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颜》泰逢非妖

14、第 14 章

　　凭借矫健灵活的身手，二宫和也总算是挤上了满是人的电梯。

　　笑着对身边的人表示下歉意后，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大公司什么的就是讨厌，办个客户答谢会专挑这种人多混杂的时间和中心地段，美其名曰高档——其实就是显摆呗。
　　扯扯嘴角，虽然西服都挤出了折痕，但好歹还是来参加了，嘛，虽然，距离宴会开始已经晚了那么一个小时。

　　随着楼层不断升高，电梯里的人渐渐减少。
　　二宫终于在空出来的电梯间得以喘息时，腕表的指针马上就要转到八点。

　　在到达顶层花园宴会厅前，二宫侧身对镜面反射的自己比了个胜利的v字。
　　手指习惯性地将额前滑落的前发顺到耳后，整整领带。
　　二宫在“叮”的一声后跨出银色的电梯门，将那个灯光璀璨，映照出无数个自己的密闭空间抛在了身后。

　　沿着暗红色的地毯往前，渐渐开始出现的鲜花、香槟和混杂在悠扬乐曲中的谈笑声让二宫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原来，确实……有点不习惯了啊。

　　从和S公司合作为契机，二宫从普通的业务员开始独自策划、带新人组团队，渐渐从打头阵的前锋转入幕后，好歹也成为了Y公司的骨干。
　　当年为了拉关系和客户套近乎，不得不日夜穿梭在这样的场合，从青涩的新人到熟练的“见人熟”，也算是人生的历练。但生性淡漠的他在这样的场合虽然技巧有余，但难免真心不足。
　　这几年除了重大决策和签约等出面外，出席这样的派对也都让新人和组员前往，二宫也落得清静自在。不过因为头脑好，就算不和客户直接交锋，却意外地在业界博了个“幕后军师”的雅号。
　　不过二宫和也明白，正因为自己所在的公司不大不小，公司领导也才能由着他如此任性。
　　不像某人，身在大集团，越是在业内拼搏得风生水起，压力也越来越大。

　　都说人前一分钟，人后十年功。
　　最近频频在财经杂志博得版面，被人称为最具开拓性的业界精英樱井翔先生，清爽帅气的脸不知迷倒多少无知少女。连上次偶然去便利店买个便当，都看见高中生MM们捧着本财经杂志，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人不当アイドル简直可惜，要嫁人还是要嫁这样有能力有样貌的… …

　　二宫当时站在她们背后扒拉着冷冻柜上的鲑鱼子饭团和咖喱便当就忍不住笑。
　　要是这帮小丫头知道她们口中的精英晚上根本不是吃什么大餐，而是这种100円的饭团子，报表做不完就会抱头嚎叫，睡一觉起来脸能肿得换了头一样，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花痴。
　　拿着饭团子回家的二宫当时隐隐有些得意。
　　那些小细节不在人前，不会报道，那是只有和他生活了那么久的二宫才知道的小秘密。

　　是啊，转眼已经四年。
　　二宫和也认识樱井翔已经四年。
　　他有些愉快想，对于这样的樱井先生，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二宫和也拿了杯香槟抿了一口，看着漂亮的气泡在金色的液体里旋转上升，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轻快地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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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宫和也拿着香槟在会场里转了两圈，遇到一两个熟人，互相感叹着现在连混场子都已经换代，新人辈出，让他们这些“老人”无处话凄凉。

　　应酬片刻，互相道别。
　　看着对方又忙着去招呼其他公司的高层，二宫就忍不住苦笑,都是为了生计。

　　退到会场边不会引人注意的零食区，二宫有些无聊烦躁。
　　会场中衣冠楚楚的人来来往往，却一直没有看到樱井翔。

　　这家伙叫自己来，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到，肯定又被拉去见什么客户了吧。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不愿意来。

