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本物仓鼠

1、全文

　　－－－－－ 引子 －－－－－

　　回归者发出通告，要把Radan的尸体分解在当年分解哥哥和Ives的地方。他们知道，会去找哥哥的那个女孩，还会去找Radan。
　　我在想，Radan为了我放弃了一切，包括回家的信仰；但是我为什么不可以。也许Ives说得对，我永远都是个孩子，允许自己有希望有失望但是不能绝望，其实我早就不在乎Ives到底爱的是谁，为哥哥和Ives报仇，也许只是给生存找一个可以值得希望和失望的理由。
　　Radan，原谅我背负了太多的希望与失望。
　　我知道逃离了联盟的回归者的仇人能做的是什么……

　　－－－－－ 一 －－－－－

　　Radan猛然间从肩头滑落，心灵中最后一道壁垒轰然坍落，Radan握住我的手，把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
　　直到飞奔进飞行器，才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次，还是剩下自己。
　　“永远不要再回联盟！你和他们已经不一样。”这是Radan最后一次帮我。
　　其实没有了Radan，也终于让Ben同样死在分解仪之下，我已经绝望到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虽然Ives说过：Enya，活着是唯一的理由。

　　－－－－－ 二 －－－－－

　　哥哥去参加了联盟的军队，回击火星人的侵略。
　　于是我学会祈祷，用我所知道的所有方式。临行前哥哥告诉我不可以再独自离开避难所，因为我将不再分得清哪些是舰队、哪些是星星。
　　三年后，哥哥成为优秀的猎杀者。除非被派执行一些特殊任务，其余时间他可以陪我待在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包括火星人的地盘。
　　哥哥还带回一个同伴，Ives，漂亮的哥哥；深紫色瞳孔淡紫色头发，白皙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的皮肤。

　　－－－－－ 三 －－－－－

　　“是时候去跟Ben做个了断了。”
　　“Enya！”Radan震惊的面容转瞬间又回归坦然，“Enya，回归者已经再跟联盟谈判了，战争中无论对错，怎么可能不死人……Enya……”
　　“我不是征求你的同意，只是通知你。”我围好披风，“我也，没有希望你帮我。”
　　Radan终于明白，他所有的希望都没能挽回我的失望。哥哥说得对，潘多拉放出了所有的罪恶与痛苦，却把希望压在盒底。
　　Radan依然追上来，与我一同进入飞行器。Radan，对不起。其实我早已爱上你，但是我放不下背负已久的往昔；虽然你曾经用那样悲伤的眼神看着我说：Enya你为什么不懂，我们只是想回家，可是联盟不允许。Enya我们不是火星人，也没有罪。Enya……
　　这时候我早已跑进夜色里，其实不懂的是Radan，我要Ben死只是因为他毁掉了我的愿望，我知道你们只是想回家。但是我还是一个自私的孩子，只是一个自私的孩子，永远是一个自私的孩子……Radan，我不值得你背负起这所有的罪恶和背叛，放弃过去放弃未来，将所有的筹码压在我身上。

　　－－－－－ 四 －－－－－

　　我常会问一些傻问题，比如：哥哥和Ives哪个更厉害？
　　哥哥总是笑着不屑一顾的，而Ives则会说：比起杀人者，放生者更厉害。
　　Ives常常会背着哥哥带我到废墟里去找那些没有倒地的白桦，他用白色的桦皮做成哨子，吹出稀奇古怪的曲子，而我则总也吹不响。于是便撒娇要他重新做来。有一次出去，他做了十六个哨子……
　　哥哥常说：“Ives，你把Enya惯坏了。”
　　“你也一样，”Ives一如往常的坏笑着说，“Enya还是孩子呢。”

　　－－－－－ 五 －－－－－

　　战斗力与日俱增的我已经有联盟的派遣执行官前来联络。他们真心实意的希望我可以作为联盟的猎杀者。但是他们错了，我只是一个复仇的人，不是猎杀者。我没有那么高尚，只有一个自私得让人鄙弃的信仰。
　　虽然Radan救我，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回家到底有什么错，但是Ben杀了哥哥和Ives是事实，而且是用那种残忍的方式。

　　－－－－－ 六 －－－－－

　　哥哥和Ives经常会几个月几个月的出去没有一点音讯。这时候我所能做的只有每天期盼、每天祈祷，我相信有一种力量会成全我的信仰，所以他们总是能平安的回来。
　　但是哥哥变得越来越忧郁，尽管他们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有一天我突然问哥哥：“为什么Ives做的哨子我吹不响你却吹得那么好听？”哥哥没有回答，只是让哨声变得更加凄凉……
　　那天晚上，我听到哥哥和Ives商量：如果Enya不是战士，就没有人可以保护她……

　　－－－－－ 七 －－－－－

　　“Radan，我……想要一张回归者基地的地图。”
　　Radan痛苦的看着我：“Enya，你还是，不能忘记……”
　　是的，虽然我的伤还没有痊愈，身体和机械的摩擦时常让我濒临报废，但我不能放弃。Radan必须用他的生命来赔偿，赔偿我的亲人、爱、信仰和希望。

