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采桑

30、西京暗使 看见那个男

　　看见那个男人，小姬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两个字——柔弱。
　　虽然是正座着，但仍看得出此人体态修长。容貌并不出众，面色还有些苍白，侍从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眉微皱了一下，是嫌外面的风大吗？但见到来者是她便舒展了眉头，似乎就快乐起来，微笑着等自己走进去。
　　西京的暗使？就这么一个看上去无害的青年？也对，原本就不是来讨价还价的。只是这个书生真不像是能够背负什么伟大使命的人呢。西京的官员都干什么去了！小姬略压下心中突如其来的不快，也对他笑了笑，快步走过去。
　　“奴婢小姬叩见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燕帝端坐在主位之上，看向小姬的眼神耐人寻味，“这位是西京的使者周焕之。”
　　小姬面朝周焕之欲行大礼，周焕之却抢先一步扶住她：“不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听在小姬耳朵里却是一阵心悸，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小姬状似迷惑地看着他，他笑开来，眼角流淌出温和，说：“姑娘无须紧张，此次周某带来一件器物需姑娘见见。”
　　“是。”
　　周焕之见小姬低下头去，便抱拳对燕帝道：“陛下，请容我呈上那器物。”
　　燕帝点头，就有侍者捧来一个翠玉托盘。周焕之走来去，把托盘上的红盖拿下，一件非金非玉的宝物就这样在多年压抑后重见天日。
　　看见那件东西，小姬便知再劫难逃。这器物造型简单，不过是一个圆环，除了把手其他的地方分布着五个铃铛，把手的两边各系一串红色璎珞，璎珞下是长长的流苏。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件赝品，因为这个“天魂铃”在红盖被拿下后就发出了清冽的响声，随着捧盘侍者的上前那声音越来越响，悠长且剔透。
　　想起无双再三保证得手时的神情，小姬自嘲地笑笑，下意识伸手按住颤抖的铃铛，声音嘎然而止。
　　周焕之却真正笑起来，脸色一下子红润了许多。他离小姬很近，近到来说话都不用很费力。他说：“云儿，这次你逃不掉了。”
　　“天魂铃已经找到了他的主人，巫女应该回到她的神殿。”周焕之道，“请陛下允许焕之即日迎巫女回国。”
　　闻言燕帝沉吟许久，最后说：“如此便请使者稍滞两日，等到小姬了结了此中事宜再走吧。使者也可见见贵妃，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周焕之上前一步欲要再说，却见一个侍从慌慌张张跑进来：“皇上！贵妃小产了！”
　　“什么！”燕帝失声，自主位快步走下来，看也不看其他人，匆忙朝蘅芜殿方向去了。小姬紧跟其后，瞟了眼那报信的侍从，原来是德公公。

　　由于蘅芜殿离主殿较近，焦急的燕帝连步辇都省去了。小姬微喘着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快到时，燕帝突然问了句：“最近你可一直与贵妃同住？”
　　小姬莫名奇妙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回答：“是。”
　　待进了前庭看见侍婢端着器物来去匆匆的样子，小姬才感觉到大事不好。燕帝在她前面不顾嬷嬷的阻拦闯进去，自重重幔帐中传来悲切的哭泣声。
　　“双儿！”燕帝扯开幔帐走进去，小姬跟在后面，突然觉得那大红色的帐子格外刺目。等到走近床边，燕帝已经坐在无双的身旁，原本沧桑的面容看上去更加沉重，然而比平日的庄严倒显温和。那不是燕国的皇帝，仅仅是刚失去孩儿却还要压抑心痛而安慰妻子的丈夫。他是真的爱无双。
　　无双见到她，无神的眼睛才亮起来，向她伸出手：“小姬……”
　　“别说话！”小姬拉住她的手跪坐在床边，“我都明白。我知道。”
　　无双看着她安静地流泪，许是没有了力气，缓缓睡着。小姬欲抽手离开却发现无双的手指紧紧的拽住她，见状燕帝道：“你且陪她一陪。”说罢起身走出去，小姬只好坐到床边，看着无双的睡颜。在她的意识里，十六七岁是女孩的花季而无双已经是失去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在睡梦中她仍不安生，脸上是惶恐的表情。难怪，原本好好的，却突然小产了……想到此小姬一惊，莫非，脑海中迅速掠过在另一个世界接受的有关宫斗的讯息，老天，不会是真的吧！
　　小姬开始蹙眉回想这几天的情形。无双的餐具都是银制的，应该可以检验大多数的毒，以燕帝对这个孩子的重视，肯定不止一层防范；服侍她的都是西京带过来的亲信，叛变的可能性极小；曾经有看到过小说中熏香致毒的，可是自己鼻子很敏感，倘若气味突然有变也可以闻的出来。究竟是什么呢？小姬抬头望着妃红的床帐，哎，果然不能想太复杂的东西，这不，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