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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意人心 ...

  •   白云山下结同牢,双雄饮血壮志豪;
      清风劲节明月伴,我自问心比天高。
      卢柳青这人自小家境贫寒,父亲本是当地驻军祗应①,在宋辽之争的年月里,他的父亲无金银贵礼相送上方,且为人忠厚老实,从来见不惯这一套阿谀奉承的官场风气,为尽报国大志,故而一气之下将他送到少林寺做了俗家弟子,痛别了自己的夫人李氏后,毅然呈书中卫大夫②自愿前往雁门沙场为国报效。
      父亲在走时再三嘱咐于他,做人要大仁大义、忠厚节孝,那一年卢柳青还不到十岁,可他站在少林寺的门口依然紧紧拉着父亲的袖口,他不想让父亲离开。可他的父亲一把将他推给了惠行禅师,双手一抱拳,紧握腰间的钢刀转身匆匆离开,卢柳青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通往少林寺的小路上。
      十几年后,卢柳青长大成人,惠行禅师知道他为人忠厚善良,自小在少林寺中干尽粗活,任劳任怨,不过聪明的他也习得了罗汉拳和达摩剑法。惠行想挽留于他,故问他是否愿意遁入空门,从此和俗世间再无牵挂。而他任然念念不忘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以及父亲对他的教诲,再以惠行禅师谈了一夜佛法和人生理想后,翌日收拾了行囊告别了师傅,沿着父亲送他来的小路,幻想着父亲的背影,紧跟着他的步伐离开了少林寺。
      几经颠簸后卢柳青回到了家乡,回到了那生于养育他的洛阳城,他凭借着儿时的映像寻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只见院落的围墙早已经截口,院落中的两间小屋破旧不堪。但他还是激动地走到门口举起手来重重叩响了门环。不多时,大门慢慢地开启了,一名头扎束巾,身穿黑色褙子③的妇人站在了他的身前,卢柳青一见到,‘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膝下。
      妇人见到他也是激动流涕,慢慢蹲下身来将他紧紧抱住,失声喊道:“青儿,母亲好想念你。”
      卢柳青问道:“母亲为何不来少林寺看望于我?十几年间我也很想念你!”
      李氏擦了一把泪水,回道:“母亲何曾不想看望孩儿,只怕你父亲怪罪于我,他走时叮嘱我不要接你回少林寺,也不要再你回来后娇惯于你。”
      卢柳青接着问道:“母亲,快带我去见父亲,我也好想念他。”
      谁知,李氏闻听后却木然一愣,但她立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站起身来扑打掉裙上的灰尘,转身带着卢柳青向着内房走去。李氏走到房前,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后带着他跨了进去,卢柳青只见一个灵位赫然映入他的眼底,一套被鲜血染红了的灰布军服挂在灵位的一侧。
      卢柳青再次双膝跪地,两行泪水止不住地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李氏说道:“自从宋辽两国签订了‘檀渊之盟④’后,也无大的战事再度发生,但那辽军作匪总是袭扰出关生计的大宋边民,他们见财切财,见女抢女,你父亲来到了雁门关后,见其辽军歹为总是义愤填膺。那日,他在关上值守时发现数众匪军追着几名边民来到关下,他们已经进入我大宋之地,你父亲大声呵斥匪军退去,可那匪军却操刀杀害关下边民,并追杀关下欠阻的守军。”
      说到此,李氏也是一脸的愤怒,她走到那件血衣旁,叫卢柳青将血衣取了下来。卢柳青拿着手里的血衣边看边落泪,上面一个一个窟窿可知父亲是怎样惨死雁门关的,死得是何等的壮烈。
      李氏接着说道:“你父亲作为一名祗应郎官,立即向守城校尉⑤请求出关救援,哪知这胆小的校尉却不依你父亲的请求,拒绝发出一兵一卒,无奈的他只有违抗军令擅自冲到关下,与那数众匪军杀在了一起。在关下边民和守军陆续退进雁门后,那校尉却将城门关闭,看着你父亲被匪军团团围住,活活被刀□□死在雁门关下。在他死后,还得那几位有良心的边民用草席裹尸将他送了回来,葬在了白云山下。”
      卢柳青听母亲诉说后,将那件血衣紧紧地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他悲痛的大声喊道:“父亲,你为国报效的大志尽遭此回报,难道苍天真的无眼吗?”
      李氏看他悲痛欲绝,听他之言对报效国家失去了信心,连续喊他三声无应,故走到他的身前举起手来就是一个耳光。卢柳青被母亲掌掴后,疑惑地看着她,他不明白父亲惨死雁门关,为什么母亲却不以此为痛,难道母亲忌恨父亲将她抛下吗?
