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逆流而上》含雨

12、画楼西畔桂堂东

　　苏北默没有询问细节，毕竟他们的事情没有人能看得清楚，解得清楚。但是大体苏北默还是知道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凤静微的预料，不仅是凤静微本人，还包括她自己。可能还包括革鑫棋和程沣。
　　回想凤静微和革鑫棋分手的原因，至今不得而知。自己也在一片稀里糊涂中被告知，凤静微把革鑫棋甩了。但是凤静微告诉自己的是，革鑫棋先提的分手，后来又反悔死缠烂打，凤静微一直不为所动，所以大家都以为是凤静微甩了革鑫棋。后来凤静微跟赵维毅交往时，革鑫棋想尽办法阻挠，最后赵维毅毕业回了老家自然跟凤静微拜拜了。再到后来便是程沣，因为两人也是南建公认的金童玉女，所以大家都比较看好这一对。但是好景不长，程沣面临公派出国留学和留守凤静微阵地的选择，凤静微当时也是极力劝他出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程沣不仅没有出国反而和凤静微分道扬镳了。这件事情曾经在南建也引起过轰动，对于他们分手的原因也众说纷纭。但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
　　革鑫棋这样做无疑是在凤静微的旧伤口上又划了一刀，等于亲手给自己判了死刑。
　　“阿静，遥霖会对你好的，我也会对你好的。”苏北默半晌才紧紧抱着凤静微消瘦的肩膀低喃。
　　“旺财，你越来越和主人心意相通了。”说完还拍拍她的额头。
　　“我是说真的，遥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苏北默难得一本正经。
　　凤静微摇头叹息，我也知道他是良人，但是北北，你个傻子，这个是你的良人。
　　“知道啦，就你啰嗦。快扶我回去休息，我觉得我要散架了，所有的骨头都要拆开重新装上似的。”
　　苏北默扶起她刚要走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革鑫棋。
　　准备忽略他的苏北默刚要从他身边经过却被他拦住。
　　“怎么，革大少还有什么指教吗？”
　　革鑫棋难得低下头，露出祈求的眼神，“苏北默，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不好意思，我并不想跟你说什么。”凤静微的声音冷若冰霜。
　　“静微，我，对不起，我混账，但是请你跟我回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凤静微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刚刚勉强维持住的冷静裂开缝隙。
　　“照顾？我谢谢你的‘照顾’。但是，革鑫棋我告诉你，我不准备回去再被你，强，暴，一，次。”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匕首狠狠插进革鑫棋的五脏六腑，他俯下身子，把头迈进两膝之间。双手揪住头发，然后拼尽全力往地上擂了几拳。鲜红的血液从他指缝中流出，他却浑然不觉一般，继续狠狠将拳头挥向地面。
　　苏北默刚刚硬起来的心脏先下又瘫软成一汪春水。革鑫棋痛苦的表情让苏北默纠结万分，要不要叫黎泽过来救场。他们一直玩得不错，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
　　“阿静，我们……”
　　凤静微不为所动地打断她：“不用管他，活该，他愿意自作自受就捶到死好了。我们没必要在这里看他表演，回去。”
　　苏北默最后看了一眼。革鑫棋没有再继续方才几近自虐的行为，而是呆呆地看着凤静微的方向，眼神毫无焦距，那样子凄凉无比。
　　在苏北默的照料下凤静微安静地躺进被子里。
　　苏北默刚想出去帮她把衣服洗洗，凤静微拉住的袖子。
　　“帮我把衣服扔了，还有，帮我，去药店买……避孕药。”
　　最后几个字像是又提醒了一次苏北默凤静微刚刚经历过什么。刚刚生出的对革鑫棋的一点同情通通被扼杀。又想起凤静微从小的生活环境，苏北默本来以为她要自己留下来陪她，却不料她原来是这么一番话。
　　含着眼泪点点头，苏北默转身出去了。
　　学校附近好几家药店，苏北默去了一家比较正规的，买好了就要回去。
　　遥霖等了一上午杜启辰也没有什么消息，不想让苏北默着急就准备开着车陪她一条街道一条巷子的找。
　　在宿舍门口苏北默看见他。
　　“遥霖，遥先生，你怎么来了？”
　　“凤静微怎么样了？回来了吗？”
　　苏北默眼睛又红了，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
　　“她已经回来了，在宿舍睡觉。”
　　遥霖听她的语气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也不问。
　　苏北默这时候心情也不好，加上一大早跑出去找凤静微到中午也没有吃饭，现在头有点儿晕晕的，脚下更是软绵无力。便想道别遥霖上楼去看着凤静微，没想到刚抬脚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幸好遥霖双手接住了她，不幸的是苏北默的包跌落地上，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遥霖就盯着那一盒避孕药久久回不过神来。
　　苏北默站稳后从遥霖怀里钻出来，看着那盒东西有些尴尬。但是，她不准备跟遥霖解释。如果遥霖以后会知道，那么一定不能是从自己这里知道的。她知道也许遥霖不会在乎，但是自己也不敢冒这个险。这样，最起码凤静微在他心目中还是完美的，虽然对苏北默来说凤静微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完美的，都是享誉南建的大美女。
　　“杨淮安就让你……用这个？”
　　这时的遥霖，苏北默有些看不懂。眼神明明是惊痛的，但是偏偏隐忍不发。
