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诺》亡与祭

2、祸婴 贰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一月之久了，到了该置办满月酒的时候了。准确的说洛辰还没到一个月，只因为族内协商将十二子洛德满月礼和十三子洛辰的满月礼定在一天——七月十七日。
　　因为十二子洛德和十三子洛辰的母亲的娘家都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家族，所以洛家人只是布置一下祠堂，请几位有名望的长老，草草了事就可以了。
　　丫鬟们心不在焉的讨论着哪位公子长得如斯俊美，较老的管事们想着这月的赏钱能有多少，至于那些男仆讨论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事情。
　　七月，嘈杂的蝉声，嘈杂的人声。
　　莫澈在洛府过的日子还算可以，平时被差遣到祠堂扫扫地就算是最累的活了。管家来看过两眼，吩咐下人好好照看着，就走了。
　　夜幕不知何时降临了，天边的那片火烧云如殷红的血，空气中的温度稍微凉了下来，宴会开始了。
　　厨房开始忙绿起来，进进出出的丫鬟和男仆像是要把门槛踏破，端着食物的人从高处看像是蚂蚁一样。
　　洛氏宗家一张桌子、旁支一张桌子、还有贵宾一张桌子。两位奶娘倚在靠近门口的柱子上谈笑风生。那些个夫人小姐两两三三坐在一块。
　　“琛哥，恭喜啊，喜得两子。”说话那人油光满面，秃顶，一笑起来露出两颗闪闪发光的金大牙，十分滑稽。一旁的人都叫他牙哥想必也是有些名望的。
　　“谢牙兄美言。”洛琛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嗯，咳咳，我说两句。”洛琛道。
　　立刻大厅内鸦雀无声。
　　“我洛某人谢过各位赏光来参加我十二子洛德和十三子洛辰的满月酒——”
　　突然，一个疯女人闯了进来，原本亮丽的绸缎布满了泥垢，满头插着珠簪，赤着脚。细看竟是疯了的十七夫人，她疯疯癫癫的跑到抱着洛辰的奶妈面前，一把夺过，顺势就要往地上摔，洛琛一看不好立即叫管家上前制止。这管家前脚还未出，就被洛琛拉了回来，定睛一看那十七夫人刚要往地上摔，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洛辰抱在怀里，依依呀呀的说了什么，然后把洛辰还给奶娘，自己疯疯癫癫的跑了。
　　在座的人无不惊讶，这孩子不会是什么妖怪托生的吧？
　　沉思片刻，一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跪倒在洛琛面前，眼睛睁的极大，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痴痴呆呆的说：“十七夫人…死了…十七夫人…死…”一下子昏了过去。
　　洛琛看这满月酒也办不下去了，遣散了来客，只留几个旁支首领和长老。
　　洛家祠堂内——
　　“小琛啊，老朽觉得这事很是蹊跷啊。”坐在洛琛对面的老人道。
　　“是啊，琛哥，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气。”洛昊满色沉重的说。
　　“不管如何，祖宗的规矩不能破，去，把洛辰抱来。”洛琛对管家说。
　　“合欢，去准备些抓周儿用的。”
　　“是，大哥。”
　　这抓周儿在大庆国也算一门学问，俗话说的好三岁看到老，有不少算命的只因替新生的婴儿卜上一挂就可鸡犬升天。
　　檀香大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玛瑙珍珠、镶着宝石的配剑、青楼妓女用的香粉、诗书、毛笔、草药、一串子铜钱、缩小版乌纱帽等等。
　　合欢在一旁擦擦头上的汗道：“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么些儿个物件，大哥怎么着你也要感谢我一下啊。”
　　那长老笑了笑，可乍看却十分古怪，吓得合欢一哆嗦，低了头不再言语。
　　洛琛看了一眼未说什么，看着抱着洛辰的乳母，那乳母明白了，把洛辰放在桌子上，退到一旁。
　　洛辰在桌子上爬来爬去，在风水罗盘前停下，拿出小手在上面摸着，突然‘哇’一下哭出来，乳母想去抱，却被合欢拦着，乳母看合欢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没敢动弹。过了一会就不哭了，反而笑了，稚嫩的童音在整个阴沉无声的房间回响着，倒有几分渗人。
　　伴着童音是几声敲门声。
　　那长老疑问道：“谁？”
　　门外少年清楚地回答道：“是洛寒先生差我来给各位主子奉茶。”
　　合欢不耐烦说：“进来吧。”
　　那少年即是莫澈。
　　洛琛见到莫澈先是一惊，然后立刻掩饰了自己的惊讶。这一惊一平的神色无人察觉，也算得是厉害。指着洛辰所在的桌子道：“就放那吧。”
　　莫澈以前在莫府跟着管事练过气功，所以走到很轻，走到桌子前，放下托盘。
　　洛辰从桌子的另一端摇摇晃晃的走到莫澈跟前儿。
　　在座的人都十分诧异。
　　莫澈看着眼前的婴儿说不出来的悲伤，看着那清澈的眸子，似乎会被吸进去。洛辰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像是在恳求被抱。
　　那长老咳了一声，用拐杖敲了敲地，叹道：“这娃子是谁？”
　　没人回答他，长老气的把拐杖往地上一扔，指着莫澈道：“你过来。”
　　莫澈一步一步的挪了过去，像未出阁的姑娘似的，若不是这种情况，在坐的各位早放声大笑了。
　　“来，娃子，告诉爷爷你是谁？”
　　“我叫莫澈。”
　　洛琛面色凝重起来。
　　那长老笑了笑：“好名字，小澈啊——”说着开始细细打量。
　　“嗯？”莫澈没了谱，这长老亲切地叫他心发慌。
　　“你和这小东西可是第一次见面？”说着指了指一脸疑惑的洛辰，这么一指，洛辰竟笑起来，冲着那长老笑着。
　　“是第一次见。”洛琛说。把莫澈拉到自己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让莫澈放轻松。
　　“哦，那与这小东西这么有缘，小琛啊，你想怎么安排小澈呢？”就是说你是把他留在那小东西身边还是杀了？
　　“那就留着吧！”洛寒推门而入。
　　长老一见洛寒立马笑起来：“我的小祖宗，这两天跑哪去了！急死阿公了！”
　　“洛寒向阿公谢罪，阿公啊，小寒陪你去看望我父亲。”
　　给洛琛使了个眼色，叫他赶紧的把莫澈安排好，省得让着老东西操心个没完。
　　隔日，莫澈成了洛琛的养子，和洛辰一起由四夫人刘娴淑抚养。
　　那四夫人倒是愿意的很，自己膝下无子，如今添了两个儿子，以前那种病态早已不见，人越发精神儿了。洛寒也决定留在洛家宗府亲自教导洛琛的那些个儿子，洛家宗府的洛诩将迎娶丰家六小姐丰婷婷，喜事不止一桩的向洛琛袭来，整个都忙昏了头脑，再加上时不时洛寒过来给他添点麻烦，本想抽出点时间去看看他所顾忌的莫澈，可惜没时间，只能叫四夫人留心点，每天差丫鬟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