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阎王殿篇】出发与往事 ...
-
经上府的结界中,天空的模样总是晴朗的,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结阵师们在几千年的岁月流淌中已经失去了等候日出日落的感动,没有人去在乎那些大自然最初赐给这片大地的东西,因为力量,让人们渐渐的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永远无法改变的东西。
易青连停在易家大门口望着那个有些羸弱的靠在门边的女人,悠长的寿命很难在结阵师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不过那种沧桑感是无法掩去的。她很美,偏褐色的发在头上挽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髻,桃木簪子埋在里面古朴而淡雅,狭长的眼睛同青连十分相似却比她多出了几分成熟气息,朱色的红唇不轻不重的抿着,总似含情的眸子静静的望着门口,易青连站立着的地方。
“母亲。”青连闭了闭眼,按捺住鼻子里泛起的酸涩缓缓说道:“我回来了。”
“不孝子!”女子没有移开目光,唇瓣轻启,说出的话带着狠戾。
“嗯,孩儿知错了。”青连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那一瞬间她几乎承受不住这三个字的重量。
女子莲步轻移来到了她的面前,易青连不敢抬头,淡淡的檀香味道是那么的熟悉,哪怕两百年来也不曾让她忘记分毫。
“唉……抬头来让娘看看。”青连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她好像一点儿也没变,又好像变了很多:“娘。”
“娘知道,这么多年来委屈你了,就算你不想要这个身份,连家也不想要了么?连娘你都不愿回来看一眼么?”女子将青连拥在了怀里长长的叹息声传来。
易青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没错,她一直都清楚,曾经的离开力量的波动只是一方面,更深的原因是她不愿意停留在这个地方,下人、仆人这种身份她无法忍受,看着昔日里打打闹闹的朋友们在一瞬间划分出了等级身份,那种冲击感并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
“罢了罢了,进来吧,你的屋子还留着呢,去收拾收拾,以后别走了就行。”女人终是不忍再说她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牵着她的手:“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娘做给你吃……唉,娘都忘了,你去了人界那地方,有什么吃不到的东西呢?”
青连用手擦了擦在眼眶里堵不回去的眼泪,嘴巴咧了咧,又想哭又想笑,抬脚随她进了屋。
易家的宅院离乾府十分近,易青连这两天就趴在娘亲怀里腻歪着磨蹭到出发去阎王殿的那天。易夫人捧着她的脸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青连摇晃着的脑袋充满了“不要给乾少爷添麻烦……再也不能马马虎虎的做事了……你要有身为总管的责任心……要听乾少爷的话……多收敛点少做出格的事儿……别让人发现……”她定了定神,勾起嘴角奔向了乾府。
乾府大门前,乾业一身玄色华服双手背在身后,一排小厮丫鬟弓着身子将一件件贺礼送上轿子,师闲夫子正举这个账本儿挨个算着数。
看见青连从远处跑了过来,乾业一边的眉毛猛地一挑:“易青连,身为总管为什么现在才来?”
青连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瞅了瞅乾业黑黑的脸色忙道:“这些不是已经打点好了么?总管上工的时间还没到呢,少爷。”
乾业带着些霸气的黑色瞳孔闪过了火焰的色彩:“你不会以为本少爷要一个人把这些贺礼扛到阎王府吧?”
青连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您不是有带轿夫么?为什么要自己扛贺礼?”
一边点完了贺礼的师闲正巧听到了这句话,看了看乾业几乎要竖起来的头发忙插了进来:“诶呦,少爷,是我的不对,我上次忘了告诉青连了得陪您去阎王殿这个事儿了,不怪她不怪她。”
“她是这儿的总管,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情难道还要特别告诉她一下?”乾业嗤笑了一声,又似笑非笑的看了青连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青连这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是她太疏忽了,这几天光顾着回家叙旧,她身为总管可不是得跟着少爷亲自去给阎王道喜么。她有些歉意的朝师闲笑了笑,看着被哐啷一声关上的车门挠了挠脸蛋儿,乾业这脾气和他的气势一样貌似长了不少啊!
师闲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无奈,将账本儿卷成了个筒敲了青连的脑瓜一下:“你呀你,怎么就是不见长点儿脑子呢?”
