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Section 11. 迷途的少女 ...
-
漆黑如绸缎的黑夜上挂着一轮冷月。
到了冬天,夜总是降临的如此之快。冷风如刀,刮着皮肤生疼。秋月紧了紧大衣,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无论在哪里,夜晚都不是安全出行的时间,它独特的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却像毒品一样引诱着人。
——当然,对于有些人,今晚似乎也可以成为永生难忘的一夜。
带着小太刀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着,后面是追逐他的几个浪士。少年被逼至走投无路躲到木箱后面,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血的腥味。
月圆之夜是不祥的,魑魅魍魉的活动期。
雪白的发丝,渴望鲜血的红瞳,他每走出的一步都是对这个少年的死亡判决倒计时。
——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躲在暗处的少年瑟瑟发抖,心里不停地如此祷告着。
而这次,不经常成全人们梦想的神破例给了他一个惊喜——虽然在那少年眼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许并不是什么值得欣慰的事情。
一把刀刃准确无误地贯穿了眼前怪物的心脏。
李秋月扔掉手中从旁边那具浪人尸体上捡的刀,用衣袖一擦脸上的血迹,皱眉看了看那个悲惨的家伙,她认得这两个人——他们是前几天在茶馆里准备倒戈长州派那三人其中的两个。
最终还是被变成罗刹了啊。
背叛者只有死,这是自古不变的规则。
这才把视线放到了刚才她救下的人身上。她是追踪着同类的气息跟过来的,只不过没想到,这气息的主人并非刚才被她解决的那只失败品,而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她想她一定是把对方给吓到了——那少年正抱着他单薄消瘦的肩膀瑟瑟发抖,看着秋月的脸上全是惶恐,甚至忘记对她这个救命恩人说‘谢谢’。
她向前走一步,就见对方向后缩一下。秋月抽抽嘴角,努力想摆出一副和善的表情。还没等到她再进一步活动,脚步便当场定住。
月亮走出了云层的遮掩,微冷的白光让她更仔细的看到了眼前人的面容。
虽然身着男装,但不难看出这个五官稚嫩的人是女孩。
“你……”
秋月刚说出一个字,话便被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给打断了。
“这还真是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一幕啊。”冲田总司从角落里慢慢走出,“快来看看这是谁?”
“……”秋月在心底暗啧一下,慢慢转过头。不出意料地见到依旧摆着一副臭脸的土方和神色复杂的斋藤走来。
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次是在黄河里淹死也洗不清了……
斋藤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而是转头问土方:“此人如何处置?”
被‘处置’的对象当然不会是已经停止呼吸的魍魉。穿着浅粉色男装的少女惊恐地看向长发男子指向自己的刀刃。
“不许逃。”
“如果敢逃走的话。”
“就杀了你。”
对于雪村千鹤来说,这个如同飘落樱花的雪夜,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初始。
•
相似的场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人物。
新八和平助他们看到自己明显惊讶,她也只能勉强笑笑算是回应。
很好,她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狼穴。
那姑娘被土方给吓得到现在还在昏睡,于是她便荣幸的变成了第一审问对象。
也许是有了上次的经历,面对审问秋月毫不紧张。
很意外的,土方没有率先开口,就那么直勾勾地顶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解释。一般人在这种压迫力强大的眼神之下都会多多少少露出破绽。只不过秋月根本不吃他这套,她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这种气氛真心微妙了。众人捏了把汗,除了已逝世的芹泽鸭,还没有那个人敢如此跟土方对持。
而且还是个女人。
最后还是近藤老大打破尴尬:“李君。你没有哪里受伤了吧?”
“多谢近藤桑关怀,我并无大碍。”秋月点点头。
“现在可以解释了吧?你为什么又出现在那种地方,这次也是碰巧?”土方语气不善,“我记得你家并不在那个方向。”
如果说第一次是偶然,那么第二次便是必然。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这是我想问的问题,土方副长。”秋月没有正面回答土方的问题,而是把全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反问了回去,“为什么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出去了?看羽织,他们应该是新选组的队员吧?”
言下之意,你们自己没有管理好,别把责任都推倒我们纯良市民身上。
土方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上次看到时还有些内敛的女孩出口之言如此锋芒毕露。当然,他也不会是吃素的,对于这种幼稚的挑衅坚决不上当:“我们内部的问题就应该由我们亲手解决,没必要‘劳烦’外人插手。”
既然你在我们内部的事务中插一脚,那么就表示你是做好相应的觉悟了吧?这个世界可不是由漂亮话和大道理组成的。
“您的意思是说就让我和那孩子当场被你们的队员杀掉?对不起,我想我需要对自己的性命负责。”
两人的谈话火花四迸,围观者有紧张的、淡定的还有看热闹的……
“土方君,不要把她逼得如此紧迫。”最后来圆场的居然是山南敬助。他的语气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斯文,“李君,今晚你救下来那位是你的熟人?”
“不,我不曾见过。”如实答道。
“是么。”山南低头想了想,“我看李君今晚也累了,不如让她在此留宿一晚,待另一位也醒来后再做详谈……你觉着如何,土方君?”
