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君》楚佑

2、你是谁？

　　G

　　我睡得很不踏实，梦里我一直在跑，在追着什么人，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看不清那个人的背影，可我一直在追一直追，他越跑越远身影越来越小就快要看不见了，我惊恐起来，张开嘴大喊：“泽君……”

　　“泽君泽君？醒醒！”我被他推醒，浑身大汗地坐起身来，他紧张地看着我：“做噩梦了？”

　　我气息不定，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追问，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问我：“身体怎么样，待会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我的头其实很疼，但是听着他这么小心的口吻，看见他满眼盛满期待，又不忍心拒绝，多跟他在一起吧，没准马上就能想清楚他是谁了。

　　这样想着，我答应了他。
　　他雀跃地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催促我赶紧起床换衣服。
　　我撇了眼闹钟，才早上八点，竟然只睡了四个多小时，难怪头疼。
　　我苦笑了一声。

　　H

　　外面是阴天，可他却显得活力满满的样子，我不禁有点疑惑，以前他不是不喜欢阴天吗，说那种半阴不阳的天气像是得了感冒一直流鼻涕的病怏怏的女人，所以他一到阴天便懒洋洋浑身好像没骨头似的不肯动弹，以前他最喜欢的是晴天。

　　以前吗……

　　可现在他走在阴沉沉的天空下看起来那样自然放松，一副很享受很惬意的样子，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一边疑惑着一边又开心起来，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了，离真相也越来越近了吧。

　　他一直紧握着我的手，在路上欢快地蹦跶着，问我想去哪儿玩。

　　我摇摇头说：“都行，你定吧。”
　　他挠着头想了想，眼睛骤然一亮：“那就去游乐场吧！你最喜欢了！”
　　我反驳他：“那么幼稚是你最喜欢的！”
　　他突然冷下来，严肃地看着我说：“不，是你。”
　　我怔了怔，看他面皮绷着一步都不肯退让的态度，自己先软下口气：“好好好，是我是我，走吧。”

　　不是双休日也不是节假日，阴绵湿润的天气更不是什么出游的好日子，游乐场空空荡荡的，一晃似乎只有我们两人。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空空如也的氛围，自顾自开心地大步冲向过山车，扭头兴奋地对我喊：“玩这个！”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我不喜欢过山车的。可他并没有察觉出我的异样，返身跑回来抓起我的手：“走！玩过山车！你最爱的！”

　　我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难言的不安，但对上他期待又欢欣的眼实在不忍拒绝，于是便强打起精神撑出一个勉强的笑随着他去。

　　可他居然拉着我连续玩了三次！转得我心肝肠胃都搅在了一起，整个人都要被玩坏了好吗？！最后还是被他半拖半抱地扶下来，他好笑地看着气息不匀的我：“今天不行啊你……”

　　我本想白他一眼，眼皮翻上去却看到不远处的摩天轮，我咧嘴笑起来：“我们去坐摩天轮吧，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了。”

　　他眉宇间闪烁的迟疑转瞬即逝不容我细察，便低低开口：“好。”

　　I

　　坐过摩天轮，我们又去骑马、赛车、玩碰碰车，甚至还去看了场海狮表演，直到我的肚子连续不断地发出震天响，他才恋恋不舍地被我拖出游乐场。

　　吃过午饭，他说想去看电影，好久没看了，我便也点头称好。

　　他兴许真是憋太久了，一口气买了连续三场不同的电影票，我逗他：“又不是世界末日，干嘛一口气看这么多场？好像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天似的。”

　　他听了我说的话，浑身猛然一震，原本欢喜的脸上瞬间覆满落寞，他喃喃地开口：“我怕来不及了……”

　　我觉得好笑，看他说得跟真的似的，不由得乐起来安慰他：“即使真的是世界末日，还得等下个月呢，你着什么急啊？”我伸手抚上他的脸：“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他愣愣地看着我跟着重复了一句，可脸上却依然是悲伤，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次换我握紧他的手。

　　电影都不错，我看得很认真，可他却一直在黑暗的电影院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十指相扣的手掌心竟也慢慢泛起了细细黏黏的密汗，我心里疑惑，却只是装作没发现。

