尽了魑魅魍魉之奇事，不过因着两人的叛逆与混蛋，他们不但不为人鬼解忧，反而为世道添乱，一切的恩怨情仇皆凭自己的喜好决断，如果当时的社会情况允许的话，真该给他们颁发一个下流公民奖呢。
　　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还没嚣张多久，二人就落了个人妖两界通缉的地步。
　　不过旅程却并未终止，只是原本不可一世的两人脸上也开始有了狼狈的神色，大概成长就是从遇到挫折开始的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岁月就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浮云，被风呼呼刮去，转眼之间，三年已逝。
　　离别之日的云南古城，风和日丽，芳草青青，二友人负手立于孤塔古楼之上，望着眼前的种种，心中感慨万千，据说这唏嘘是晴月最先发出的，只听这厮曰：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出来混，总有一天是要还的，你看现在连飞机大炮都造出来了，我还真怕哪天会被人给抓去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