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似锦》终陪

5、闹 鬼⑤

　　唔……
　　好温暖，这是哪？
　　好黑，看不清东西了。

　　即使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漆黑。
　　我捂住略疼的脑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着一身奇怪的服装。虽说奇怪……呃，这不是东堂经常穿的青纹白袍么？怎么会到我身上？
　　“郗月。”
　　谁？
　　“郗月……”
　　我猛的转过身，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但耳边清楚的回荡着一个人的声音，是谁？谁在叫我？
　　“郗月，请你呆在玉华身边。”
　　玉华？我呆滞一下，“你是谁？”
　　“玉华呢……他是个害怕寂寞的人，郗月一定要好好守护他……连我的那份一起……”
　　话落之际伴随着煦暖的和风拂过，阵阵花香缱绻着，我依稀看见远方有棵巨大的花树，花瓣如雪，零零飘落，宛若伊人逝去……

　　轰隆轰隆——
　　一道雷鸣将我唤醒。
　　“郗月！”
　　我惺忪的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东堂的怀里。
　　“东堂？！”我一个激灵，迅速弹起来，惊讶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结果，东堂二话不说就给我一棒槌，发飙道：“死丫头！不是叫你快点回家吗？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你早就让怪物果腹了！”
　　我‘欸’了一声：“什么……怪物？”
　　“就这玩意儿啊！”东堂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了我一眼，抬起手指着烟尘后凶神恶煞的妖怪。
　　看到怪物的脸孔，我噗——的想起来了！我刚刚被那个怪物攻击了啊！！次奥！
　　“你有没有受伤？”东堂捧起我的脸，眼睛直直盯着我。
　　“呃……没有……”喂喂喂，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这么帅？我眼睛进屎了？
　　东堂瞥了一眼晕厥过去的白沅赖，笑道：“真是的，你们两个小屁孩真会给人添麻烦。”
　　你才小屁孩……我在心里腹诽。
　　“东堂，那玩意儿，是不是你整的？”我指着面前哇哇大叫的妖怪，面无表情的剜了他一眼。
　　东堂哈哈笑了两声……
　　刹那间，我青筋蹦起。果然，就是这个混蛋搞的鬼，还那么理直气壮的教训我……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总而言之，先收拾了这玩意儿。”
　　东堂活动了一下手脚，转过身，噙着一抹冷峻的笑容。
　　“哟，没想到你真的妖化了呀！记得我说过的话么？‘如果你妖化了，我就立刻斩杀你的’……之类的。”
　　东堂张开五指，一把锋利的花纹钢刀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漆黑的剑柄缠着红色剑穗，冰冷的白玉悬挂其中，闪出令人畏惧的寒光。

　　我坐在地上，仰视步步逼去的东堂，在胧梅那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手持兵器。
　　——杀气！
　　顿时，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我怔怔地望着东堂强壮的后背，不知为何，眼前突兀闪过他嗜血的模样！素日的吊儿郎当的人，如今气势竟是如此磅礴！
　　也许怪物感觉到他庞大的气场，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你要找的人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你却不迷途知返便罢，反而变本加厉……”东堂轻笑一声，横过刀剑，剑光照亮他那双冰冷的眼眸。
　　眨眼间，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我根本来不及捕捉东堂的身影，他的剑已经狠狠刺进怪物的印堂！
　　黑血四溅，就连披在我身上的白袍也绽放出黑色的曼陀罗。
　　我错愕的望着在战场上飞舞的东堂，脑子霎时一片混乱。
　　持剑弑杀，神似修罗。尽管鲜血染红了身躯，却意志坚定。
　　……这才是真正的他？
　　地狱业火仿佛为他绽放，难不成，东堂的真面目是这样的吗？

　　“我……不……甘……心……”
　　厮杀之际，怪物发出沙哑的咆哮。那一声声凄凉的哀嚎冲击我的心灵，这个声音是……在我梦里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难道说这个怪物就是那个女人吗？！
　　她要找的人是……‘唐柯’？
　　榕伯伯说，东堂在等一个欠债之人，就是唐柯？可唐柯在哪？
　　怪物的力量慢慢的消耗殆尽。可怖的脸庞在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下逐渐融化，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那怪物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这么美的人儿此刻却皮开肉绽。
　　卧槽，这反差未免太大了吧？！

　　东堂见她不反抗，喘着气，转手让长剑化作一缕青烟。
　　“东堂。”我试着叫了他一声。
　　而东堂却抹去脸上的血珠，看到他那样子，我有点心疼……啊，不，是肉疼吧？满身是血，呜哇，好像很痛的样子……
　　“你走吧。”
　　咦？
　　我木讷的望了东堂一眼。
　　东堂站在她身边，垂下眼帘，道：“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走吧，别再让我见到你。”
　　“你不懂……你不懂……”女人趴在地上，握紧那无力的小手，嚎啕大哭着。
　　“……”
　　女人苦笑一声，“我视他为自己的性命般珍贵，而他却弃我而去，理由竟是因为那家小姐家财万贯！为何？这是为何？！”
　　“……”
　　啊咧，他怎么不说话？
　　我下意识抓紧袍子，走到东堂身边，细密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悲哀的眼睛，细腻的流光仿若闪烁着泪珠。我知道这个表情……

　　东堂……

　　“呐，你说，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守妇德，倾心于他，尽了妻子的本分，他为何能将我们之间的誓言弃而不顾？”
　　“好了。”
　　我蹲下来，捂住她的眼睛。
　　东堂愣了一下，迷茫的看了我一眼：“郗月？”
　　“你尽了妻子的本分，你的辛苦和思念我们都知道。”我匀了口气，轻声道：“你要问你做错了什么……”
　　“你……”女子讷讷的看着我，一双泪眼通红浮肿。
　　我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道：“你错在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错在为了他令自己如此不堪，更错在对他抱有希望。”
　　“可我别无他法啊……我只有他可依赖了呀……”
　　“为什么你要认为他是你整个世界？在你死去的那一刻，你已经自由了……”
　　“我……自由了？”
　　我咧嘴笑笑，“嗯，对呀。你一直都是自由的，只不过……你害怕自己一个人吧？在这茫茫凡尘中彷徨，徘徊……”
　　她的眼角再次挤出温热的泪水，迅速扑进我的怀里嘤嘤啜泣起来。
　　“一个人实在太可怕啊……我想让他回来，回来我身边，伴着我……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被抛弃……”她一边哭，一边说着。
　　我不知道现在还能说什么安慰她的话，或许我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只有这个——

　　“嗯，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