青连冲他吐了吐舌头,按着被敲了一下的头急吼吼的爬上了马车。清晨的日光慢慢升起,她挥挥手向站在乾府门口白衣飘飘的男人望去,橙色的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映在她泛着银光的瞳孔里,或许,一切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坏。
一队车马摇摇晃晃的行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大道上,自穿过经上府的结界来到能通往地府的奈何桥的地界已经过去半天了。易青连坐在车辕上一边欣赏着驾车小哥挥鞭的英姿,一边抖抖手腕看了下表,她还是不习惯用太阳的高度或者香来计时的方法,毕竟人界的有些发明还是很具有时代意义的。
十二点三十七分。她斟酌了片刻敲了敲马车的门:“乾少爷,已经是午时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还有多长时间能到奈何?”低沉的声音从车厢内传了出来,易青连翻了翻白眼,这人的性子坏了他好听的声音啊,真是的。
“大约两个时辰。”其实易青连从来没来过这阎王的地界,不过若是说不知道的话肯定又会被这个乾少爷所嫌弃,不得已,只能用袖子遮住半个脸,眸子里银光一闪,在远处大概方向定位设了个投影结界,模模糊糊的奈何桥架在奔腾着的黄泉之上,看上去不远也不近。
“吩咐下去,停车整修。”乾业推开车门,淡淡的瞟了易青连一眼:“进来。”
青连点点头,用手指扯了扯有些紧的衣领,在人界呆久了,一时之间不太适应这种唐装打扮。
车厢内乾业正坐在里面给自己斟着茶,瞧见青连钻进来关上门,随手在空中虚化了一道结界符咒就给这不大的空间加上了一个隔音结界。而青连只是抬抬眼然后沉默。
“说说你在人间的任务。”他喝了口茶说道。
“是。”易青连想了想,片刻后抬起头:“不过少爷,说之前能给我来杯茶么?”
乾业拿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勾起嘴角:“哦?这么快就暴露本性了么,我以为你会一直这么恭恭敬敬到底呢,功夫不够到家啊易青连。”
青连嘴角抽了抽:“您应该理解这种礼貌的行为只是出于我对您的愧疚之情。”
“啧,少给我装傻,坐吧。”乾业撇撇嘴,手腕一挑又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青连终是露出了一个真正地笑容,她弯起眼睛,嘴角向两边微翘:“少爷,您不怪我了吧。”那些青花瓷她可真的赔不起啊。
“呵,少想美事儿,这该算的帐咱可不能少算一笔。你干的另一件好事到能姑且饶你一把。”乾业将身子向后靠去,半眯起眼睛望着青连。
“另一件事儿?”易青连伸伸腿坐到了马车里另一边,这里头和外面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座位都是用的上好毛毡铺出来的舒服得紧。
“你居然把少爷我的喜事儿搅黄了的丰功伟绩都忘记了?易青连,我真的很怀疑你的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乾业不满起来,锋利的眉扭在眉心处。
哦,她想起来了,那刚好是200多年前她打包离开时候的事儿,当时,有一个被蛇精附身了的结阵师闯进了正处于少年情窦初开年纪的乾少爷眼里,一见钟情这种戏码虽然听上去很狗血,不过该发生的时候也是绝对不会含糊的。由于那个蛇精十分的狡猾,她将自己的所有妖气都压缩在了内丹内,控制着结阵师的身体硬是让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问题。易青连一开始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只是每次看见她在乾业身边搔首弄姿的时候有些莫明的不舒服,当然,这种不舒服是有非常正当的理由的,她可以对天发誓她对这位大少爷没有什么不良企图。那时候她身体里的力量波动的厉害,所以一直以为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自己能力不稳造成的,直到有一次她和那蛇精擦身而过的瞬间体内的力量自动迸发了出来,蛇精被余波震到受到了轻伤,而她却被那个被爱情蒙蔽了大脑的少爷给关进了小黑屋进行自我反省,不过好在力量碰撞的一瞬间她发现了蛇精妖怪的事实,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能相信她呢?她这个地下念师压根就没法爬出来看见太阳,好吧,连当时的小黑屋都那么配合她绝望的心情。可能那次也是一个催化剂让她能够下定决心离开乾府。
说实话,她是很期待乾业发现自家媳妇是个蛇精的场景的。可她不能,在经上府,婚姻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也是唯一没有秉承古时一夫一妻多妾制原则的一个制度,每个结阵师只能拥有一个妻子或丈夫,除非对方因意外死去,否则不可再有其他人作为替代。而易青连,作为一个合格的乾府管家,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奴仆,是绝对不能允许自家少爷投入妖精的怀抱的。所以,她千辛万苦的从小黑屋冲了出来,披头散发的总算赶上了两人拜堂的那一刻,而那个辉煌的瞬间充斥着无数人惊讶疑惑或是怒气的眼神,她甚至觉得一身红色喜服的乾业目光如炬的快将她点着了。然后她邪邪一笑,顶天立地的将一坛雄黄酒砸在了新娘的头上,在乾业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未过门的媳妇就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小蛇。而在所有人都惊讶无比的定在喜堂的时候,她又疯狂的跑到了乾业的房间踹翻了他的花瓶,完成了被踢出了内府的伟大目标。等等,仔细回想一下,似乎那时候她犯下的最大事件应该是搅乱婚礼吧……可她至今为止的愧疚都只停留在了那个宝贝青花瓷上了,她是腐败了么?为什么脑子里除了钱啥都没装下呢?
“那个少爷,这个似乎是我救了您一命吧?”易青连有些无奈的说,她应该得到的是奖赏吧,为什么到了他口中又变成了原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