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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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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我的印象中,最美最美的就是孩提时代居住的那个小村庄。小村庄总是那么恬静,安逸。
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爱哭的女孩。每次大哭时的呜咽声总像是一直受伤的小猫的叫声,惹人怜爱。可一旦哭完了,我就会用我脏兮兮的手揉揉发红的眼眶,又咧开嘴欢笑起来。
这时,我的奶奶就会一下一下地抚摸我数年如一日的短发,轻轻叹道:“你这孩子的性格还真是和你的头发一样直爽啊,哎……”
明明是好事,可为什么会用这么忧伤的调子说出口呢?
我抓抓我的短发,想不出。不过没过一会儿,我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二、
我的性格直爽,又留着短发,不熟悉的人总把我当做男孩子。常常有人会笑着摸摸我的头发,对我说:“这小男孩长得真俊!”头几回我还会为自己的性别辩解,可日子久了,也不去管他了,反正自己的确也挺像男孩子的嘛。
是啊,不仅长得像,爱好也像。抓鱼爬墙不在话下,可最喜欢的还是拿着一个小网兜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虫子。一回到家就会兴致勃勃地把这天抓到的没见过的虫子做成标本。好几次,奶奶都看见我对着那些昆虫标本傻笑,敲几下脑袋瓜才能回过神来。
奶奶说,我是投错了胎的男娃娃。我却对此不以为然。
三、
我家只有我和奶奶两口人。我们凭着奶奶做针线活赚来的少许收入和县里发放的补贴金过日子。当其他家庭买上电脑的时候,我们家只能看着黑白两色的旧电视。当其他人都在用洗衣机洗衣服时,我还跪在地上,把衣服一遍一遍放在洗衣板上搓洗。
生活是拮据了些,但我却从不抱怨。
四、
我们的房子在县里一处偏僻的空地上。那是一间小木屋,用木板分成了若干个房间。这是爸爸唯一留给我们的东西。听奶奶说,这房子是他在娶妈妈时造的。屈指一算,房子也有快十年的历史了吧。
十年,我在这里与奶奶相依为命已经快十年了。
十年里,我从一个婴儿长大成一个渐渐熟悉世事的女孩。
虽然……
我是一个从来没有被父爱母爱浇灌过的女孩。
每每想到这里,我心里总是一阵酸楚,可又不敢在奶奶面前表达出来。我怕奶奶伤心,更怕我看到奶奶伤心而变得更加伤心。
我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对父母的想念藏在深处,不被别人察觉,也不能被自己察觉。
五、
奶奶应该有七十多岁了吧。
不过那也只是我的估算。任凭我怎么问奶奶,她总是笑而不语,把自己的年龄很好地隐瞒起来。
或许奶奶比我看到的还要年轻点。岁月总是无情地带走人们姣好的容貌,那些过着清贫生活的人,则更容易老实地给予时间老人自己的那宝贵的青春,换来那仅够维持温饱的钱财。
每天看见奶奶坐在窗前,绣着那些只有县里年轻女孩才有这眼力绣的女红,心里就涌出一阵酸楚。好几次我想背着奶奶辍学,去当童工养家糊口,都被敏锐的她抓住了。
她说:“家里的钱还是够的。你就安心读书吧,等长大了,学业有成了,自然会让你承担这个家庭的。”
我每次都会嚅嚅嘴,答应下来,可没过多久,这念头还是会在我脑海中萦绕起来。到那时,奶奶又会和我讲好好学习的道理。
其实,道理我是懂的。
但一看到做女红的奶奶,我心里总会觉得有一百只食人虫在啃咬我的心那般难过。
六、
奶奶又在窗边剪纸了。凑近一看,发现她在剪一个和睦的家庭在放鞭炮。
我看着,忍不住鼻头一酸。
是啊,春节要到了,奶奶会剪很多这种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在一起的剪纸吧。
我的父母到底在哪里呢?
这个春节,我想让你们和我一起过。
七、
春节还是到了。
我的父母仍旧如往年般没有出现。
大年初二,奶奶领着我去城里买些好看的衣服。我想着又要破费了,就没答应。
她见我这样,拉住我的手急急地说:“这怎么行,你十岁了,要慢慢变成大姑娘了。怎么能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不修边幅呢?”
