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几许》苏小夕

3、再见

　　那日，韩诺和岳思盈回到了仁里别墅，陈潇潇已经带着行李离开了，他转着轮椅自己去了厨房，不准她进来。
　　半小时之后，他出现在了岳思盈面前，手里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那是他第一次为了她下厨房，而且，腿上还打着石膏。
　　岳思盈一勺一勺地吃着，不管里面有没有她落下的泪。
　　半月之后，韩诺的腿伤痊愈，他带着岳思盈去了山里的别墅。
　　“从今天开始，我们便住在这里，外界的事，再和我们无关。”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陈潇潇，面对她的询问，韩诺淡淡地回答：“那部电影我不演了。”
　　陈潇潇还想再说什么，韩诺却挂断了电话。
　　“你去吧，”岳思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若是贸然解约，对你的名誉始终不好，我没关系，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没有几场戏便杀青了不是吗？”
　　她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他何以以前不懂得怜惜她，就为了他那可笑的自尊？
　　他揽过她，在她的额上印下了一个冰凉的吻，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
　　韩诺答应继续参演，但条件是必须要在三天之内杀青，为此，剧组的人不得不加紧赶工，终是在第三天中午杀青。
　　面对记者的采访，陈潇潇挽着韩诺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
　　“韩诺已经签下了离婚协议书，很快，他便可以恢复单身。”
　　言下之意便是，她很快便是韩诺的妻子。
　　那则娱乐新闻是直播，岳思盈坐在沙发上等待屏幕里韩诺的回答，陈潇潇的话让他蹙紧了眉头，他想要解释些什么，他的经纪人却站出来说：“今天的记者会到此结束，艺人要休息了。”
　　岳思盈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关掉了电源。
　　山里的风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岳思盈漫步在满是落叶的山路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突然间，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未回头便有一件外套披到了她的肩膀上。
　　“天凉了，注意身体。”韩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路上，两人并肩踩着落叶前行，并未再有只言片语。
　　当晚，他为她做了可口的饭菜，又为她放好了温度适中的洗澡水，等她穿着浴衣从浴室中出来经过他身边时，韩诺站起身，拦住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都不问的吗？”
　　像个孩子一样，带着赌气的表情，她轻轻一笑，明知故问：“你要我问什么？”
　　他一愣，摇摇头：“算了，当我没说。”说着，他朝着浴室走去，她却从他背后轻轻抱住他，柔声说：“我不在乎陈潇潇怎么说，现在我们这样，我已经很满足。”
　　他原本僵硬的后背放松下来，转过身，抱起她走回了卧室，那一晚，他攻城掠池，却处处透着温柔，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听他说：“陈潇潇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爱她。”
　　她一怔，随即问：“那……当年为何要拒绝我而选择她？”
　　“拒绝你？”他拧亮台灯，坐起身，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当年，岳思盈一直对韩诺学长倾心，碰巧她和陈潇潇在一个社团，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许是因为有些羞涩，虽然喜欢韩诺，但却没有勇气当面告白，便拜托了陈潇潇，她回来之后，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她的梦破碎了。
　　她说：“思盈，韩诺说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陈潇潇也从未来找过我对我说你的心意。”
　　蓦地，两人都明白了什么。
　　第二日，韩诺召开了记者会，当着众多记者的面，直言不讳他对岳思盈的珍惜，最后，他说：“我和陈潇潇只是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那是韩诺第一次为了让岳思盈彻底放心而召开记者会，澄清他和女星的绯闻。
　　岳思盈倚在阳台上，看着深邃的天空，嘴角扯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突然间，她听到楼下传来剧烈的争吵声，她慌忙朝着楼下走去，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陈潇潇，我已经在记者会上说得很明白，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我爱的人是岳思盈，请你离开。”
　　“我不走！”她挽住他的胳膊，大声喊，“你忘了，当年，她对你说出的那些残忍的话吗？”
　　“够了！陈潇潇！”韩诺愤愤地甩开她的手，逼视着她，大喊，“若不是因为你，我和思盈又怎么会彼此折磨那么长时间！”
　　当年，韩诺也悄悄喜欢着岳思盈，便拜托了陈潇潇把他的情书送去，结果，几天之后，陈潇潇告诉他岳思盈说她永远不会喜欢上韩诺这样的穷小子。
　　那句话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借酒浇愁，陈潇潇跑来安慰他，不是是不是为了可以有一个依靠，韩诺选择了陈潇潇。
　　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年，岳思盈已经在娱乐圈红透了半边天，彼时，韩诺还是一个没有人气的男配角，他发誓，他要狠狠地报复岳思盈。
　　当时有一个女老板很赏识他，提出条件，若是他愿意和她在一起，她便捧红他。
　　他答应了，之后他前往岳思盈家里，本想说“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可是看到她那张清秀的脸之后，他却说出了那句当年久藏在心里的话——我们在一起吧。
　　他以为会再次听到她的羞辱，没曾想，她却笑了起来，点头说：“好。”
　　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在被岳青山赶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是戏谑还是认真，他看到的是，一张无比幸福的脸。
