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口的爱》那夏日的忧郁

1、全一章

　　年纪大了，似乎回忆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沈墨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温和的阳光，目无焦点地望着遥远的南方。
　　夏启啊，你还在南方吗？
　　沈墨初遇夏启，是在上大学的第一天。那天，沈墨独自一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气喘吁吁地打开宿舍门，引入眼帘的是，一位正坐在靠窗位置看书的少年。柔和的阳光给那个纤细的少年镀上了一层金光。在九月初，还显得炙热的夏季，那个身着白色衬衫的少年却是一身说不出的干净清爽。
　　屋里的少年听到动静，惊觉地抬起头，望向走进宿舍的沈墨。那双带着光泽的黝黑眼眸就此印入了沈墨的眼帘，那一瞬间，沈墨怦然心动，这一眼就让他从此对夏启情系一生。
　　回忆到此处的沈墨，苍老干瘪的脸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就连嘴角也微微上扬。
　　然而，之后长达四年的朝夕相伴时光，沈墨却从未向夏启倾吐过内心晦涩的情感，也从未向夏启有过任何令人困扰的暗示。这四年，沈墨一直像一位正直可靠的兄长，坦荡地照顾着夏启。
　　而习惯依赖沈墨的夏启也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只是一心一意地把沈墨当做可靠的兄长。
　　时光如梭，四年转眼即逝，沈墨转眼就到了毕业。
　　沈墨慢悠悠地晃着摇椅，眯着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挺拔的枣树，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沈墨与夏启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毕业的前一晚，一班人吃完散伙饭，在送完女生回女生宿舍之后，走在男生队伍最后的沈墨，趁着醉意上涌，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渴望，在一处昏暗僻静之地，猛地伸手握住了身边搀扶着他的夏启的手。
　　夏启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沈墨的醉意一下子就被惊散了，暗骂自己，已经忍了四年了，为什么在最后一晚却忍不住了呢？他刚想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夏启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放松了下来，更是用力回握住自己的手。
　　沈墨愣住了，透过树枝的缝隙间的月光，他望向身边的夏启。夏启的眼眸幽深，带着微微的水光，似乎内里隐藏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沈墨那一刻想开口，却又止住了，说了又能怎样，一无所有的他跟一无所有的夏启又怎能在这个男女结婚都要打报告申请的年代，平静安宁地在一起？！
　　四目交接，两人相顾无言。那一刻，无声胜有声。年迈的沈墨却觉得，那一刻，是他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短暂的沉默之后，夏启搀扶着沈墨，而沈墨就这么隐蔽地牵着夏启的手，慢慢地往宿舍走去。。然而，刚走出了那片被两旁梧桐树几乎遮住月光的隐蔽小道，沈墨跟夏启就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对方的手。
　　幸福的时刻是如此的短暂。然而，那双手的触感，却让沈墨自此之后回忆了一辈子。
　　第二天，夏启乘火车，回去南方。
　　沈墨沉默地帮夏启搬着行李。夏启坐在车厢里，火车下面的沈墨抓着行李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夏启低下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车厢边的沈墨。两个人都知道，这次分别即是永别。然而此刻，两人满腹送别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火车鸣笛声起，通过车窗，沈墨把行李递给夏启，夏启接过。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贪婪地望着对方，似乎想将对方就此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火车开动，夏启的眼泪再也没忍住，簌簌地往下掉。夏启低下头，避了开去。站在站台的沈墨想追，想高声对着夏启喊：“别走了！”沈墨整个身子微颤，双手紧握成拳，紧贴着裤缝，却还是忍住了，只是红了眼眶，风吹进眼睛的眼泪很凉。
　　沈墨站在原地，等到火车的影子再也看不到了，这才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一滴浊泪滑过沈墨苍老的面容，至此之后，他真的再也没有见过夏启，他也没有再找过夏启。因为，沈墨知道夏启为什么坚持回到南方，不是因为他要回到南方支撑家里，而是因为留在与自己如此接近的北方，他们俩都会失控的。
　　今天的沈墨特别的累，比以往每一天都累，年迈的沈墨疲惫地闭上双眼，喃喃道：“就让我歇歇吧，小启，你会不会在那边等着我？”
　　沈墨去世的时候，面向南方，嘴角带着笑意，似乎死亡带给他的只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