我还是不肯去。
奶奶,和我相依为命的奶奶,拽着我把我拖到门外。我的手臂被拽得生疼生疼,奶奶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我哭了。我是多么希望奶奶永远永远不凶我不打我的啊!
外面很安静,只留我的哭声和奶奶的重重的喘息声。
奶奶又大口大口地喘了几次粗气,然后走到我面前,用她粗糙的手指抹去我脸上的泪珠,说:“奶奶老了,不中用了。你也大了。看看,就把你拖到外面我就已经走不动了。”
我心疼地望着还在喘着粗气的奶奶,羞愧起来。
“奶奶,我去。”我低着头拉拉奶奶的袖管,站了起来。
“好啊。去就好!”奶奶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看得我又有想哭的欲望。原来我的一点点为奶奶的改变,就能让她如此快乐。
八、
我不是很喜欢去城里。那被钢筋水泥包裹起来的城市给我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听不到蟋蟀的“簌簌”声,看不见蝴蝶绕着鲜花跳舞。
是个被大自然隔绝的空间。
曾经听说一个故事:一个非洲土著人来到城里做演讲。演讲前,他说自己听见了虫叫,其他人不信,以为他产生了幻听。这位执着的土著人非要踏进草坪,一点、一点地搜寻起来,最后,在他的手心里,发现了一只正在欢鸣的蟋蟀。
喧嚣的城市让人们的双耳自动过滤了那些微小而美好的东西。尽管如此,总有一些还没有被污染的人们,能听见虫儿们的歌唱。
奶奶牵着我的手,带我挤过熙攘的人群。看着一件一件的衣服从我身上穿起,随之又脱下。重复了七八次同样的动作后,我终于累了。
我百无聊赖地望着川流不息的人们走过来,走过去,又走过来,随后又走过去了。每一次进城都会感叹城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人与人之间毫无关联。
在这么多人里,会一个和我曾经擦身而过,如今又一次失之交臂的人么?
如果说,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部戏,他们可能无缘成为我们这部戏的主角,可能只是连配角都算不上的群众演员。但有多少主角是从群众演员中脱颖而出,成为一颗炙热的"SHINING STAR"?
他们中会有人成为我的"SHINING STAR"么?会不会有哪一天,我的父母就隐藏在这片茫茫人海中,我们彼此交错却又浑然不知?
我的心情渐渐变得低落了。我好想见见我的爸妈,哪怕只是拍拍我的肩,对我说:“女儿啊,爸妈来看你了。”
仅仅那样,我就知足了。
九、
“咱们去其他地方吧,这儿衣服不好看。”奶奶突然拉着我的手以我从没有见过的速度冲了出去。
“咦?奶、奶奶?”我诧异地看着奶奶。她脸上流露出一种惊恐的神色。
“丫头,有些事……你还是不要问……。”我看着奶奶的后脑勺,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溪儿……”
我似乎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张望了几下。都是陌生人。当没有再往后看时,我又听到了那成熟女性的呼唤。
“溪儿……”
是谁在叫我?为什么听了这呼唤我感到如此熟悉?啊……简直是不可思议,一句陌生人的呼唤竟然能让我产生熟悉的感觉。我忍不住还想向后看一眼。
奶奶抓紧了我的手,有些疼。
“奶奶……我听见有人叫我。”
“有人叫你?怎么可能。幻听吧。”奶□□也不回,好像在躲着什么。
“不是……真的有……”
“丫头你别胡思乱想了,今天是怎么了。”
“我……”
是啊,按常理说,置身于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应该不会遇见什么认识自己的人。况且还是一个中年妇女(听声音来说)。溪儿,这个只有我熟悉的长辈才会叫的称呼,从未想过从其他地方听到。
【溪儿……我的溪儿……我何时才能与你相认】
【你是谁,究竟是谁。你为何会如此亲切地唤出我的小名,却毫无生硬感?】
【我好想见你】
【我好想见你】
十、
购物计划因突如其来可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意外而取消了。
真的很莫名其妙啊。一个是慌张的奶奶,一个是叫着我小名的陌生人。
可日子还是要照常过,过完了年就要重返课堂,所以我正抓紧一切机会跑出去玩。
军子说,我们来玩捉萤火虫吧!
