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凉风》青篱子

2、Chapter 02 你很爱唱反

　　“好久不见，阿颜。”许旸依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拿他那朗朗的微笑对着我。我一眼看到他竟也不意被他的笑晃了眼。我向着他走去，那张熟悉中却又带点陌生的脸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直到我能够伸手够到。我抬起手，靠近他的脸，然后，一巴掌拍了上去。
　　“少在我面前露出你那颠倒众生的酒窝来——”
　　“梨窝！这是梨！窝！”口齿不清的瞬间破功。
　　“少来了……嗯，黑了点。”
　　“嗯，有点吧。快一年没见了，大学生活怎么样？”许旸把行李换到左手，隐带着笑意说。
　　“唔，能怎么样，高考考成那种样子……”我低着头手背在背后踢着脚尖走路。
　　“……”许旸蹙了蹙眉，“还放不下高考？”
　　“呃……总归还是有些不能释怀吧，不过日子久了也就好了……”
　　“嗯，多找点事情做吧，忙起来就好了。”许旸揉揉我的头发。以前他是习惯性拍拍我肩的，可是后来身高差距越来越大啊于是就……
　　“不说这个。哥，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啊？”我没想到他真的不顾他爸妈的安排放弃了移民去温哥华而是回国内上大学，虽说青临的J大在国内也算顶尖之一。
　　“想回来，想靠自己的实力，想锻炼自己的能力，不想呆在国外，就回来了。”许旸似是不在意地说。
　　我是隐约知道他家官大势大的，但出于某种宁愿不知道的心理也没特意了解过。很难得的，许旸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沉敛的性格，我一直都赞同并且感同身受地认为，同龄人中男生大多比女生幼稚，而这种幼稚实在令很多女生受不了。但许旸似乎在我与他相熟的时候就是疏朗中不失沉稳的，很多时候你甚至会觉得他有点木木的，但该活泼时却又够活泼，脾气很好，需要的时候也很能举一反三。这些特质总让我觉得矛盾费解，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混合体。
　　“现在我们去哪儿？”我看着他的行李箱问。
　　“我在J大边上临时租了一间屋子，先去那儿吧，我会在那里住到八月中旬。下个月去J大办转学的一系列手续，然后九月份开学了就可以搬去学校宿舍了。”
　　“哦……”我点点头。
　　“晚上一起吃饭吧，还有小蓓。”
　　“啊？嫂子现在也在青临啊？”我脱口问道，随即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改不过来“嫂子”这个称呼。
　　“嗯，她在这边考试和参加比赛之类的活动。她姐开了一家卖衣服的小铺，今天小蓓帮她姐看店。”许旸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个称呼的问题。
　　喔……我只大概知道嫂子是打算去做模特的，她从初中后成绩就一直不是很好。她姐施晴之前在拍各种各样的广告，现在好像也不怎么拍了，原来是开了家小店，也挺好。晴姐人很可亲，我私下里认为晴姐比嫂子耐看，是属于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气质型美女。嫂子比晴姐高，所以走了模特这条路，现在总是画很浓的眼线，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嫂子真的是一个美女啦。
　　其实不叫施蓓嫂子的话，我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叫她，似乎用其他的字眼称呼她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许旸和施蓓分分合合很多次了，但现在肯定是不在一起的，于是算是好朋友吧，经常联系的那种，我虽然对他俩现在的状况充满好奇，但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我总以为像许旸这样的人总能把包括感情在内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的，同时我越来越怀疑我的这种相信是否没有根据——或者是不该把感情算在内。我连嫂子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都搞不清楚人家许旸已经连今天晚上的晚饭都约好了……
　　说起来施蓓还比许旸大了几个月，初中的时候大家都传，是施蓓追的许旸。施蓓的好友郁佳是这样跟我描述两人的初识的：
　　“我们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不是随便坐的嘛，我和小蓓坐在最后一排，你知道的因为我们很高又很有自觉嘛哈哈……然后我们聊着天很快就熟了。后来班主任来了在讲台上讲话啊什么的，很无聊啊我们就开始观察同学。首先锁定了坐在我们前面的男生一枚，小蓓看着那男生的后脑勺，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我跟你说啊有这样饱满好看的后脑勺的男生一定长的很帅！’我当然不信了，于是我们打算一睹真容。我戳戳男生的背，小声地说：‘喂，同学。’等了很久很久那个男生才慢悠悠地转过来，说了一句：‘啊？’……哎呦喂笑死我了，我们当时对许旸的印象哦，就是一个字——呆！反应呆，当时长的也很呆！”这段话我听了不下十遍了，但是据我所知当时“信誓旦旦”的人明明是郁佳……唉嫂子你交友不慎。
　　“那个，我下午还有课欸，吃晚饭的话……”我很自然地开始推脱，说不清楚原因的，自己似乎不是那么想要和他们一起吃饭，总感觉怪怪的。
　　“没事的，只是吃个饭而已，我和小蓓先去找吃饭的地方，等你下课了就直接过来吧。放心吧这顿饭我请……”
　　我拿我的眼白对着他，拜托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还能说什么呢？“好吧。”
　　“我怎么觉得将近一年没见我们变生疏了啊？这不太像你哦。”许旸开玩笑似的说着。
　　我默了默，总不能说，我怀疑我自己喜欢你，同时我和嫂子算起来除了你的关系以外也没什么深交，我太懒不想掺和这些事吧……