　　突然间，他分不清，当年她对他的羞辱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婚后，他一直冷待她，却在看到她落寞的表情之后心里隐隐作疼，他不想再伪装，他要在她剩下的时间里好好爱她。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离开前，陈潇潇狠狠瞪了一眼楼梯上的岳思盈，推开门冲了出去。
　　隔日，网络上便有“岳思盈和陆安有婚外情”的报道，大量的文字旁边，配上了一张岳思盈和陆安牵手的照片，一时间，“牵手门”事件在娱乐圈传得沸沸扬扬，其实，那不过是岳思盈在美国接受治疗时，陆安扶着她走路的照片，没曾想，却被陈潇潇挖了出来。
　　岳思盈对这件事看得很平淡，外界怎样评击她已经无所谓，重要的是，在剩下的日子里，和韩诺幸福下去。
　　韩诺虽然是一个红得发紫的男明星，但是他却做得一手好菜，鱼香茄子，甜玉米仁，宫爆鸡丁，都是她最爱吃的，可她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手脚不听使唤了，坐在轮椅上的她，拿起筷子都很吃力，更别提会轻松的用餐。
　　“没关系，我喂你。”韩诺夹起一块清蒸鳕鱼，认真地剔除上面的鱼刺之后，喂给了岳思盈。
　　那顿饭吃得很慢很慢，韩诺却没有露出一丝厌烦之色，晚饭之后，韩诺背着她在山间的树林里散步，一起坐在草地上看夕阳渐沉，每天晚上，岳思盈都会从梦中笑醒。
　　六、
　　半个月之后，韩诺接到家里的电话，他妈妈病重，他需要回去一趟。
　　“思盈，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陪你。”
　　离开前，韩诺如此许诺，岳思盈自是相信的，虽然保姆照顾得不如韩诺那样细心，但每每和韩诺通话，听着他的声音，心里还是甜蜜的。
　　午后的阳光温润和煦，岳思盈在家里午睡时，突然闯进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他们不由分说，把岳思盈带走了。
　　“你这又何苦？”废弃的仓库里，岳思盈无奈地看着陈潇潇，“韩诺既不爱你，你强求也无用。”
　　陈潇潇冷冷地看着她：“我费尽心机，却还是阻止不了你们相爱，既然如此，不如让她失去你……”
　　说着，她拿出一把枪，抵在了她的太阳穴那里。
　　“等等！”仓库门口突然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岳思盈回过头，韩诺逆光而立，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像是来自于天堂。
　　“你终是来了。”陈潇潇收起枪，站起身，盯着他。
　　“思盈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你何苦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我们？”
　　陈潇潇一愣，这才注意到岳思盈至始至终都是坐在地上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蹩脚的谎言吗？”陈潇潇对着岳思盈一阵拳脚相加，“你起来啊，你这样做戏给谁看？！”
　　“不要！”韩诺在岳思盈吃痛地叫出声却没有任何反手之力时扑了上去，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任由那些拳头重重地落在他身上……
　　仓库外突然警笛大作，很快有警察冲了进来，控制了所有人。
　　“我们回家，”韩诺抱起岳思盈，走到仓库门口，回头看了陈潇潇一眼，“你只知道让人偷拍她，却从来没有查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秋末时节，岳思盈躺在医院里，有落叶从开着的窗口随风飘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冬天快要来了吧？她想，不知为何，今天竟然感觉身体很好，比往常精神了许多。
　　医生刚刚查看过之后，蹙紧了眉头，离开病房前把韩诺也叫了出去，很快，她听到走廊外面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你们……刚刚……吵什么？”韩诺推门进来后，岳思盈问，她现在已经渐渐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每一句话都要耗费很大的体力。
　　“医生说你是回光返照，”韩诺眼睛红红的，走过来说，“怎么可能是回光返照呢？他在说谎对不对？”
　　“扶我起来，”岳思盈笑笑，韩诺走过来，扶起她，“我……今日感觉……很好，我们去安乐岛……如何？”
　　“好。”
　　去安乐岛之前，岳思盈去了看守所。
　　“我……知道……你恨我，”她看着玻璃窗里一脸憔悴的陈潇潇，“可我……还是想……拜托你……在我……走之后，请……照顾好……韩诺。”
　　“我对他的爱不会比你少，”陈潇潇离开前回过头拿起话筒，“可是，终是败给了你，”陈潇潇落下眼泪，“岳思盈，对不起。”
　　安乐岛上，韩诺和岳思盈依偎在沙滩上看日落，湖面波光潋滟，有水鸟在上面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韩诺，”岳思盈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生啊，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爸爸，另一个事……”
　　“不要说，”韩诺打断了她的话，“那个人，不配。”
　　岳思盈笑笑：“我觉得他……值得我……去爱，韩诺，我问你，当年，你给我的情书里……写了些……什么？”
　　“只有一句话，以后，是风是雨，我们一起走吧。”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却终是在最后一个字说出之后，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夕阳渐沉，余晖倾洒在海面，映红了她的连。
　　“韩诺……我一直认为恩熙和俊熙……是来自天堂的孩子，他们……在尘世间……走了一早之后，又相伴着……回去了天堂，韩诺，你能不能……像俊熙一样……背着我……在沙滩上走走？”
　　“好。”他扶起她，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她用尽全力，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沙滩上，两人的背影相重叠，朝前缓缓地移动，背后，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脚印，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很显眼。
　　“思盈，等你病好之后我们在这里买一处房子吧，我想退出娱乐圈，和你在一起，白首不相离……”他一直说着这些，直到岳思盈环着他脖颈的手无力地垂下……
　　韩诺一怔，停下了脚步，海风吹来，模糊了他的眼。
　　“岳思盈，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