　　随便叼了根小饼干，二宫猫着背无聊地往阳台走去，寻思着再看不到樱井翔就立马回家和未通关的游戏继续约会。

　　想着这点小心思，嘴角的微笑还来不及隐去，二宫隔着落地窗的帷幔看到一直寻找的那个人的身影。
　　在阳台的角落，和另一个人……

　　纠缠在一起。

　　来不及确认心中轻微破碎的疼痛感来自何处，樱井翔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接收到二宫投射的视线后猛然回头，对上了他的眼。

　　二宫怔怔地拿下嘴边的饼干，脑子里还在思索刚看到的片段，樱井翔就在自己的视线中笔直地走了过来——带着一脸正直帅气，嗯……还有，他身上挂着的让人难以忽视的华丽 “异物”。

　　“nino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很久。”

　　樱井略显焦急语气和尴尬的神色令二宫有些不知所措。

　　“啊，这位是……长谷川美保小姐。长谷川集团的理事……”樱井翔尴尬地推了推挂在自己身上的美人，想将紧贴的身体隔出一点距离。
　　可身着嫣红长裙的女子却如水蛇一样，缠着他的胳膊似乎又紧了一些。
　　樱井颓然无奈的眼神对上了二宫的眼。

　　“翔……这位是？”

　　甜腻的称呼和扫在身上的眼光让二宫和也猛地回神。

　　他偏头露出人畜无害的职业微笑，伸出手自我介绍：“原来是长谷川小姐，我是Y公司的二宫和也，贵公司一直是我们想要争取的大客户呢。我.家.的sho酱真是厉害~果然把您请来了~”
　　眼神微微一瞥，二宫看到樱井紧张得脖子都直了。

　　长谷川微笑着抽手与二宫轻握了一下。樱井翔暗暗地在一旁松了口气。

　　“那……两位先聊着，我去帮你们拿点喝的。”
　　说着温柔得体的客套话，樱井点头示意时向二宫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二宫又开始走神。
　　这不是他熟悉的樱井翔，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也未曾见过的另一面。
　　也许，是他刻意不想见的另一面。

　　“二宫先生和翔似乎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呢。”
　　长谷川甜甜地笑着，站在二宫身边貌似询问，却用上了肯定句。

　　“呐，这样的好男人谁都想要抓住吧？”长谷川回头直视二宫和也，眼神中带着一丝暧昧的评判。
　　“FUFU~那家伙，可是个工作狂，生活也不浪漫，所以好几年都交不到女朋友。真要恋爱的话大概不是什么好对象。”二宫微笑着迎上。

　　“果然是很要好的朋友呢……”长谷川嘴角上扬。“不过，作为朋友的立场，总是看得片面。再好的友人也有不同立场的时刻。我想，没人会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不是，何况还是能少奋斗十几年的机会。”

　　二宫默然。

　　“呐，二宫先生，你说，你这位好朋友有没有可能被我挖角呢？”
　　看着对方妩媚的笑颜，二宫和也不知如何言语。

　　默默转身离去时，二宫有些怅然。
　　果然童话里的幸福只能镶嵌在真空里。即使中途出现讨厌得要死的坏蛋，主角最后都能幸福地讨来大团圆结局。可现实既不是游戏，没有设定好的关卡，也没有通关秘籍。就算有心拼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有一帆风顺的未来和坚定不移的队友。

　　现实的残酷不在于考验的难度，而在它的无法逃避。

　　夜晚的霓虹和东京塔寂寞的灯光随着电梯降落一起坠入街道的喧嚣。
　　他开始想，他和他那些共有的小秘密，在漫长的时间轴上，是不是只能无力地刻在第四格……

　　…………

　　樱井翔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二宫没有睡觉，在他进门时也没有多说一句。

　　他本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坐在床边，看着对方了然于心的眼神，他觉得无需多言。

　　静静的夜里，他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颜。

　　只是在他沮丧得快要瀑走的那一刻，二宫和也拽着他的衬衣，
　　狠狠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