　　最后一场电影是傍晚场次的爱情大片，影院里除了我们还有十好几对异性情侣，看到最后的□□时，女孩子们纷纷嘤嘤起来，影院内顿时呜声一片，连我都陷进剧情营造的伤感氛围里有些动容。这时，他突然靠近我，吻了吻我的右眼：“别哭。”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才是雾蒙蒙的遮去了原本的光亮，我感到诧异，张着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不知如何开口。

　　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哭？
　　你在害怕什么？
　　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被我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了，别扭地移开脸，却被我固执地捏住下巴，吻上了嘴唇。

　　J

　　电影散场后已经八点大几了，我们去夜市吃烧烤。点了一大堆东西后，老板娘笑眯眯地问：“喝点什么？”
　　他抬眼问我：“要喝可乐吗？”

　　我突然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不要可乐不要可乐不要可乐！头好疼身上好冷，我浑身无力地颤抖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滚动着一句话：不要可乐不要可乐不要可乐！我想尖叫我想大嚎，可是我的嘴唇冻得瑟瑟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抱着肩膀恐惧地抬眼望着他，却发现他的表情看上去更是惊恐万状。

　　他一把抱过我，不停地拍着我的背：“好好好，不要可乐。”

　　听到可乐二字，我浑身又是一个激灵，不要不要不要！我打着寒颤拼命摇头。

　　他见状把我抱得更紧，我也严丝合缝地贴了过去。事实上他的体温要比我的低得多，然而此刻我却觉得只有他的怀抱是最温暖的，我只有在他怀里才是安全的。

　　他不停地拍我的后背、摸我的头发：“没事了没事……”在他的安抚下我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抱歉地冲一旁早就吓得愣神的老板娘说：“拿王老吉吧。”

　　他又抱了我一会儿，亲了亲我的面颊，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地说：“我不怪你。”
　　脑子里有一根弦晃了晃。
　　糟糕，比起不记得他是谁，我好像忘了更重要的事。

　　K

　　吃完烧烤已经十点多了，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除了那王老吉甜甜腻腻的口感真心不对我胃口，其他所有东西都是我喜欢吃的。

　　夜里风凉凉的，我们手牵手在街上无聊地晃荡。走着走着，他突然跟我说：“来，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便拉着我奔跑起来。

　　我被他牵着跑，风在我耳边叫。许是太久没有这样跑步了，不多久，心里淤积的浊气竟然神奇地疏散开来。我们牵着手跑了几条街，终于跑到他要带我去的地方——一条河。

　　他松开我的手，呼啦啦首先冲下高高的草坡在河堤上站着，转过身背着风冲我大喊：“泽君！你还记得这儿吗？”

　　记得啊，记得，怎会不记得。
　　我笑着慢慢走了下去。

　　这是他向我告白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在满天繁星下，他对着夜空说他爱我，在那些闪烁着光辉的小精灵们的见证下，冲着有着永恒生命的天体发誓，和我同生同死不离不弃。他给了我那把挂着星星的钥匙，跟他的星星配成一对。

　　他也笑着看着我慢慢走近，张开双臂将我揽在怀里，“我答应过你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饭我煮碗我刷地我洗，我会让你活得快快乐乐的。”

　　我闭着眼靠在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深深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好闻的气味。

　　他继续说道：“我答应过你，我也答应过你的家人，一定好好对你，是我把你拉上这条不归路，我肯定会负责到底。”

　　我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乐意的，只要是跟你在一起。”

　　他定定地看着我，默了几秒，突然说道：“即使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我吃了一惊，瞪眼道：“不！”
　　他痛苦地贴着我的脸：“别闹，泽君……”
　　我在他怀里不安地扭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承诺过的！”

　　他突然加大的力气，死死地抱着我，抱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永远在一起……”他喃喃道。

　　他在发抖。

　　我不管不顾地咬住他的嘴唇，把舌头伸进去横冲直撞，牙齿也磕碰到一起，试探用这样野蛮暴躁的动作来消抵内心愈发涌现的不安。

　　深吻了好久，我们双双喘着粗气，他捧着我的脸，表情复杂难辨，他咽了口口水，说：“泽君，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