      卢柳青本想张口询问,哪知李氏已经看出了他的心声,转身走到大木箱旁,取出一叠书信交给了他。
      李氏道:“这是你父亲在十几年里写给我的信件,每一封信中你父亲不忘对你的教诲,每一封信中你父亲不忘对我的牵挂。这十几年的岁月里他没有因为报国从军而气馁,这些信你要好好看来,现在我将信件交付于你。”
      说完,李氏举步踏出房门,卢柳青看着她的背影,从心底佩服母亲的气节,母亲和父亲乃是天生的一对。
      深夜,卢柳青坐在自己的房中,他拿出那一叠父亲的书信,一封接一封的看了起来。发现母亲上午和自己说的情况根本没有出入,父亲在来到雁门关后,虽有一身武艺,但却是无用武之地。父亲和母亲悲诉生不逢时,为何不将他生在太宗年月,跟随杨业将军驰骋雁门关外怒杀夷敌。而母亲则欠父亲,虽然生于此时,但男儿壮志心中永恒,不必为眼前苦恼所犯愁,为国也好,为民也罢,只要忠孝节义,侠之有为,你大可去做不违背良心的事。
      卢柳青看了一半信件后,终于明白父亲从军的意图。原来,父亲从军报国是为了侠之有为,他一身武艺却难为生不逢时,他崇拜杨业将军驰骋疆场,他心中如是母亲信中所诉,那是忠孝节义。
      这时,李氏叩响了房门,卢柳青急忙开门将她让了进来。只见她手中拿着一把三尺长剑和一套崭新的衣服。
      李氏走到圆桌前坐下,将长剑和衣服往圆桌上一放,说道:“青儿,这把剑名曰青龙宝剑,是你外祖父传给我的信物,但我自小身体虚弱不便习武练功,故此宝剑在我手里从来没有出过鞘。而你在信中也可能了解到,我其实是你父亲的师妹,他自小跟随你的外祖父习武,为人正直,一心侠义心肠,我自小也喜欢于他,之后我们私定终身结为了夫妻。”
      李氏说着、说着,忽然咳嗽了起来,卢柳青本想为她抚背,可是被她决绝了。她自己取出手绢捂住唇口,又猛地咳了几声,卢柳青站在一旁忽见她的白色手绢红了一块。急忙又想安慰问她得了何种病,可李氏匆忙将手绢塞进了怀中,只叫卢柳青为她倒上一杯清水,解释说这几天受了风害,躺息几日便可好转。
      说罢,拿起桌上的青龙宝剑,严肃的再次说道:“青儿,做人要像你父亲一样的正直,我们习武之人只为报效国家,保护同胞不受夷敌的欺负,那就是尚武扶弱、行侠除恶。你的父亲在我先走了一步,如是我也随你父亲而去,你要将这青龙宝剑传与你的儿女。你持此剑如见我和你的父亲,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李氏对儿子的训言虽然忠孝节义,但人心可赞、天意难违,不料在数年后为卢柳青埋下了宿命的结局。
      第二年,李氏因肺痨逝去,卢柳青悲痛之下将她安葬在了父亲的坟冢旁。因思念父母亲,他每月会前往白云山,为二老守灵一宿并以祭奠。哪知这一夜下来,却闻听山下打斗声起,便寻到山下查看,冥冥之中却让他结识了范忠和婉儿。
      这月末,范忠和婉儿一起陪同卢柳青来到了白云山,他们一起祭拜了卢氏夫妇后,当着苍天当着两位先人之灵位,倒酒嗜血为兄弟。
      范忠和卢柳青一刀将各自的手腕划破,滴血入酒,誓言此身与兄弟为重,以为国为民为重,以行侠仗义为重。如有背誓者,遭天谴、遭地诛,死无葬身之地。
      婉儿见他们将血酒一饮而尽,也走过来抽出长剑准备一划手腕,哪知卢柳青一把将她拉住,欠道:“婉妹,你不必行此誓言。”
      范忠一听,知道卢柳青的意思,要是婉儿也和他饮酒盟誓,那卢柳青的那一份情意且不是化之乌有。
      故范忠也欠道:“婉妹的心意我两兄弟可知,对女子而言不必行此礼节,自古今来哪有女子和男子同饮血酒盟誓的。我们也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行侠除恶去。”
      婉儿听之有理,将长剑往腰间一插,端起一碗净酒喝了个精光。此日,他们三人聚在白云山上,以酒为乐,尽吐心中不快。
      又一月过去了,在一阵阵的炮竹声中,一块遮掩匾幅的红布被拉了下来,豫门镖局四个大字亮堂堂的挂在一处山庄的红门头。卢柳青和范忠两人站在牌匾下,举头看着镖局的招牌,婉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像两个小孩子一样的开心。婉儿心里一下子想起了一个人,这人高兴时也像小孩子一样的开心,他们的心里是一样的纯洁和天真。
      时间过得很快,晃眼豫门镖局也开一年,生意是形容不了的红火,因为他们镖局的诚信、仗义名声远扬,就连外地的客商也跑来请他们押镖。这日,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寻来,拿出一副玉佩,指名要婉儿亲自出镖大理国。
      卢柳青回道:“一副玉佩你且自个儿戴在身上,我们不接你这镖。”
      可那来者自称姓段,并取出玉佩拿在手里在婉儿的眼前一晃,说道:“你且叫她看看这玉佩到底值不值你们出镖?”
