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倾雪莫倾城

5、长夜

　　空气中湿气在弥漫，今夜怕是会有大雾。我起身，起身向十三巷走去。那里是云龙帮的总部。
　　刚过子时，四处便多了各种或明或暗的气息，有几个还颇为棘手，我看了看身前那个男子，也不知他有没有把握。
　　云龙帮里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今夜，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充分阐述了何谓看门人的意义，心中怀念小铺子里温暖的被窝，哈欠连连。
　　左等右等，聚集的人倒是越来越多，就是不见有人动手。不知不觉，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空气中的气氛愈发凝重，就像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爆发。
　　也不知谁下了命令，一群黑衣人沉默的冲了上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和跑江湖的毕竟不同啊，我坐在后面托着下巴，巴不得他们早点死完我好睡觉。
　　乔清风伸手缓缓的将剑拔了出来，随手将剑鞘往旁边一扔，迎身而上，一道道淡蓝色的剑气纵横，一时间竟是无人能上前。
　　他人温文尔雅，剑也是。轻颤的剑尖在空气里划出漂亮的弧度，身影变动竟像极了在舞蹈，流水般的招式效果却十分惊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排的黑衣人已经倒下了大半。
　　据说焱城内没人看过他出手，见过的，都已经死了。多年的沉寂没能让这柄剑生锈，反倒更加锋利。
　　对方的高手也出了手，两名四阶剑师夹攻，就是为了牵制住他，只是乔清风不肯硬拼，只是用身法躲过对着一些低阶之人大开杀戒，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正当我以为今夜看看戏就好了时，一名五阶的武者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场内，估计不是刺客就是专修潜行的人。
　　我颇有兴致的托着下巴，每次见那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在他预料之内，这样被人看穿的感觉让我一直很不爽快，今天能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也不枉我半夜出来了。
　　本以为会疲于招教的乔清风此时却丝毫不乱，勉强支起了场面，青色的剑光映的他格外出尘些，只不过如此一来，免不了有漏网之鱼冲到了门前。
　　坐在旁边的我明显的被无视了，我皱了皱眉，很不开心。
　　什么时候我的存在感这么低了。
　　叹了口气，我也出手了。身形不断变换，每一次停顿都有一个黑衣人倒下，一击毙命。
　　此时的我更像是一个杀人的机器，精确的让人打心里的发毛。没有人能惨叫出声，有的只是流淌的鲜血和冰冷的尸体。
　　同伴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死去，让不少人心生了退意。
　　不过毕竟是正规的精锐，在短暂的停顿后更加奋不顾身的冲了上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门口的尸体就已经铺满了。
　　不过今夜的关键不是我，若是乔清风死了，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我不过是顺带的而已，所以那些侍卫虽然悍不畏死，倒也没有头昏脑胀的一窝蜂的朝我涌上来。
　　乔清风的状态着实不是很妙，人有力竭时，这样长时间的硬碰，就算是铁打的也经不住。他的面色潮红，强压着上涌的气血。
　　我眼看时机差不多了，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身影再次没入黑暗中，再也无迹可寻。那三名武者一边围攻着乔清风，一边小心关注着四周，越是如此他们便越是心惊。
　　以他们的修为，竟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元力波动，想不到这名看似弱不禁风的年轻男子才是最可怕的人。
　　一道寒芒闪过，那五阶的武者勉强避过后心，匕首却还是结结实实的扎进了肩膀，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感觉到喉间一痛，想向身后的人求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风穿过空洞发出的难听的声音，慢慢的倒了下去。
　　接下来的乔清风自己应该可以应付了，我将匕首擦拭干净，准备回家睡觉，却蓦地感到一阵危机。
　　三支暗箭以极快的速度向我奔来，转眼已经到了眼前。
　　“小心！”乔清风脸色大变，虽有心救援却被另外两人以命相搏，只求拖住他一瞬。他吐出一口鲜血，开打那么久终于也开始拼命，一时间气势大盛，硬扛一记以后向我奔来，却终究还是来不及。
　　箭支穿过了我的身体，那两名四阶的武者连吐几口鲜血，眼神却是极为平静。用这种小代价换那危险的黑衣男子一条命，不亏。
　　“他还没死。”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
　　门口那个修长的身影渐渐变淡，竟是一个残影。
　　我重新出现在乔清风身边，心悸不已。刚才要是我反应慢上那么一点点，必定会重伤。
　　连弩器都拿出来了，这是下定决心要将我们留在这里啊，我在心中冷笑。这种朝廷技术垄断的连弩，能拥有的也只有那么几支精锐士兵，想来这次对方是下了血本了。
　　这焱城的水，竟比我想的还要深一些。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反正我惹得麻烦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若是要做，就做的绝一些。
　　然而，一个熟悉的声音隐隐透着些怒意从长街的另一边响起，让本来打算继续出手的我停了下来。
　　“到此为止吧。”
　　一袭紫袍出现在小巷的尽头，“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你们还是请回吧。”对方明明只有一个人，却蓦地让两边的人都停下了手，“或者说我可以陪你们玩一玩。”
　　沉寂了很久，只有风穿过小巷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等那幕后的人发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苍老的声音开口道：“撤吧。”
　　那些黑衣人收拾了同伴的尸体，简单清理了一下，极为有序的撤走了。
　　我心中叹息了一声，知道这次萧玉琼恐怕是被我气着了，竟是有些不知如何善了。我独身惯了，竟是忘了这里是焱城，是萧玉琼的地盘，我要做些什么他必定会知道，这下真是失策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再说。
　　刚想转身却被他一把拉住，向琼楼的方向拽去。我回头丢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却只看到乔清风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
　　果然靠不住！我在心里将他骂了好几遍，早知道就不该帮他。
　　萧玉琼拽的很用力，手握的我生疼，有几分赌气的味道，我却没说什么。
　　直到回了琼楼，他才放开我，转过身来眼眶竟是气得有些发红。
　　“你是要死么！没事搅进这种国家纷争里！你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啊！”
　　我叹了口气，胸膛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好啦，我下次收敛些行了吧。”不过只限于焱城范围内，我暗自加了一句。
　　“颜，你不懂。皇室的实力远比你想的要强大。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力量，根本不是凭个人的武力可以对抗的。”
　　我有些自嘲的扬了扬嘴角。对于这些我远比萧若然了解的多。
　　他见我未曾放在心上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总之这件事你不许再插手了！”
　　我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上楼回房睡觉去了。
　　熄了灯闭上双眼，脑海里却是萧玉琼张牙舞爪的样子，心中不免轻笑一声。
　　之后出现在我脑海的，是一名略显清瘦的白衣少年。
　　还有几分稚嫩的脸庞，望着我的眼中满是笑意，琴声悠扬，我走近了，却是破碎了。
　　“寒尘。”我嘴边无意识吐出的名字，却是让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男子眼神一暗。他犹豫了下，像是决定了什么，俯身贴上我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