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狐之恋》苋香

3、妖

　　艳阳高照，阵阵凉风吹在祭陵回朝的皇亲队伍中，让人热意全消。绣着龙腾图的旗帜在空中翻飞，似欲迎风飞去。
　　坐在鸾驾上的皇帝更是心境大好，一路上嘴角含笑，不时回头看向“义女”含璋的坐轿。
　　静仪，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能和我们的女儿在一起，朕也无撼了。
　　看着手中绣着狐狸酣睡的手绢，含璋眉目露愁。不知道小狐怎么样了？
　　沉思间，坐轿突然停了。含璋好奇，下轿一看，一名百姓装扮的人伏跪在皇帝驾前，声泪俱下，头发凌乱，灰尘掩住了他看似清秀的脸，额头因不停磕头有了鲜红血迹。
　　“这个平民不知死活惊了御驾，我看他是死定了。”围在官兵看守的官道外，原本想看皇亲的百姓纷纷议论。
　　皇上是不会因为这个而杀人的。心里祈祷着，含璋为那个惊驾之人担心，目光望向九五之尊。只见皇上龙颜微怒，双手紧握，正欲开口之际，含璋疾步冲向前，为那人求情。
　　“皇上他只是无心之失，请饶恕他吧。”
　　皇帝看着冲向前的含璋，目光柔和下来。含璋，你名义上是我的义女，就不能叫朕一声父皇吗？
　　“在你心里朕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九五之尊目光中露出被伤害的眼神。
　　“不，不是，我只是……您别生气。”含璋最怕看到别人难过、皱眉。
　　“当今皇上是仁君，草民是代表村里的村民来求皇上派人除妖的。圣上刚欲开口答应，小姐就冲出来了。”言下之意是让皇上没有反悔的余地。
　　“那皇上是答应了？含璋错怪皇上，请皇上降罪。”
　　“本来朕欲让国师去一趟，但你冒冒失失跑出来说朕要杀自己的子民有损朕的名声，的确该罚。罚你什么呢？对了含璋，朕认你为义女你便是朕的女儿，岂有女儿不叫父亲之理？朕就罚你叫朕一声‘父皇’，你可愿意？”
　　“我……”想到自己只是一介平民，而且母亲生前还是带罪之身，含璋犹豫了。
　　“那除妖之事就作罢。国师，下令将惊动御驾之人杖责五十。”算准了含璋心软，皇帝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小姐，求您就叫吧。我们全村上下的壮丁、幼童全被妖怪吃了，我也是百般磨难才来到这儿的。两个月内我们请了八个道士作法，妖怪未除，道士反而横死。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冒险惊动圣驾的。求您就叫吧！”来人说着泪如泉涌。
　　“父皇……”含璋微微颔首，声如蚊吟，却重重击在皇上的心里。
　　皇帝眼眶微湿，不是难过，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国师，就劳你明日起程去百花山除妖。”皇帝回首向身着玄色华服的神秘男子吩咐道。
　　“是。众皇亲也赶了一天的路，臣就下令先去前面四里处的驿馆歇息，待臣明日降伏妖孽回来一同回京。”虽是君臣相称，但玄衣男子身上透出一种高不可攀的王者之气，更胜眼前的君王。

　　玄衣男子，据含璋所知，国师是二十年前皇上还是太子时出去游玩时带回的颇通道术的神秘男子。母亲也是太子登基时国师选出的圣女。二十年来，本应衰老的他脸上却并没有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依然俊美，轻傲，美得撩乱人心。他神秘得就如无星无月的黑夜，令人胆却、惧怕，而又迷恋。许多人问他名字，他只留下三个平凡无奇的字——蝶恋花。
　　“蝶恋花？好奇怪的名字。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含璋坐在离驿站不远处的小溪旁，看着溪中星辰的倒影，独自思索。
　　“咦？那是……”
　　看到对面树林好像有什么，含璋走过齐膝的溪水，向影子走去。

　　无论含璋如何追赶就是追不上，终于累到走不动，靠在树干休息，那影子似乎停了停，朝她走去。
　　四周起了雾，雾中已看不见那影子，只觉得影子是个女的。
　　雾中一阵虚无缥缈的笛音传来，含璋休息一会儿便寻着笛声找去。没多久，眼前出现了青松翠竹，茅屋竹舍，游鱼清池，犹胜仙境。
　　好熟悉的感觉，可我没来过这啊。含璋心里纳闷。
　　定睛一看，雾中清池边还有身着一袭青衣的人，可惜只看得到他的侧面，而且怎么也看不清楚，恍如雾中雾。
　　含璋没开口，虽然她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她更愿意倾听这柔情百转的笛音。
　　“我该走了，你的朋友来了。”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让人心痛，尤其是临走时回顾的眼神，像极了那只母亲去世后陪伴自己的狐。
　　“含璋公主，原来你在这，真让我好找啊。”一身玄衣，似笑非笑的表情。
　　“蝶恋花，不，国师。”含璋还在想那个笛音的主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
　　“我叫蝶恋花，公主这么称呼我有什么不对？倒是公主你晚上不睡觉乱跑才让人担心。回去吧，不然皇上会担心的。”
　　“好。”含璋回头看向刚才的地方，雾散尽，有清池竹屋，莫非是自己身在梦境？

　　含璋躺在高床软枕上怎么也睡不着。明明看见了却没有；明明感觉熟悉，可自己又从未离开过皇陵。难道人真的会轮回转世，有前世今生？
　　好吵，什么声音？含璋披衣出门。
　　阁楼上她看见驿站庭院中许多官兵呈圆形阵列站立，手持利刃，全身戒备，充满杀气。阵列中间是身着玄衣的蝶恋花，还有一抹淡绿。
　　正门处，皇帝披着风衣，看来也是刚起不久。
　　“皇上，这只狐妖一直尾随我们，要如何处置他？”蝶恋花含笑说道。
　　“太平盛世怎能有妖物！杀了吧。”皇上皱眉，极其厌恶眼前这只妖。
　　“是。”
　　蝶恋花原本魅惑的双眼在看向妖狐时露出杀气。
　　含璋心叫不好，急忙冲上阵中护住狐妖，食中二指并作剑指凌空疾书，幻化出龙浓烟。
　　“父皇，儿臣自知有罪，但这只狐妖在母亲去世后一直陪伴儿臣，儿臣不能见死不救，况且他身上并无血腥之气。现在我们就去百花山除妖，以求将功赎罪。”
　　浓烟消失后，含璋和妖狐已不在。蝶恋花嘴角含笑，神秘诡异。
　　含璋拉着狐妖一直逃到树林深处，见后面没有追兵，便解开他的禁制。
　　“谢谢你，你回去吧。”狐妖背对含璋，看不见表情。
　　“你照顾我这么久，我也到了报答你的时候。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在驿站阁楼上看见狐妖时觉得他弱不禁风，现在站在一起，他竟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
　　狐妖想伸手去整理她未穿好的衣服，终于还是忍住了。
　　我叫什么？前年来你每次转世都会问我，能不能别再问了。相同的容貌，一样的灵魂，可你永远都不会记得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崩溃。
　　他向树林深处走去。
　　“从这儿到百花山只要一天。”声音顿了顿，“我叫，胡天遥。”
　　含璋一笑，快步跟上前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