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爱情》棉小娴

5、第 5 章

　　Chapter9
　　刘长安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的卫江，手伸过去，没有人。
　　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厉害，刘长安仔细侧耳听了一下，哗啦哗啦——原来是下雨了。
　　救援工作已经很难做了，现在又下雨，把一伙人急得像陀螺。刘长安走出帐篷，天还没亮，瓢泼大雨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在朦胧微弱的灯光里找卫江。这家伙伤没好，又下雨，也不知道又去哪里逞英雄了。
　　正着急呢，隔壁帐篷有人出来，和刘长安一样被大雨淋得哇哇乱叫。刘长安一看是大征，冲他喊：“卫江不见了！”
　　孙征旭隔着雨帘听不清楚，几步跑到他面前，甩甩头上的水说：“我操！怎么下那么大雨！”这才问刘长安：“你刚说什么？”
　　“卫江不知道去哪里了！”
　　大征来不及回答，有个人就急冲冲窜到他们俩面前，人未到，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他妈的快去那边帮忙，白天没救出来的俩人，快被淹死了！”
　　刘长安定睛一看，这不是严正吗。
　　俩人不敢再寻思卫江，跟着严正就跑。
　　刘长安来了那么多天，还是没有分清楚这边的方向。天刚有些破晓，又下着雨，刘长安朦胧中只觉得是在往一处山腰跑。那边住了很少几乎人家，地势高，路也不好走，远远看去隐约几束光在晃动。
　　大征一边跑一边问严正：“见卫江了吗？”
　　大雨里讲话根本听不清楚，刘长安在后面跑的吃力，隐约听见严正说：“。。。小齐。。。没事。。。”
　　可能是小齐照顾着呢，刘长安稍稍放心了。
　　三个人赶到地方，原来是一处民房。当地的房子大都是石头加木头砌成的，一旦倒塌，虽不至于像城市里一样被埋在厚厚的水泥之下，但是大石块压着，人员不足工具不够的情况下，还是很困难解救出来。
　　一群人任大雨淋着，几个人手里扯着一块大大的雨布搭在被埋得两人上方，以防雨水打到下面。
　　刘长安伸头一看，见是两个小孩。大的是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丫头。两人只露出一个脑袋，男孩已经没有意识的耷拉着头，怀里的妹妹倒是还有精神，两只眼睛咕噜噜望着头顶的一圈人。
　　两个孩子都不满十岁，大概被困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边没有大人，也或许是已经在孩子的下面死去。
　　压在他们上方的大石块足有两米厚，救援人员好不容易打开一个缺口，兄妹俩却被卡在里面怎么都出不来。
　　唯一的方法就是把石块一点一点从他们身上移开。这让所有人都犯了难。没有起重机，只能用人力。还要以防移动石块的过程中，触动了下面的，造成二次损伤。
　　黄主任在另一边指挥，瓢泼大雨中只能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喊声。
　　刘长安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脑中的第一反应还是寻找卫江，他四处张望，眼前人影攒动，难以分辨谁是谁。不知是谁踩了他的脚一下，那人像是嫌他碍事儿，推了他一把，刘长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一推，把他推清醒了。别人都在忙着救人，自己在干什么？卫江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何必那么上心他的事儿？何况他还有周齐照顾着。
