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颜》泰逢非妖

19、第 19 章

　　用力深吸一口，将胸中的郁闷随着温热的烟一起吐出体外。樱井翔将吸到最后的烟头仔细地捻灭在烟灰桶的金属条框上。
　　紧急通道口处传来一阵冷风，他紧了紧服帖的领带，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连续的会议讨论让人头脑发涨，短暂的午休时间却什么也吃不下。一开始还能借口减肥的樱井翔，最近明显消瘦得超过了界限。
　　一个月的时间，樱井翔的脸从还有些可爱的圆脸直接变为刀削般的线条。

　　大概有什么事情发生，公司的女人们都在底下传着各种小道消息，办公室的同僚虽然好奇却无法过问。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开办公室的部长眼里带着一丝担忧，半开玩笑地劝告樱井努力工作是好，但小心不要过劳云云。得到爽朗的答复后，只能摇着头看樱井翔又埋头灯下，继续永无止尽的文案和报表统计。

　　入秋后的天气渐渐转凉，带着可以预见的萧瑟和寂寞一天天逼近。
　　独自呆在无人角落的樱井翔，只能在这样的片刻卸下所有武装，释放出心里的落寞。

　　有事发生，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把身体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抬头看窗外有些阴霾的天空——压抑得和心情正好一样。

　　是那一天开始的。
　　樱井翔回忆起来确信无疑。

　　烟火大会那天，本来说好去买东西的二宫和也就那样一去不回。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毫无回应，令人担心。
　　好不容易摆脱偶然遇见的长谷川，樱井翔心急火燎地赶回家。虽然明白对方绝不是不认识路的小孩，心底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不安。

　　远远看见家里透出的灯光，进门时看到对方依旧如常的神情时，才暗自鄙视了下自己没来由的慌乱真是多虑。

　　刚洗完澡的二宫温柔地对气喘吁吁的樱井翔说着欢迎回家，还用那种特有的自言自语吐槽，一边抱着胳臂皱着眉，说什么被烟花大会的人潮带走，找不到方向，碰巧手机又没电简直太糟糕了啊之类的。
　　樱井翔傻傻地立在门口，满头大汗的他只觉得有种不真实感，虽然对方依旧对自己笑着，眯着眼还不时吐了下舌头，但却有种什么要失去的恐惧感萦绕心头。

　　对着转来转去唠叨着的二宫和也，樱井翔直愣愣地说：“我在会场里遇到长谷川了。是偶然遇到的，真的是偶然。Nino你相信我。”口气到最后竟有些急切了。
　　没有交代前因后果，没有描述。
　　他脑子转了千百遍，却只能说出这样直接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直觉作祟。

　　二宫和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诧异，竟是笑了。
　　“真的？那真是太巧了。”接着低头收拾沙发上丢下的衣服。

　　樱井翔瞬间明白果然如自己所想。没有生气，没有吵闹，这种没有情绪的状况才是他最怕的。

　　他走上前从背后紧紧圈住二宫，把头埋在对方脖颈处，闷闷地说nino你要相信我，我说过会处理好的，绝不会为公司赔上自己的感情和生活，相信我，别丢下我……

　　怀里的二宫和也没有挣扎，静静地任由他抱着。可只片刻，就转身给了他一个头锤。
　　“啊~~痛，痛，痛啊……”
　　“樱井翔你有空在这装文艺，还不赶紧给我去洗澡，你看又黏了我一身的汗~~~~！！！！”

　　看着在自己面前叉着腰，撅着嘴，一副炸毛样子的二宫，樱井才回过神般，也噗嗤笑了。
　　二宫又不是不通事理的无知少女，即使被看到，确实也没什么——况且自己从来对二宫的一片真心对方一直都清楚明白，甚至比自己看得还要透彻。
　　自己是大概真是脑子抽风了才会突然这样恐惧吧。
　　不过是，走散了而已。

　　他揉揉二宫的腰，立马舔着脸说那一起洗。
　　话音未落就被二宫一脸嫌弃地拍上后背，推进浴室。
　　隔着玻璃门，二宫尖细的嗓子悠然道：啧啧，果然我家的顶梁柱啊，浪费的水费可都是我在负担呢，哼。
　　樱井听了哈哈大笑，真心松了口气。

　　那夜，一切如常。

　　他也以为，那只是小事，一切如常。却又有什么说不明道不明的情况，渐渐在两人间萌生了。
　　日子一如既往，不过樱井翔渐渐发现，忙得昏天黑地回家后，那张一直等待着自己的笑脸有时会消失不见。等询问二宫时，对方也无奈地回答说是因为自己公司最近也开始忙碌云云。
　　不曾有明显的拒绝，也没有争吵生气，早上起床依旧有煎好的鸡蛋和叠好的新闻。只是一向比自己晚起的人竟然会早早地出门。
　　好不容易等到二宫回家，对方竟已经醉得有些迷糊。不是被同事架着送回来，就是胡乱敷衍地送上一吻，然后便倒头便睡。

　　工作忙碌到如此地步，樱井翔突然萌生出一股寂寞感。但也只能笑着忍耐——毕竟，自己也是一样。

　　但大约一月前的一个商务聚会，偶然遇见Y公司的桐野，樱井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公司太不体恤员工了，据说贵公司的二宫先生最近忙碌得家都回不了啊。
　　哪知桐野有些苦恼地对樱井诉苦，说其实是二宫先生不知道抽什么风，自己对上面要求做新项目。本来这种烫手山芋的项目根本没人想碰，以前看起来最懒散最好说话的领导没想到认真起来就是魔鬼啊，搞得大家最近都不好过。
　　樱井顿了一下，突然有些了然。

　　除了长谷川集团的案子，樱井翔因为美国总公司的青睐，又同时开始参与了另外一个并购案。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变成了谁比谁起得早，谁比谁回得晚……而已。

　　说起来好笑，但却是事实。
　　人生也不过如此，不过一些小小的契机，就演变成完全不同的结局。不能说不情愿，也并非刻意为之，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该如何，不到最后没人能预知。

　　樱井翔深知，他和二宫和也的默契是他们最大的契合点，也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鸿沟。多年交往，要形成一种平衡，自然会形成一种模式。
　　有人的爱情是你进我退，或者是我进你退。但这种双方都不明说，各退一步却一直是他们相处到今天最好的模式。就好像打网球，一来一往才会有输赢。
　　樱井翔也曾凭着性子试着积极进攻，但对手却从不按理出牌。他自认并非一个好脾气的人，却独独在二宫身上只能一退再退，以二宫和也希望的方式。

　　商场情场都一样，当断不断理还乱。
　　樱井翔一直心甘情愿被缠在名为二宫的迷宫里，虽然烦闷纠结，但如今退无可退，似乎也到了心底的界限。

　　……

　　他伸手揉了揉头，伸出修长的手指抚平不由得又皱起的眉头。
　　掏出烟盒刚想再抽一根，就听见身后走廊传来同事呼唤的声音。
　　揉了揉脸，藏起疲惫的神态，他转身走出藏身的拐角，换上工作中的面具，微笑着向中心会议室走去。

　　长期讨论的这个案子，今天必然会有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