明明是在询问土方的意见,山南却笑眯眯地看向秋月,在那副反光的眼镜片下面秋月毫无猜疑地读出了山南向她传来的‘给我小心点如果敢有什么可疑行动就立刻砍了你哦’的意思。
说到底,自己还是被扣下来了。
穿过走廊,她被带往以前短居过的那间和室。入冬的夜晚有些冷,她默默走在斋藤身后,不自主地搓搓双臂。
自从她被带到这里来后,斋藤就没有跟她讲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几次。
——惹他生气了么?
秋月抬眼看了一下那个黑色的背影,又迅速移开视线。
早听说斋藤是严重的土方青睐者,刚才对土方那种有些强硬的态度让他不快了么?
其实她不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她总是遇强则强,确实是因为土方的语气让她不爽才毫无顾虑顶撞回去的。但是无论多么在理,在看到斋藤的这个态度后,一切变成了浮云……小脑袋彻底耷拉下来了,刚才那般强势一下子被抛弃到十万八千里外。
被他讨厌了,怎么办?
东想西想没看路她一头撞上了一个微凉的后背,揉揉被撞疼的鼻头:“对不起。”
“到了。”只听见斋藤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踌躇了一下,没有动。
见她半天没反应,斋藤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生气了?”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里异常清晰。
斋藤一愣,她的眼神实在过分落寞,就像那无垠的夜空,空旷寂寥,有什么掩藏不住的东西决堤而来,让他措手不及。
“对不起,斋藤桑。刚才我不是有意对土方副长不敬的。”
所以,请不要讨厌我。
不敢和他对视,秋月觉着自己几乎可以听到呯呯狂跳的心脏,屏住气息等待着斋藤的回答。
一分一秒过的好漫长,半晌,她才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声。
小心翼翼抬起头,她发现斋藤嘴角的弧度变得柔和,眼中有着一丝无奈,看着自己的双瞳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的孩子。
他该拿她怎么办?
的确发现她斩杀了那个出逃的罗刹后,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燥火燃了起来。
他气她为什么又要与罗刹扯上关系;他气她为什么又把自己推入危险的处境;他气她为什么不能去一个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这一切的怒火,再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时,全部云消雾散。
“我并没有怪你。”他道,“副长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会责备你的。”
斋藤的声音很轻,生怕一不小心碰碎了眼前人的少女心。
“先进屋吧,天凉。”
•
感觉到光的秋月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顺便紧了紧颈口的被子。
冬天早上要爬出被窝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顾及到这大冬天不能让两个女孩子睡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斋藤一好心的给了她们两套被褥。
不过把另外一个不省人事的打理好并不是一件容易事。那孩子被上上下下用绳索捆成了一粽子,秋月不得不先把褥子铺好把她搬上去,再给她盖好被子。心里顺便腹诽这冲田君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转头一瞥却发现对方已经醒来,她的嘴上还贴的胶布,一脸可怜相看着自己。秋月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下,从暖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没有烧柴火的房间真的很冷,她抓起身旁的衣服披上,走上前帮她把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又扶她坐起。
“请问你是……?”少女一脸疑惑,看着秋月的眼神也有几分戒备。
“李秋月。我是昨晚和你一起被抓来的人,还记得么?”
“昨晚……”她的视线有些涣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了一会,表情变得惊恐,“昨晚我好像……咦?那这里是……?”
终于认识到自己被拐走了的少女,她现在的表现有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秋月不禁莞尔。心底默默升起一股想要逗逗她的想法。
“狼窝。”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我们是迷途的羔羊。”
对方显然没有理解她西方式的玩笑,很是焦虑:“那我们会怎么样?”
她们现在的确不能说是什么悠闲的处境呢。听到了回廊上由远到近的脚步声,秋月知道是有人来带这个少女去审问,她收敛起开玩笑的姿态,认真地说道:“一会儿会有人把你带去审问,不过不用紧张,如实回答他们的问题就好。记住不要想着耍花样,更不要想着要逃走——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话音刚落,和室的门便被拉开,冷空气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来的人是井上大叔,秋月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她对这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印象还不错。
“抱歉啊,把你绑得这么严实。”他解开那些不知道打了几个结的绳索,“你,能跟我一起走一趟吗?”
少女看了秋月一眼,秋月对她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问:“那我呢?”
“李君暂时留在这里就可以了。”井上叔安抚般笑了笑,“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然后那女孩被井上叔带走了。
不出什么差错的话她应该不会有大碍,虽然土方副长有些面相凶但不会滥杀无辜,近藤老大就更不用说了。
比起担心别人,倒是该想想自己接下来如何是好。
李家的人如今已经知道她在京都,却迟迟不见行动,只是丢来几只罗刹便放任不管了,这让她很是不安——她宁愿李家来人把她强硬带走。
越是沉默,她越不知道家里的那几位到底在动什么主意。虽然她不认为凭李家现在的势力能在岛国做什么。
“唉……”
但愿一切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