　　这么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当地盖房子的石头每块都得有几百斤重，六个大男人抬着还是很吃力。刘长安抬着石头的一角，整个背部弓成虾状，肺里的空气挤得一点也不剩，他感觉额头上的青筋都快撑破皮肤蹦出来了。又不能松手，只能咬牙撑得眼前发黑。
　　他第一次觉得男人的力气有多重要。
　　好不容易放下，刘长安已经站不起来。他蹲在地上直喘气，另外的几个人也都累的够呛，不过相比刘长安还是好很多。一个消防员喘了两口气，调笑刘长安：“小伙子一看就没练过啊！你看那边几个你的同伴，就挺行的。”
　　刘长安艰难的顺着他的手望去，隔着雨幕，其实就在他们两米左右的地方，有几个人也在忙。
　　其中一个人步伐很吃力，却没有落后别人，要不仔细看，抬石头的动作几乎和剩下几个人相同。
　　刘长安脑海中第一个反应——卫江！
　　他噌站起来，两步走到卫江身边，等他放下石头，一个箭步冲到他眼前。
　　“卫江！”
　　卫江看见他也吃了一惊，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心虚的侧了下脑袋：“你怎么也过来了？”
　　刘长安不理他，只朝他腿上的伤看去。伤口肯定裂开了，血水混着雨水浸湿了纱布和裤管，整条腿惨不忍睹。纱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发乌的血染得它像条死鱼缠在卫江的腿上。
　　刘长安不想和他废话，拉着他就走。
　　卫江腿可能真的很疼，被他一扯，轻吸了口气。
　　刘长安马上放开他，弯下腰摸了一下伤口，问：“很疼吗？”
　　卫江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行。”
　　闻言，刘长安手上一个使劲，心想；让你嘴硬。
　　“啊——你干嘛！”
　　“你都跑来搬石头了，肯定不疼了啊。”
　　“。。。。。。”
　　刘长安趁着大家都在忙，搀着卫江慢慢往下走。
　　边走边想，我明明是来救援的啊，怎么来到这里反而学会偷懒，就为一个陌生人。不过——照顾卫江也算是在救死扶伤了吧。
　　天大亮了，雨也下得小了一些，淋了半天雨，刘长安这才感觉全身冒着寒气，冷的牙齿打架。他不自觉的往卫江身上靠了靠，奇怪，卫江身上还有点温度。
　　Chapter10
　　回到帐篷，刘长安不由分说扒开卫江的裤子，就要给他换药。纱布一揭开，连卫江都抽了一口气。原本渐渐好转的伤口，经过半夜的雨水冲刷，已经发白像泡沫，而且往外翻。缝伤口的线更显得紧，勒住皮肉，像捆好的人肉粽子。
　　刘长安手抖着换药，心里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受了伤还要去救别人。就算少他一个人，救援工作也不会落下多少进度。何必让自己的伤越发严重。
　　“这下好了，本来半个月能好，现在一个月都好不了。搞不好你还会残了。”他边缠纱布边嘟哝。
　　卫江从来时的路上就没有讲话，刘长安现在只当他是哑巴，反正他一直都很少言。
　　没想到卫江却开口了，迟钝如刘长安，也能听出他说话的语气和以往不大一样。
　　“没事儿，我以前也受过这种伤，那时候条件也不好，半个月肯定能好。”说完停了一下，“放心。”
　　刘长安手上动作停了，抬起头，“？”
　　卫江看他一脸呆相，抬手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角，嘴角翘起，笑了。
　　刘长安第一次看到他笑，这个冲击让他忽略了被弹的那一下，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他。。。居然会笑！！！
　　大约世上所有面瘫的人不笑的原因只有两种，要么笑起来太丑，吓到无数人，久而久之不敢笑了；要么就是不笑则已，一笑惊为天人那种，为了不造成看杀卫玠的后果，干脆隐藏起自己的实力。
　　卫江平时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年纪轻轻却像个老头子。刘长安无数次在心里诽腹他一定是笑的样子太丑导致，现在终于要承认——他肯定不是第一种。
