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家族》九朵猫

7、第七章 抓紧我的手 我从来没有

　　在“迷路”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每一天，虽然忙碌，但却充实。更重要的是，我身在其中。我大概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喜欢某个地方，并不只是想去看看，而是想成为那里的一分子。就好像卢浮宫，让我去扫地我都是乐意的，总好过只是一个过客那么简单。所以想“迷路”这样优雅独特的地方，能成为其中一员，是使得我目前最有满足感的一件事了。

　　事实上，家中最近也平静得很，那个电话没再打来，蝶姨也就恢复了她的幽居生活，琴姨又像往常一样见见学生搞搞烹饪来喂饱我，可琳也实习去了，忙得没时间来这边，我正好眼不见为净。但即便是这样，我的心头仍是隐隐的罩着一层不安，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正是这里空气的写照。

　　我甚至有种感觉，只要我看不见，家里就不会有什么事。我承认这种想法很幼稚也很自欺欺人，但仍迫使我在这样一个阴霾的周六下午走上街头，真可惜了这样一个睡懒觉的好时机。

　　灰色的天空映得海面一片灰蓝，又湿又冷的海风似是要将人给穿透一般，直吹得脸颊、双手疼得要裂开。我就在这一片灰暗的天地间挣扎着，反思为什么要执意于家里的“空气”，天知道家里的“空气”要比这里的好多少倍！唉~~~

　　走着走着，心里又有几分埋怨，风扬，我要出门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拦着呢？明明知道外面这么冷。虽然啦，早晨又和你闹别扭了，而且我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可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吗？真是的！

　　沿海这一带，过去是外国人的租界，盖了好多很漂亮的石头房子，想来也曾是这城中最奢华热闹的所在。现如今已经是空无一人了。几年前政府将这片别墅群规划成了观光步行街，专供游览所用。街巷里空无一人，只有些惟妙惟肖的铜像，有在拉车的，有在下棋的，也有低头品茶的，一个一个，在街头巷尾诉说着往日的繁华。这里就像个废弃的影视城或是巨大的玩具王国，平日里不过外边多热闹，只要一走进这里，登时就会涌起一股浮生如梦红颜易老的沧桑之感来。

　　在这样一个天气里，这条街就更显得寂寞寥落起来。光线也失去了那种明亮的颜色，难道过去就要被“尘封”么？此时此刻，我有一种走进时光隧道的感觉，仿佛走到尽头就可以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然而走到尽头时，我却愣住了……

　　“哥哥，哥哥，你等等我！”路的尽头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颤颤地跟住一个少年。

　　“乖，你在这里等一下，哥哥到对面打个电话。”少年的声音很温柔，透着一股暖意。

　　“不要！不要扔下我！有哥哥在我不怕过马路！”

　　“好……好吧，抓紧我的手……”

　　抓紧我的手……

　　抓紧我的手……

　　风扬，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只有我一个人走在属于我们俩的回忆中时，我该怎么办。我从小就怕过马路，每一次都是你牵了我的手走过去，抓紧我的手，每一次你都是这样说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学会自己走过去的呢？像是梦游一般，突然醒来，竟不知身在何处……

　　放不开，逃不掉，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不论何时都能牵动我心底最脆弱的神经。突然之间心疼得浑身无力，手脚发软，动都不能动了。如果我现在大声说出我喜欢你的话，会怎么样呢？还会有可能吗？

　　还是……无法做到……真得很害怕，还怕你会说些宽慰我的话，怕面对你抱歉的神情，怕我连看着你都无法自如呼吸……我真的，是个懦夫呢。

　　浑浑噩噩继续走着，一抬头竟来到了这里。琴姨之前的家。灰色的一幢小洋楼，已经很旧了，空空地立在海边。从前夏天的时候我们会来住上一住，现在已经荒废多年了。从前还有蝶姨和风扬的姥姥住在这里，算是个有主人招待的家，待老人去世蝶姨搬走和我们一起之后，这便成了空宅。大概是有着什么样伤心的回忆吧，阿姨们都不再愿意回这里，于是便闲置下来。我小时候来过几次，都是坐着车来的。如今迷迷糊糊竟自己走来了，连这都逃不掉么？

　　“你在这里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转身一看，更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从回忆到现实的转换弄得我有点混乱，张嘴倒问了这么一句。

　　“和你一样。”

　　“什么？”

　　“你不是……梦游到这里来的么？我也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