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倾雪莫倾城

1、序

　　一名素服简装的中年人坐在雨后略有几分湿气的青草上，一动不动的望着面前那一盘棋，神色间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又似在看一卷纷繁复杂的画，面色沉静但却有难解的阴云积郁，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明明几步之外便是桌椅，也没有挪动的意思。
　　雨一直下着，到了这里却分外安静些。细细的雨丝打在草地上，这样的画面此时看来，却是诡异的有些和谐。
　　倒不如说，因为和谐，所以诡异。
　　那人明明坐在那，却也似不在那，那隐隐有些融入天地的气息，若是叫那些江湖术士或是自称修士的人看见了，必得惊呼一声“活神仙”，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拜求师。
　　也不知他静坐了多久。一天？三天？还是一月？他就这么坐着，就好像天地之初他就坐在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荒僻的山顶终于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一袭青衣，一管玉箫。来人看上去年纪左不过二十，眉宇间却是不是流露出沧桑之感。人未至，声先达。他所过之处便带起一片风声，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粗糙的东西在厮磨发出的声响，叫人牙酸。
　　那人衣袂飘飘，细细的迈着步子，眨眼间却已是到了山顶。
　　他径直走了过去，也不介意被露水濡湿自己的衣衫，坐在了棋盘的另一边。
　　那素衣之人此刻才微微抬了抬眼，神色竟是无比的疲惫。
　　淡淡开口道：“这世间大道，你我，远远不可及。”
　　“你我不可，却不代表无人不可。”那男子低头细看这棋局，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那素衣之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这可与不可，本就两说之间。这本是必死之局，如何能解？”
　　“你若觉得这是死局，那有为何出现在这。”
　　“然而若是那人迟迟不现，这世间少不了要遭一场大祸。”
　　“天意如此，又何须去勉强。”
　　“若要顺应天意，若真能勘破世事，你又如何会出现在这呢。”
　　在这一问一答中，那青衣男子似是落了下乘，他沉默了，另一人也不急，似乎对于他们二人，时间，是最为多余的东西。
　　“我来了，所以我来了。”半响，那青衣男子突兀的开口道，视线却一直看着黑白分明的棋盘，如同棋盘上有什么奇异的东西将他的目光死死黏住似的。
　　另一人面部肌肉动了一动，勉强向上拉扯了一下，像是经久不笑的人努力挤出来的笑容。
　　“真是个好回答。”
　　“尽我所能，如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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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春月里，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凭空惹人厌烦。一名华服的中年女子急匆匆的端着热水进进出出，鞋子踩在路面上积起的浅浅的水坑里发出啪啪的声响。门外一群半老的官服男子跪了一地，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偶尔瞟向不远处神情急切不停踱着步子的男子，满是惶恐和不安。
　　雨还是继续下着，如同永远不会停那样，淅淅沥沥的。远远的却有几分血腥气飘来。
　　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良久，屋内女子的痛呼声渐弱，一名女子推开门急切道：“是个皇子！是个皇子！”
　　那男子上前抱过孩子，仔细的看了看，随即不顾周围人的劝阻进了刚生产过的屋子。
　　屋内一名女子面色苍白，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有些无力的躺在床上。
　　鲜血浸透了床单，她却恍然不知般盯着那男子怀里的孩子，然而无论那男子如何哭嚎哀求，她的眼神还是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启，好好看住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