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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幕 凉风轻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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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轻狂,沉云郁色,肆无忌惮遮掩了皎月的光华,天边,漆黑的夜空却渐透了几丝微明,显然,天将露白。
蓦地一声更鼓打响,破碎了盛华宫殿晨夜的忙碌寂影,紧接着内侍官儿尖薄的嗓子高昂拔起,“风雨如晦,朝野满盈,平旦,寅时——”
更分梆落,或朝野,或私塾,或农乡,或商铺,或走卒,皆纷纷一派繁忙之象,这一天一如往常又从此刻开始。
太庙,坐落于大燕王宫的一处稍偏角儿,虽偏,但景致幽静,风水祥和,颇有一番人间净土的味儿,据说此处宫殿原是前朝太后礼佛之地,神圣得很。
大燕王攻陷洛都之后,便将此处修葺当作了太庙,以警世人。
太庙,又分主殿与偏殿,主殿供奉的大都是历代的帝后牌位,偏殿的则是皇族与功臣,不过如今主殿的牌位供奉却是稀奇的仅一人——大燕王的元后。
打扫管理主殿的是宫里被特封了官品的大宫女还有祭祀官,一般人没有王的允许是不可随意出入太庙主殿的,便是打扫或守卫主殿外的宫人侍卫也不可多瞧一眼,那是亵渎,是要论罪的。
此时太庙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琉璃宫灯,灼人眼境。一群宫女奴人,轻裳浅袖,手上皆捧着一陶瓷罐儿金灿菊,脚底宛若渡了风似的,轻盈穿梭在宫殿各个角落,井然有序地将金灿菊一一摆弄好。
这般忙碌,宫女奴人脸上除了平日的小心谨慎或恭敬的神色外,很少见的多了一分难以遮掩的愉悦。
也是,明日便是重阳佳节,难得有休息日,还有银钱打赏,甚至有些家底子的宫人还可出宫与家人团聚,这样的好事儿,能不让人心情愉悦?
何况,重阳佳节还是大王最上心的节日,听说,就连牢狱里的囚犯也难得多了份减刑,几乎便是与民同庆。
这样的庆贺,在王国里,也就重阳节有这份例外了。
“嘭砰”,突然太庙主殿里传出了一声巨响,似案台被碰撞的闷哼,夹带着瓷陶酒樽的破碎哭泣,惹得殿外宫人皆好奇反射地望了去,下一瞬又猛地慌张迅速低下了脑袋,赶紧接着手上的活儿,唯视线不着痕迹地四处飘忽,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方才瞧了眼主殿。
于此,大家不免心里猜测与幸灾乐祸,到底是哪位大宫女敢这般生了事儿,一定会被大王抄家不可。只是意外地主殿里却传出大宫女的失声惊恐尖叫,“啊!成王子殿下!——”
“啊!——快来人!成王子殿下受伤了!”
“快来人!宣太医!”
……
凤鸾宫,王后所居之地,宫殿自是富丽堂皇无比,朱甍碧瓦,走鸾飞凤,白玉石砌,清华浮影;殿外,叠石假山,曲廊亭榭,池塘花木,一片绿意盎然。
据说,王后本是梁国公主,尊贵非常,姿容更是倾城无双,风华绝代。而当日的大燕王也不过是前朝的一个小小都尉军官,一心倾慕梁国公主,奈何自卑身份高攀不起,于是奋发图强,战血沙场,终成就了一番大事业,并推翻了前朝腐败的统治,开辟了如今国境太平、兵强民富的大燕国。
因此,大燕国的子民都十分拥戴大燕王,不仅因为他拯救了整个大燕国,使得大燕国的百姓在这个乱世潮流里能安居乐业,也因大王是个有情有义的真英雄,无论是对待过世的发妻,或是现今的王后,都让人啧啧称道。
论起天下诸国王后,当真是大燕国的王后羡煞一干人。
三千若水,只取一瓢饮的国王,在这个乱世浮华、红颜斗艳里真真是少之又少。
此刻,天色已然大亮,凤鸾宫的琉璃灯也刚熄了去,殿外,一名绿衣宫女却是神色焦急地在凤鸾宫殿门口来回徘徊,时而走上前一步与守在殿门口的宫人频频交谈,眉宇之间尽是一片哀求之意,但大约谈的不融洽,宫女顿时满脸恼怒愤色,却也不敢发作,强压着低头连连道歉。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位气宇轩昂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面庞稍有稚嫩,却已剑眉星目,鬓若刀裁,一身黑色精绣祥云暗纹的华袍,腰系一枚紫龙玉佩已彰显少年的身份,少年身后四大宫女四大太监更是彰显少年的尊贵。
少年尚未步到凤鸾宫殿,身后一太监尖细的嗓门已经拔开,“杰王子殿下到!”