      婉儿怎么不知道这玉佩,其实那就是她的随身信物,上刻大理镇南公主字样,而那名自称姓段的男子,其实就是那日在白云山下偷袭他的西夏一品堂刺客,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西夏一品堂要找自己的麻烦。但她为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败露,接下了该男子的镖贴。
      当晚,卢柳青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接下这份镖贴,也当心她一人前往那千里外的大理国,故而找到婉儿想欠她回绝了这份镖贴,要不自己随同她一起出镖。可是婉儿回绝了卢柳青的欠说,执意一个人同那姓段男子一同前往大理国。其实,她也想知道西夏一品堂到底要找自己什么麻烦,会不会对大理国不利。
      然而,她的想法正中了西夏一品堂的奸计,那日逃走的刺客在对她无礼之时,顺手将她腰间的玉佩折了下来。逃回西夏后,呈给郝连铁树一看,顿时让他大喜过望,只要擒住了这名女子,西夏就可以要挟大理国出兵夹攻大宋,故而出计引她自投罗网。
      翌日清晨,婉儿收拾好了行装,跟着前来的男子行出了洛阳城,可那男子却一直向西行,并无南下之意。婉儿也在想不如乘此机会将玉佩夺回,免得受此要挟。
      当两人行至一片林中之时,那人趁她不备,向后一镖射出,将她的马匹击毙。她迅即跃了起来,只见十几名西夏一品堂刺客从树上跳下,纷纷向她围拢过来。一镖射出,正中一名刺客胸口;又一镖射出,再一名刺客捂着脖颈倒下;可那些刺客并没有退宿的意思,步步紧逼于她。近身时,她抽剑划开,执剑于手中,左劈人臂,右划人颈,正刺人胸,低一剑撂腿,高一剑削首。
      可惜刺客人多势众,苦战多时却不能抽身逃脱,而那些刺客也是死伤过半。眼见不能力擒于她,那名引他来的刺客掏出悲酥清风准备向她砸去,又想让她中毒失去功力。谁知一名高大的身影从空中踢来,一脚将这厮踢出去数杖开外,婉儿回头一看,原来是卢柳青和范忠赶来相救,踢刺客之人正是范忠,卢柳青则落在她不远处与其余刺客拼杀。
      那名被范忠踢翻的刺客见势不妙,大声命令道:“将军有命,带不回这女子,速速击杀。”
      三名刺客听到命令,迅速取弓搭箭拉弦,箭矢直指婉儿。‘嗖嗖嗖’三支利箭旋转着从不同角度射来,婉儿身子一晃避开了一支利箭,提剑一划又将另一只利箭打落,而那背后射来的一支利箭径直射向她的后心。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卢柳青猛然向她的身后跃了过去,挡在了她的身前。以此同时‘噗嗤’一声,那箭矢狠狠滴穿透了他的肌肤,将他的右胸贯穿。他紧紧抓住箭矢的枝干,挥剑砍下,将那箭矢的尾羽削掉,扔在了地上。
      婉儿见状,立即上前亦要扶他,但坚强的卢柳青一把将她推开,持剑削杀攻击她的刺客。片刻后,十几名刺客倒地毙命,那名引婉儿来的刺客又想逃走,范忠故追了过去,用力将铁钩镶掷出,正中他的后心,这厮便一命呜呼。婉儿上前从他的身上搜出了玉佩,立即揣入了怀中。
      范忠看着她的行为神神秘秘,知道她必有难言之隐,故拾起了武器转身走开。而卢柳青望着他们笑了笑,‘噗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范忠和婉儿立即冲过来查看,撕开他的衣服一望,不料那箭矢的伤口周围黑紫异常,没想到箭矢上抹了毒汁。
      当两人再次唤他时,卢柳青已经意识恍惚,呼吸急促。还是范忠经验老道,赶紧吩咐婉儿到刺客的尸身上寻找解药,取得后范忠接过解药,将药粉倒在手里猛地自己吃下。
      婉儿不解,问道:“大哥,你这是干嘛?”
      范忠头也不抬,回道:“婉妹,我试一试这是不是解药,如还是毒药那不是要了义弟的性命。”
      说罢,他确定这是解药无疑,迅速将剩下的解药洒在了卢柳青的伤口上,又将他背起来向着洛阳城方向疾奔。婉儿看着他们远去,取出自己的玉佩看了看,那矛盾的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来的忧愁,而她的忧愁却是那让她纠结很久的情思。
      回到镖局,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卢柳青却还是处于昏迷之中,范忠找到婉儿,向她说道:“你的事我不想问,可我要为义弟向你说一句公道话。不知道你愿听不愿听?”
      婉儿听范忠直言相问,无言回绝,只道可以。
      范忠接着说道:“我义弟重情重义,可谓是江湖中的男子汉,你我性命受他所救,你虽仗义疏财于他,可那万金怎可换得真心肠。我义弟喜欢于你。”
      婉儿一听范忠所言,立即将他的话语打住,说道:“大哥,你不要再说了,如是他死了我自会以死相报。”
      两人言语尽,婉儿冷冷地回身走开了,范忠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再说好,也不知道这女子为何会这般的冷漠无情,难道她的心肠是石头做的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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