　　“没有，是我自己买的。”苏北默急着辩解。
　　“那你们……他，就没有做防护措施？”现在苏北默敢确定，那是怒气。
　　“没，没想到。”这让没有经验的她怎么回答。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这个上面来了，苏北默脑子里一时间乱哄哄的。她知道遥霖是误会她和杨淮安，那个，过了，但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很难堪。情人之间，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他倒挺会享受……”遥霖最后一句轻到听不出来。
　　可是他脑子却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杨淮安，你他妈下手够快的。
　　正当苏北默快要忍受不了遥霖的逼视的时候，杨淮安终于出现了。
　　气氛一下变得更加尴尬。
　　“北北，对不起我来晚了。昨天陪一个客户吃饭手机落在饭店了，所以你打电话来我都没有接到。”杨淮安的眼神轻轻掠过遥霖停在苏北默脸上。
　　“凤静微怎么样了？我托人打听到，昨天有人看见革鑫棋把她带到他自己的公寓……”
　　这句话又想一记闷雷披在苏北默头上，她想堵住杨淮安的嘴的时候已经晚了。
　　遥霖刚才像是做梦一样，现在又清醒了。
　　苏北默看着他明显不高兴的脸：“遥霖，遥先生。你别误会，他们早就分手了，昨天晚上可能是个误会。你……”
　　苏北默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她要极力挽救。
　　“所以，刚才的避孕药是你给她买的？”遥霖需要确认。
　　苏北默没有回答，如果杨淮安不在这里她一定会否认，可是她不敢，她觉得自己很懦弱。为什么没有勇气在杨淮安面前撒谎？
　　看着苏北默簌簌而下的泪水，两个大男人都吓了一跳。
　　杨淮安想把她拥进怀里，但是苏北默轻轻推开了他。
　　“遥霖，遥先生。你知道吗？我上高中的时候被一句诗感动过，那是李商隐《无题》中的一首。‘昨日星辰昨日风，画楼西畔桂堂东’，大概讲地就是诗人在一次的酒宴上遇见他心动的女孩，那时的夜晚星光闪动，就连他所在的画楼和桂堂都变得美妙起来。后来这首诗中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为世人广为流传。但是我始终觉得，诗人想传达的是一种相遇时微妙和难忘的感觉。我们是恋人的时候也许心意相通，但是我们这一生也许都会缺少这样的时光，相遇时青山秀水，风景旖旎。所以，后来我觉得我要学建筑，我要让所有的恋人都可以在某一天，比翼双飞于画楼和桂堂。”
　　苏北默的眼角的泪痕犹在，可是嘴角却噙着一抹灿烂的微笑。
　　遥霖看得呆了，杨淮安皱皱眉头并没有阻止。
　　“所以，小默，你想告诉我，如果我爱那个人，我会记住与她最美的时光而不是以后被生活和现实的失望打败。”
　　苏北默含泪点点头，继续说道：“画楼也好，桂堂也罢。当相爱的人相遇的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被忽略的。相反，我们周围的一切，花草，建筑，它们构成一副令我们终身难忘的画面。即使，我们的生活从来没有童话，但是我们可以在自己的城堡里建筑自己的幸福。所以，遥霖，不要放弃好吗？为你爱的人打造一栋爱的家园，一座属于你们的城堡。”
　　杨淮安拥着她不断地拭着她脸上的泪，遥霖专心地听着，仿佛身临其境于她的描绘中，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才恍然回过神来。
　　“小默，不会的，我不会放弃，我会让我爱的人住在属于我们的画楼和桂堂。”遥霖看着苏北默因为泪水而莹莹溢彩的眸子，许诺般回答道。
　　那一刻苏北默觉得诗中的意境是真实的，因为有人愿意给这样一个希望，愿意让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相遇的那一刻。爱没有流失，没有损耗，更没有变质，爱和画楼西畔的月色，桂堂东方的倒影，永远停驻在我们心中。
　　杨淮安举目处遥霖的背影已经远去，苏北默心情平下来一点，他反而有种郁闷的感觉。
　　“小默？他为什么叫你小默？”
　　不知道为什么杨淮安非常不喜欢遥霖对苏北默亲昵的称呼，而且心里隐隐的有些嫉妒。
　　“他嫌北北不好听。”
　　“北北哪里不好听了？”
　　“北北，贝贝，他说听着不像人的名字，反而更像狗的名字。”
　　“他这么说你，你有没有冲过去咬他？”
　　“当然要咬他了，然后他又说，不仅名字像狗，行为举止也像。”
　　杨淮安看她心情彻底好过来了，就说：“我觉得也挺像的。”
　　苏北默不依了，扯着他的袖子就要咬过去。杨淮安从小就了解她，对于她的招数了如指掌，常常是苏北默刚抬头杨淮安就转身让她扑个空。
　　但是，杨淮安忽然想换个姿势。他转身的时候从侧面环抱住苏北默，一只手在她背后，另一只手绕过去伸在她面前。
　　苏北默想都没想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去，却不料杨淮安忽然低头，于是很悲催的，苏北默就成了主动献吻的姿势。
　　杨淮安就着苏北默的樱唇深吻下去，半晌才放开她。
　　“北北终于长大了，开窍了不少，竟然知道勾引我了。”
　　苏北默又羞又气，“谁勾引你，你这个阴险小人。明明是你……”
　　“我怎么了？”杨淮安欠揍地笑起来。
　　苏北默又委屈了，撅着嘴不理他。
　　“好吧，是我的错，我承认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北北，你办离校吧。搬到我那里住，我想天天跟你在一起。”杨淮安投降。
　　“我才不要天天跟你一起住呢？我又不傻，我可不想天天被你欺负。”
　　“哦，你说说我怎么欺负你啦？”
　　“就刚刚那样。”
　　“哦，我懂了。可是，能不能偶尔被我欺负一下，我看你也不讨厌。”
　　苏北默：“混蛋，色狼，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