　　“不是啦，我最近要考试了啊，虽然这学期没几门要考的，不过像毛概之类的要背死我啦……你知道的我高中选理科就是因为怕背书嘛，虽然到了大学我还是弃理从文了……”我觉得我有点讪讪的。
　　“好好好，那么大忙人小姐，请问我能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进晚餐吗？”
　　“那我勉为其难一下吧……”
　　“还是一样的死脾气呢。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做过一个‘通灵人物大测试’？我记得你的测试结果是‘道莲’……”道莲，你很爱唱反调，却也因为逆向操作的策略运用得当，正面的掌声似乎比负面的嘘声还要多，人生过得随意又自在。
　　“对啊，有印象欸，本来以为自己肯定是麻仓叶这种不求上进，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咧。不过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如此，其实我还蛮喜欢道莲的啊，和我一样的死要面子……”
　　“唔，不错不错，有自知之明。”
　　“算了吧你。不过说起来这都是四五年前的事啦，现在说起《通灵王》还有多少人记得甚至是知道呢……”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那时候纪知暖坐在我边上，天天和陆希扬讨论这些……”
　　“对对，经常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吵起来。那时候感情真好啊——现在想起来的确应该这么说吧……”
　　知暖是我中学时代的好友，从初一到高三，一起参加过各种学科竞赛作文比赛拿过一二三等奖，也一起被没收过手机一起钻她家凌晨2点的被窝看过《生化危机》。她在某些方面很有些偏执，还差点去复读。现在在隔壁雾川市的比我们s大不知道好多少的z大。
　　-------------------------------
　　是谁说过喜欢向人述说回忆是老了的征兆？我趴在图书馆的大桌子上转着笔看着对面快把头埋到朗文字典里去的宋祈年。
　　我下午的确是有课的，如果《形势与政策》这种也算课的话。俗话说逃课也是大学必修课之一嘛，那我自然也不能免俗。不过——我当初究竟为什么嘴贱导致我现在要被拖来图书馆陪某位不让我代写坚决要自己抱一堆字典只让我“从旁协助”害我只能无聊地坐在这里kill我宝贵的time的宋祈年呢？
　　“宋祈年，我帮你写499词吧？你写个名字就成……”我有气无力地第27次这样说，“你写5句话的时间我能勉勉强强写500词了你知道吗……”
　　“啊，那我会努力加快速度的！”……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摁到字典里去么？
　　“我先睡一觉你记得4点半之前叫我啊。”我决定懒得管他了，想到晚上吃饭的事情就有点神思不属，还是闭目养神好了。
　　睡着之前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干脆说临时有事不能过去吃饭了呢？麻烦死了啊……
　　-----------------------------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总看见一年半前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中的银白世界。我走在空阔的街道上，戴着毛线帽子仰起头来看漫天的白色雪花落下来，抬起手放在眼睛上，瞬间暗下的黑幕中洇上一片檀绯色，嘲杂破碎的声音平地惊雷似的炸起在我耳边，就像是顽皮的孩童趁我不意按掉了我脑中的“静音”。我突然开始心悸得厉害，慢慢地蹲下来却仍不愿放下手，有不甚清晰的呜咽响起，仿佛被闷在塞满棉花泡沫的纸箱子的幼猫，却原来是我自己。似乎有人在看着我，我感到冷，却在这时有谁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先是看到我枕着的左手臂上一整排的鸡皮疙瘩，丫的这图书馆冷气要不要开的那么足啊？再一抬头发现宋祈年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我，我脑子还有点昏沉，也懒得问他，正想抬手揉揉眉头却发现，我的右手正抓着宋祈年伸过来的左手。我顿时愣住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呃？这是个什么情况？”我不知不觉就问出来了。
　　“这应该我问你啊？”宋祈年马上换上一副无辜的眼神。
　　“呃？……那你伸手过来干嘛？”我总算找到点问题。
　　“四点半了啊，我是不是要叫你起来？”宋祈年继续无辜。
　　我一看手机，的确是四点半了。心想你叫我一定要用手的么？你不伸过来不就没事了我顶多抓个手机在手里……
　　“呃，呵呵，做梦了，那个……”
　　“嗯，看你睡的很不安稳。”这回皱了皱眉头，“还在嘀嘀咕咕什么东西。”
　　我一惊，这才想起我那个梦，怎么又想到了那……
　　“清歌？”
　　“呃？没事没事。”我赶紧回神，扯出个笑说。
　　“我有事。”宋祈年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
　　“啊？怎么了？写完了么？”我问。
　　“不是。你确定你想在大庭广众日月朗朗之下继续拉着我的手不放么？我虽然不介意，啊，不，我可能是很乐意吧……”说到一半宋祈年又恢复了原先那种奇异的神情。
　　“……”我一怔，在他说完之前就赶紧抽回手，也顾不上他后来说了什么，注意到旁边已经有人用或是好奇或是暧昧或是不赞同的眼光看过来，饶是我不拘小节，也难得的眼观鼻鼻观心红了红脸。
　　“咳咳，那我有事先走了，你接着写吧，我晚上再来找你。”我不等他回答抓过包轻手轻脚地走了。
　　“晚上再来找我……”宋祈年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看着写满字的草稿纸再次露出了奇异的神情，“本来还想说你饿了么想吃什么一起吃晚饭呢……”
　　我尴尬地不欲引人注意地离开，没注意到宋祈年右手边的本子上写了快一整页的工工整整的英文。
　　他面前的字典正翻在“O”的一页上，诸如，obses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