好啊好啊。一群恶趣味的男生附和道。
晚上,漆黑的如同沥青不小心洒到了天上。那星星点点的光亮在这黑幕下显得格外醒目。一阵风儿吹过,抚上了脸颊,有些些刺痛。星星们被东风吹的摇摇欲坠。
我们手拿着网子,扑着一个个发出弱小光芒的萤火虫。微微的黄色的光芒的萤火虫,在天空中飞舞,一群无忧无虑的少年们随着他一起欢快的舞着。黑夜作为背景,协奏出一首和谐的交响乐。
我正执着于一个像是没发育开的小萤火虫,飞得颤颤悠悠的,却很安逸,殊不知后面正有一个少女对着它垂涎。
“啊……小萤火虫,看我抓住你!”眼看着只有那么点距离了,我把网向它盖了过去,却没发现脚下正有一颗绊脚石。
“哎呦!”我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膝盖生疼生疼,让我几乎失去了站起来的信心。终于艰难地坐了起来后,我才发现膝盖被粗糙的石面划破了,流出鲜血。
“怎么了?没事吧?”军子那一群男生围了过来,看着这个小集体中唯一的一名女生受了伤,有些焦急。
“先用水冲冲吧!”军子提议道。
于是两个男生扶住我,向小溪走去。到了溪岸,我咬着嘴唇,坐了下来。我把膝盖放进溪流中,看着溪水冲刷我的血迹,疼得不免又咬了咬嘴唇。溪水……在冲洗着溪儿的水啊,能不疼么?
“溪儿!是溪儿吗!”
我猛地呆在了那里。
那个声音,就是那天在商场里听到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头发如瀑布的妇女慌张的朝我的方向奔来。
军子望着她,困惑地问我:“她是谁?”
她是谁?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啊。可是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溪儿溪儿!你怎么了,没事吧?”那中年妇女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我的伤口,满脸的心疼。
“阿姨……你是……”我轻轻地问。
“溪儿?怎么回事?怎么会搞成这样的?”她完全不理会我欲言又止的问话,抬头看着我,关切地询问道。
“阿姨,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对上阿姨的目光,我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小心地问出我心中的疑惑。
她先是愣了愣,然后说:“我怎么知道你,这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处理你的伤口。”
“先简单地包扎一下吧。”阿姨左右看了一下,面露为难的表情,“谁有布?”
“我有我有!”几个男生嚷嚷开了,致意把自己的衣服塞进阿姨的手里,我看着阿姨,她的面容微微漾着欣慰。
“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这么照顾我们家溪儿……”阿姨微笑着,再次低下头麻利地用扯下来的布包扎我的膝盖。
过了一会儿,阿姨拍拍手,说:“好了。”接着她扶起我,小心地搀着一瘸一拐的我走向县卫生院。
天渐渐变得闷热,我看见蜻蜓在低空无规律地飞行,预料到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我有些不安地对身边的阿姨说:“快下雨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怎么行!”阿姨坚决否定了我的建议,“下雨没关系,但是你的伤口那么严重,还是要好好看看才好。”
阿姨生活在城市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种天气,往往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十一、
赶到县卫生院时,我已淋成一个完完全全的落汤鸡。阿姨——当然她也浑身湿透了——扶着我来到医生面前,急切地向他说:“这孩子腿摔伤了,您帮她看看吧。”
医生看了看我的膝盖,但我总觉得有两个医生的影子。我太累了,眼皮不自觉得耷拉下来。
光线渐渐变暗,我意识到我做梦了。梦里有个提着小灯的老爷爷缓缓向我走来。
“你是谁?”我问道。
老爷爷欲把小灯交给我,我疑惑地接了过去,发现小灯里装着三只萤火虫。因为只有三只,光线并不强。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孩子,”老人说,“这些萤火虫代表了你的将来。”
“什么意思?”我欲发问,可眼睛受不了越来越强的白光,我依稀感觉老人正在远去。
猛然睁开眼睛,阳光从我熟悉的小屋子里照射进来,我才惊觉我已经回家了。
试图爬起来,可膝盖上一层一层的纱布阻碍了我的行动。于是我又重新躺了下来,至少通过纱布,我还能清楚地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
可这个梦是什么意思呢?我疑惑不解。
听到了奶奶数年如一日的脚步声,还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高跟鞋声,混杂在一起,两个人的步伐都显得十分杂乱。
我听见奶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何必再涉足我们的生活?”
