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熠婧未澜

20、十九

　　日子四平八稳的过，转眼间，大少的忌日就要到了。
　　照例，大佬推了身上所有的工作，空出两个礼拜操办大少的祭拜仪式。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大少每年忌日的祭拜已经尽量简化，并没有什么繁复的程序，只是修葺墓地，准备祭品之类的琐事。但是大佬坚持亲自操持这些事物，年年如此。
　　今年大佬索性连为大少修整陵园的工人的辞掉了，搬了工具亲自上阵。小乔怕他劳累，且担心他肩上的旧伤，但是又不敢开口劝阻，本想跟大佬同去，可是家里三个小魔怪有完全离不开人，把她急的团团转。
　　“阿蒙，甘宁，你们帮我劝劝瑾！”小乔急的都快飙泪。
　　甘保姆叹了口气，“大嫂，你和公瑾这么多年夫妻都不能开口，何况是我们。”
　　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大佬此生两件事万万说不得，那便是小乔与大少。江东周郎，外表虽然一派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内里却是十头蛮牛都拉不回来倔，认定的事情，任凭别人说再多也无用。小乔自然是明白的，所以她才舍不得开口，舍不得让大佬在她和大少之间做选择。
　　“大嫂你也别太担心啦，大佬再不济也曾经是我们江东首席智囊战斗团的团长，这点小活计，不算什么。”我开口相劝，“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去帮你监工！”
　　小乔表情依旧不轻松的点点头，叹着气去泡奶粉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从周家大宅出来我就奔着大少的陵墓去了。
　　想大少生前个性张扬，行事从来风风火火，也最喜欢热闹，陵墓位置虽然是在山上僻静的一隅，但是这二少亲选的位置，却是正正面对着整个东吴最繁华的一个区。昔日那个太阳一般的江东小霸王，仿佛一直不曾离去，安静地在这里，眺望着他的子民。
　　大佬就是大佬，才几天的功夫，偌大的陵园已经修整的差不多了，除草补色，面面俱到。我到达的时候，大佬正盘腿坐在草地上看风景发呆。
　　“大佬！”我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阿蒙？你怎么来了？”他推推那副金丝边眼镜，“是小倩有什么事吗？”
　　我耸耸肩，“有事！大事！你马子不放心你，在家急的直哭，逼着我上来监工。”
　　大佬笑笑，“是我疏忽了。”
　　我舒了口气，一提小乔，大佬神色瞬时温柔了许多。我挨在他旁边坐下，心里想着小乔怎么就能十年如一日把大佬吃的死死的。
　　“当年我决定跟随大少爷，只因为他的一句：全民富足，天下无孤。”大佬望着远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大佬，你看如今的东吴，是否已经是你期望的样子？”
　　“如今的东吴……很好。”大佬微笑着答，“二少爷他做的很好。”
　　“那你那时为何要卸职？”其实这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
　　“如今的东吴由你们这些后生来建设，自然是更有生命力的。”大佬拍拍的肩膀，“不错嘛，会思考了。”
　　我噎了一下，一定要补我一枪吗？！
　　“过去的江东我经历的太多，记忆总是还停留在那个时候。”大佬悠悠地又加了一句。

　　那个时候……
　　祁姜没有回来的的那七年，我也偶尔回想，那个时候。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明白了，再怀念，也回不到从前。

　　大少的忌日就在明日，大佬已经把一切布置妥当，我也为二少整理好的日程，空出祭拜大少的时间。早上去大佬家那程序单的时候大佬问我要不要带姜儿去祭拜大少，我才发现最近忙昏了头，已经几天没有见过她了。
　　趁中午赶紧拨了个siman，姜儿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我的手腕上。
　　“阿蒙，有事吗？”她声音低低的问。“我在学生宿舍巡房。”
　　我见状，只说晚上来接她下班，姜儿应了一声就匆匆关掉了siman。

　　傍晚我靠在江东附小东门的一侧门边，双手插袋，看着随着放学铃声一轰而出的小家伙们，背着小书包跑得一个欢快。姜儿在一群小短腿的簇拥下向我走过来，远远地见到我便扬起了嘴角。最近我开始渐渐发觉她好像有一种魔力，就算是每天见面，她的每一次出现，似乎都会比上一次更让我从心底生出那份愉快和轻松。
　　“出什么神呢？”面前的人儿眉眼弯弯，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摆了摆。
　　我不说话，伸手揽过她抱了抱。
　　“呀！学生们在呢！”姜儿微微挣扎了下，小声的抗议。
　　我一本正经的放开她，“祁老师，对学生的教育应该全面一些。”说完去牵她手的时候，还 被横了一眼。牵过姜儿，我才感觉不对，“你手怎么又这么凉？”
　　她轻描淡写，“一直都这样的嘛，你也知道我的。”才说完跟着就咳了起来。
　　“还说没事？”我佯怒。
　　“呃……可能前几天着凉了……吧……”
　　披了外套给她，我颇有些遗憾的说，“看你这样子，本来还想说明天是大少爷的忌日，带你一起去祭拜他一下。”
　　姜儿的脸在我的话音里滞了滞，低头清嗓子。
　　我背在身后的左手无意识的握紧。其实这些天我一直都很犹豫是否要带姜儿去祭拜大少，我总是无法忘记七年前的那些日子，姜儿每一次提及大少时的样子。少年时我无法意会那向往的眼神到底代表着什么，而如今，我却是不愿意去细想。那些少年时的谜团，可否留在过去，然后就彻底的“过去”呢。这一刻，我几乎要窃喜于她抱恙。
　　“真遗憾，”姜儿慢慢抬头，脸上是遗憾的微笑，“我好像没有办法同去了。”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我，有姜儿，两个人还都是小孩子的模样。
　　我们站在那年特训的校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梦里，整个世界异常的安静。
　　姜儿唯一的一句话贯穿这个梦的始终。

　　阿蒙，我想要学焰阳掌，帮帮我，求求你。

　　醒来是一个灰蒙蒙的阴雨天，一如大少离开的那一天。
　　摇了摇头，脑中一片混沌。那样的一个梦，到底是我的日有所思，还是老天冥冥中的意有所指？我深吸一口气，一定是最近事情太多忙的脑子坏掉了才会乱想这些有的没的。起身更衣，早点去陵园，看有什么可以帮帮大佬手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