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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岂曰无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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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师姐让我进了傲血将军的房,便见的他正靠在床头,看气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很是乐观。师父坐在床边,为他检查伤口。
“再过几日,便好的差不多了。”
“如是,我也该走了。神策军近日攻势凶猛,直逼洛阳,军中正缺人手,我也不可久留了。”
“嗯……傲血,天策府曾递上帖子,劳请我万花弟子一力相助。”
师父顿了一顿,似是有些犹豫,终又说“……此次我助你一助,可好?”
“呵……”傲血将军轻笑了一声“不必。你既不愿离开,就莫强求了。如是我也没了牵挂,也好。也好。”
师父也没再说话,只当默允了。
又过五日,傲血将军离开了万花谷。
那夜,正是满月。皎洁地月辉撒入偏门的小院,师父就那么立于院中,很久,很久。
我坐在窗前看着他,觉得他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显得十分孤独。明明还站在我的面前,却好似已经远的摸不着了。
良久,师父从袖中拿出只洁白的玉笛,轻递唇边,奏起平静幽凉地曲调。我曾听过许多次那首曲子,今夜,却觉得很是哀伤。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与子同仇。与子偕作。与子偕行……”师父低声叹着,“呵,傲血,你当真以为,我不想同你走么?”
当时的我,并不懂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却不禁流下泪来……或许是心里明白,师父,真正要离开了。
果然,没过几日,大批花间门下的弟子,便开始整装起来。
“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丫头,如今大唐社稷濒危,我万花谷也不该置之度外。为师且去睢阳与那神策军抗一抗,不过两月,我便回来。”离谷那日,师父如是交代我, “这些日子,学会照顾自己,我已托了弟子教你花间武学,以后出去,便不怕人欺负了。”
这是师父第一次叫我丫头,我心中很是欢喜,此刻却只想流泪。这么大,第一次与师父分别,未免含了些离别的伤感。
一时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只扑进师父怀里。
“一路平安”,而后,又很轻很轻地唤了声“爹爹”。
我想他是听到了的,却没有修正我。过了许久,起身摸摸我的头,与师兄师姐们一正走了……
我数着手指头,等着师父回来。可日子一天天过,两月之期早已满了。
而后,三月……
四月……
五月……
等了五个多月,终于有了消息。
却不是见着师父回来,而是满谷的缟素。
睢阳城,丢了……
朝廷本当睢阳早已落入敌手,未派得救兵,使得睢阳城以几千人之力抵抗安禄山十几万大军五个月,最终全数殉城。
而驻守睢阳的万花弟子,也一个没有回来……
或许早就知道,与师父已是永别。突然意识到,半年来的等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时候,我竟没有哭出来。只觉得心里空空的,沉重的忧伤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回到别院的小屋里,石桌,棋盘,琴筝……一切如旧,却已物是人非……
那时心想,花谷,也没有必要再留。次日便央掌门,允我游历修行去了……
不久后途径洛阳,也曾远远的再见到傲血将军,威风依旧,神采……却大不如从前。后来才知,当时天策大军,死守洛阳城数月,想来……傲血将军是连师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的。
如今又过十载,经历的多了,想起当年的事,更是看开许多。
只叹得师父与傲血将军皆是重情重义之人,却也逃不过爱别离,求不得。因世事纲常所困,师父一直没有同意傲血将军,适才将关切全全转移到我身上。将军既求不得,师父自也苦于其中。后遇傲血将军重伤,师父终于勘破心结,将军却为护师父周全断了他的念想。师父执意跟去,不想到死,也没见上一面。
人生但如此,其实亦可怜……一切,皆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