另一个人很明显叹了口气,又说:“我不放心我的女儿。”
女儿?我皱了皱眉头,谁会是她的女儿?
“你还有脸提起你有这个女儿!这么多年了,溪儿都是我一个人带大的。10多年了……大庆也走了10年了。”奶奶这时顿了顿,“趁我现在还把你当做大庆的遗孀,我的儿媳妇,就走得远点,不要再纠缠我们!你大可再找个有为男子嫁了,就当没有溪儿这个女儿。”
“我不能!我爱溪儿,我也爱大庆,我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来找你们,就是希望能在我有所成就后,再好好报答您养育溪儿的恩情!”
“罢啦罢啦,这几年,没有你,我们俩不是照样过得很好?”
听到这里我激动地想要从床上跳起来。原来她就是我的亲身妈妈!我一直期盼着的妈妈!
“妈妈!”我抑制不住自己沸腾的全身,使劲向门外大喊。
“溪儿!溪儿你醒了?”那位阿姨,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我的妈妈,她的激动丝毫不差我半分。见我醒来,她连忙从门外进来,握住我的手说:“溪儿……对不起,溪儿……妈妈之前不能给你应该有的母爱。”
“妈妈……妈妈我不怪你。”我握住妈妈的手,这是我第一次以女儿的身份接触她,“只要我这辈子能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
“溪儿……”
“妈妈,我真的只奢求能和你见一面。妈妈你知道吗?每年过生日我许的愿望都是能见见我的妈妈。我相信我的愿望会成真的。果然,今天我见到你了。”
“溪儿,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抱着坐在床上的我,声音已经哽咽了。我努力倾下身,想好好感受母亲的关爱。就在这时,奶奶进来了。
“溪儿,这个妈妈你认不得。”奶奶走进来,对我摇摇头,接着又转向妈妈,冷冷地看着她。
“为什么?”我和妈妈同时问奶奶。奶奶看了看我,说:
“因为她想抛下我,带你走。”
“真的吗?”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妈妈,正好对上她犹豫的眸。过了许久,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急忙辩解:“不是的不是的!溪儿,我是想带你走,但我没有抛下你奶奶的意思!绝对没有!”
奶奶“哼”了一下。
气氛骤然变冷,奶奶和妈妈同时看着我,从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了渴望一个答案的神情,他们希望我能在这里作出决定,到底是留下,还是离开。
我踌躇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
当时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走我最亲近的人的性命,也无法猜出它对我将来的路是否起了决定性的改变。我只是一味的想要感受母爱。
“我要和妈妈走。”话音刚落,奶奶便瘫倒在地。
(12)
时光转瞬即逝,我在上海已住了10多年。如今的我是F大的大学生,过着和周围人无异的生活。
“嗨!溪儿!我找到了个不错的住所,要不要和我一起住?”眼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甜美女生是我的闺蜜,名叫岚。我不好意思打断她脑内对新生活的无限幻想,只得背过身去,从寝室里找出大学一年级所有的讲义。
“喂,溪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感受到身后灼热的目光,我一边收拾着讲义,一边解释:“可是……我妈妈担心我在外面会受骗。”
“一口一个妈妈的,你妈到底有什么好,不就是把你从乡下接到城里来么嘛,也不需要这么崇敬吧。”岚的小嘴像机关枪不停地开开合合,我无奈地把一堆开口笑塞进她嘴里,迫使她暂时停止了对我妈“滔滔不绝的批判”。
“吃饭去啦,赶紧走吧。”我拖起还在床上吃着开口笑用怨念的眼神望着我的岚,转身就走。