　　虽不至于像古代美人那样倾国倾城，但是还是很好看啊。。。本来稍显英气的脸因为这个小小的笑容，瞬间柔和了很多。刘长安不是小女生，却实实在在的脸红了。
　　他连忙低下头继续包扎，动作却有些混乱起来。
　　这是第几圈了？五圈？四圈？。。。不管了，就这样吧。最后他匆匆打了个结就跑了。
　　一直到山上大队人回来，刘长安才停止了胡思乱想。
　　他的同学都回来了，女生一大早就跟着医生去忙，除了生病的姬晟，都参与了这次半夜的救援。几个男生一看到刘长安站在外面发呆，其中一个一脚踢过来：“我去！你居然在这发呆，我们几个都快累成神经病了。”
　　刘长安赶紧赔笑，眼风瞟过，周齐进了他的帐篷。
　　半夜开始忙，大家都饿得要死。卫江送来的食物要比原来丰富的多，罐头、面包、方便面。。。大家再也不用吃干的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
　　刘长安和几个同学蹲在空地上吃了一桶泡面，注意到周齐还没有出来。他处理了泡面盒子，想了想，还是慢慢朝帐篷走去。
　　刚挨近帐篷，里面的声音刘长安就隐隐约约听到了，他想这是我的帐篷，我这个时候进去没什么吧，手还没触到帘子，里面传来极其怨愤又刻意压制的声音。
　　“那我呢！都快十年了！”是周齐的声音。
　　刘长安停住手，里面像是在吵架。。。这个时候进去好像真的不太好。
　　就在他思考犹豫的当口，他听到了卫江的声音。
　　“小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再这个样子，我们真的没办法共事和相处了。”
　　刘长安愣了。并不是话里的内容让他诧异或者奇怪，而是卫江说话的语气很不一样。怎么说呢，在刘长安的认识中，卫江说话口气要么很冷淡还隐约有丝不耐烦，要么就是极其简短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最不一样的时候也就是今早刘长安的那句状似温柔的‘放心’。可是卫江和周齐的这句话却不似以往，里面掺杂了太多的感情，疲惫、排斥、怀念，还有若有若无的愧疚。
　　刘长安不想偷听人家墙角，转身欲走。
　　帐篷门帘打开，周齐一脸颓败走了出来。经过刘长安身边，也没有看他，一股风一样向着远处的石桥走去。
　　唔。。。周齐的眼圈似乎红红的。
　　刘长安进去，卫江正仰躺在地上，还是双手放在脑后的姿势，睁眼望着上方。
　　“那个。。。你和周齐。。。吵架了？”
　　卫江眼珠动了一下，没有吭声。
　　刘长安也觉得自己八卦了些，摸摸鼻子悻悻的说：“我去给你泡碗面。”说着又出去了。
　　救出来的两个孩子情况都不太好，哥哥已经重度昏迷，下身惨不忍睹，医生在一旁忍不住落泪。这都是他认识的村民，感情很深。
　　“这娃娃怕是要截肢咯。”
　　刘长安也不好受，小男孩长的特别可爱，又在危急关头紧紧护住自己的妹妹，确实让人惋惜。
　　“放在这我们怎么办？”刘长安问。
　　医生叹了口气：“明天会有外面的医疗队到，到时候让他们看吧。”
　　已经是地震第五天，真正需要的医疗队才到。若不是还有卫江他们帮忙，那些伤重的，等到这个时候，恐怕早已熬不过了。
　　小妹妹倒是没什么事儿，就是饿的精神恍惚。刘长安拿东西给她，她就往嘴里塞。医生拦住刘长安：“别再给她吃了，她从上午到现在吃了两桶泡面，四个面包了，再吃要撑坏了。”
　　刘长安只得作罢。
　　一晃下午又过去了。晚上大家都围在一起，几天时间彼此都熟悉了起来，也不分各自从哪里来了。
　　不知何时，一个消防员唱起了歌，刚开始他自己唱，后来当地的消防官兵一起跟着哼起来。
　　刘长安没有听过，歌是方言唱的。大家都不打扰他们，一曲唱完，哭声一片。
　　他们几个外来的人都一头雾水，刘长安问身边的一个低头不语的当地人他们在唱什么，当地的小伙子抬起头，眼圈通红，哑着嗓子说：“没什么，我们当地的民歌。我们的父母还在乡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才是真正的无私，刘长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