尾音未逝,凤鸾宫殿外的宫人皆退至殿门两边,恭敬地俯身下跪行礼,直至少年如往常一般踏入凤鸾宫向王后请安,却不料,当少年一靠近殿门时,两边下跪的宫人中突然冲出一绿衣宫女竟是眼眶通红地朝着少年连连磕头,嘴里亦不断地哀声求道,“奴婢求杰王子殿下救救我家殿下!我家殿下快不行了!求求杰王子殿下……”
绿衣宫女冲得太过突然,磕得又使劲,不过一瞬,额头已是血丝泛冒,少年身后的一太监稍愣了下,一回神连忙站前一步大喝,“大胆贱婢!竟敢阻拦杰王子殿下!来人——”
太监尚未厉喝完,便被少年右手一扬,微微不悦冷声道,“下去!”
太监身子一颤,打了个激灵,急忙一躬身后退了去。
元杰盯着跪在身前的绿衣宫女,剑眉稍皱了一分,疑惑问道:“你可是三弟的婢女?三弟出了何事?”莫非三弟在太庙跪出了事?昨晚的夜风似乎是有些过大,三弟的身子一向不怎么好,莫不是又病了?想到这,元杰心下有些担忧,又有些愧疚,早知冒死也该向父王求情,太子一事,三弟纵然有错,可父王也罚得过了……
绿莹一听元杰问话,这两日在太庙或太医院或方才与凤鸾宫宫人争执的委屈愤怒一股脑齐涌上了心头,但仍牢记着此刻不是愤慨打小报告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成王子殿下的伤患!咬了咬牙,绿莹索性将成王子殿下太庙受伤之事与太医院不肯用心救治一一细说,也把方才那势力眼的太监一并提了句。
果然元杰一听完,顿时脸色大变,旁边那方才百般阻挠绿莹求见王后的太监急忙慌张磕头求饶,却被元杰一脚踢开,怒气汹汹道:“若三弟有个差池,本殿拿你是问!”转身又对着绿莹吩咐,“你且先去太医院,传本殿命令!看谁还敢胆大包天了去!”
说完,疾步踏入了凤鸾宫。
凤鸾宫中,王后梁氏此刻正端坐在贵妃椅上着手绣着一朵金黄灿菊,妖娆绝伦的脸庞一片清傲孤冷,若非一身华丽的装饰打扮,远远瞧着,倒有些肖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昨儿,元杰又去太庙了?”绣了一会儿,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麽麽适时地泡了盏热茶恭敬地递给梁氏,梁氏接过,呷了一小口,忽地想起什么,微眯了下凤目,随口一问,脸上分辨不出是何神色。
老麽麽低垂下了半花白的脑袋,弯了下身子,些微颤声回道,“是,王后,杰王子殿下昨儿戌时又悄悄去了趟太庙,送了一些吃食进去,老奴都命人解决干净了,定不会叫人知晓这事。”
“那……元成……怎样了?”梁氏眉尖一蹙,目光折射些许复杂与不忍。
“成王子殿下……怕是……挨不过今日午时!王后娘娘!”老麽麽声音徒然激动起来,惊得梁氏“砰!”地一声摔落了手中的茶杯,老麽麽见此瞬间老泪纵横地俯地下跪,心里想着要跟王后述说些什么,却一抬头触碰到梁氏冷漠的目光,窜到嘴边的话也咽回了喉咙间,顿时苦涩难奈。
今日的王后娘娘,昔日的公主殿下,您怎变得如此心狠?那是您的亲生儿子啊!就为了争那一口气,那一份尊荣,用自个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作棋子铺路,当真值得?
梁氏抿嘴,已然瞧出了老麽麽的心声,却也不能动摇心底那份,那个男人“赏赐”给她的欺骗!她的骄傲不允许!
“麽麽,你且收拾东西回梁国吧,本宫已托人在京都给你置办了处宅子……”梁氏心底轻叹一声,终究不忍这个从小陪伴她的老麽麽再遭受负担。
“王后娘娘?!”老麽麽惊恐一声,满脸苍白。
“行了,下去!”梁氏已开始不耐。
老麽麽心下更是苦涩,颤抖着连连磕了数个头,方才颓然起身离去。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敲响。
“启禀王后,杰王子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