“唔!唔!”被我拖着的岚显然怨气十足,我有理由担忧我下辈子会不会积攒了用不完的怨气。忽然,岚的眼神发出异样的神采,小手直指校门外。
“怎么了吗?”我停止脚步,看向门外。只一刻的停留,我便抛下岚,冲向大门。
“妈,你怎么来了?”我勾住妈的脖子,高兴地撒起了娇。像我妈这种因为在小公司所以要累死累活拼命工作的小职工很难有时间来大学看看我的生活状况。
“你奶奶的祭日就是这两天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扫个墓,顺便……”每每说到这里,妈的眼神里中透出一股不自然,“顺便再看看你爸。”
“嗯,好!今天就去吧,下午我没事。”我拍拍妈妈,微微一笑表示我不介意。
1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墓园。
“娘,我们来了。”妈妈放下菊花,抹去墓头上的细尘,继续说:“溪儿现在已经大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可不是小时候那个莽撞的傻丫头了。所以妈你可以放心了。来,溪儿,给你奶奶瞧瞧。”
“奶奶。”我放下手中的花束,轻轻喃道,“溪儿来看你了。”
“娘,不知当年的事你是否已经释怀,不过没有也没关系,你的去世多多少少和我还是有些关系的,我不会逃避责任。但我也不会后悔,溪儿现在是全国一流大学的学生,若是没有我之前带溪儿离开,她也不会有如今的发展。”
“妈,不用说了……我相信奶奶会明白的。”
妈妈无力地笑了笑,拉着我在一边坐了下来:“如果不说就觉得心里有愧啊……溪儿,奶奶以前对你真的很好,可惜妈妈私心太重,总想要把你从奶奶边上拉走。我真是个罪人……”
“妈……”我无能为力地看着妈妈。这几年来妈妈一直在忏悔,无时不刻在忏悔。10多年来,妈妈老了很多,再也没有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年轻。我能做的只有在一旁默默支持她的工作,一边努力学习不辜负妈妈。
“去看看你爸吧。”妈妈拎着一大袋祭品招呼着我,向爸爸的墓地走去。
其实爸爸的墓和奶奶的离得很远,“顺便”只是一个托。每次我们都要走个10几分钟才能到爸爸的墓。每到这时,妈妈总会累得气喘嘘嘘。
妈妈来到墓前,把祭品一一列好,最后在酒杯里倒上满满一杯白干。那是爸爸生前最爱喝的酒,直至现在妈妈都还有买白干的习惯。我的眼眶有些湿,尽管年年来扫墓,却还是不禁觉得很伤感。墓碑里躺着的可是我素未谋面的爸爸啊!
“溪儿……”妈妈忽然回过头来看我,眼眶红红的,“你恨我吗?”
听到妈妈的话,我大吃一惊,连讲话都不利索了:“怎、怎么会,妈妈,你……怎么会这么想?”
妈妈回头看着爸爸的墓,低声说:“当时你爸爸死的时候,我为了给你更好的环境,出去打工,而把你丢给奶奶。你……不会恨我吗?”
“怎么会!”我脱口而出,“爸爸,妈妈和奶奶都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恨其中任何一个!”
“你也不恨我间接害了奶奶……?”
“不会!我一直相信奶奶的死和你没有关系的。你只是为了让我有更好的环境才会提出带我离开那里,所以妈妈你不是负心的!”
“我的好溪儿……”妈妈抱住我,“我对不起你……不能给你完整的爱……”
“妈妈……”我哽咽着,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这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在我梦境中出现的那位老爷爷。
“老爷爷!”我叫住他。
“孩子,我给的那盏灯呢?”老爷爷笑眯眯地看着我。
“咦?”
“别急别急,在我这儿呢……”老人的手呈碗状,一个巨大的光球在他手上形成,这光球逐渐变成了上次的灯,里面的三只萤火虫挣脱了灯的束缚,围绕着我身边低飞。
“嘻嘻……”我看着萤火虫围着我打转,高兴地笑了出来。
“孩子啊……”
“嗯?”
“这三只萤火虫分别代表了你爸爸,妈妈和奶奶。如今他们能够一起飞翔,说明你们终于互无芥蒂了,真是恭喜你们了。”
话毕,老人又像上次一样无影了。
而我抱着还在不断抽泣的妈妈,释然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