　　－－－－－ 八 －－－－－

　　开始接受训练的我经常伤痕累累，而哥哥却仿佛可以对这些视而不见。哥哥近乎残酷的加大训练强度，Ives没有组织也不参与。
　　“Ives，我……”哥哥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这么没有底气，“这一次要带上Enya。”
　　“不可以。”Ives平静的转回身，这是他第一次反对哥哥，“你是知道的，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况且……没有Ben，杀戮不会停止，战争也不会停止。只是联盟和回归者都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会有更多的流血……”
　　哥哥默不作声，眼神复杂而矛盾。
　　“应该让联盟所有的人知道真相，回归者并不是所谓的火星侵略者。他们是放逐者的后裔，但他们没有罪。
　　三百多年前，联盟有一个火星殖民计划，本来是地球上的能源危机导致的。时间紧急而火星的环境却总不能完全改造成功。除了首批的拓荒者之外就没有人再愿意进驻火星。
　　后来联盟首脑层想出一个自认聪明的办法，把火星变成太空监狱。把所有的犯人送去火星，大到杀人纵火小到盗窃，还有……联盟首脑层的政敌们。火星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太空地狱。此后联盟彻底的放弃了对火星的环境改造，并且编造谎言声称火星移民计划失败，火星表面发现生命体……放逐者就在那个除了矿产之外一切都异常缺乏的星球上，慢慢的成就了自己的文明。联盟想要把火星变成地球矿厂的计划全盘皆输，而成就了大机械化文明的火星移民者开始不屈不挠实践着自己的回归梦。而且，而且放逐者的后裔是没有罪的！现在，他们只是想回家……”
　　“够了！”哥哥反手把Ives放倒在地，“联盟首脑不允许自己的谎言被揭穿，所以编造了火星人入侵的假象，而我们则在这场可笑的战争中充当了这么多年的刽子手！这一切我都知道！但是，现在我们就是联盟的猎杀者，联盟就是不允许他们回家，这一切我都知道！但是……”哥哥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Ives脸上，“但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 九 －－－－－

　　“Enya，你还不能大强度的活动，”Radan看着我短路的左臂，明白在他离开时我干了什么。“Radan，为什么为我放弃这么多？”我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但还是问了。Radan没有回答，默默的为我换掉零件。
　　他怜惜的目光让我无比歉意，Radan，如果……如果，时间可以为我倒转，我放弃从前、忘掉从前、我宁愿每天陪你看夕阳和海潮。但是，时间不会倒转，我也放不掉任何一件事。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转头去看似血红霞铺满天。

　　－－－－－ 十 －－－－－

　　“Enya，起来！”我趴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悉数断掉，哥哥毫不留情的拉起我，他看到我泪水纵横的脸，我看到他眼底的痛苦和矛盾。
　　“去把眼泪擦干。”哥哥转过头，假装风沙吹进眼。
　　Ives帮我擦干身上的血迹，然后小心的包扎，哥哥一定看到Ives抱着痛哭流涕的我。

　　－－－－－ 十一 －－－－－

　　“Enya，试一试，你可以走的。”对面这个男人，双臂伸开，如同迎接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期待我走向他。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早就可以自由的走动，现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向他站的方向。
　　我知道他叫Radan，哥哥口中回归者的战斗英雄，让联盟最头痛的一位将军，只是从前没有想到他也会如此的温柔和细心。现在他带着我，离开回归者的基地，居住在渺无人烟的戈壁里。虽然Radan有漂亮的红色头发和湛蓝如水的双瞳，但我依然想念Ives的深紫色，尽管那已经是常常在噩梦里的情节。
　　我明白世界上任何的角落都没有了哥哥和Ives的痕迹。
　　哥哥，告诉我，分解之后的灵魂，还能不能上天堂。

　　－－－－－ 十二 －－－－－

　　“真的要带Enya去吗？”Ives问哥哥。
　　“不能把她留给联盟。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派遣执行官要分配这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并不是因为我们市成绩最好的猎杀者……”
　　“因为我们知道的太多，因为半年前，我们放掉了Radan……”Ives收起一贯的笑容，因为他猛然间看到哥哥眼神里的潜台词，“我不会留下来照顾你的Enya。相信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希望总是会有的……”
　　而我则无端的认为染湿哥哥披风的Ives的泪，会是和他的眼睛一样晶莹剔透的紫。

　　－－－－－ 十三 －－－－－

　　“这么重的伤，就是神仙也治不了……”医生收起治疗仪，“除非，您允许用别的办法。”医生的笑声里带着令人胆寒的诡异，“将军，您明白，咱们的技术是做得到的，就像那些……武器战士。”
　　“她还是个孩子。”
　　“将军，你这样拖着她逃不掉的。司令不会放过你的。如果不是因为当年恁执意带我离开那个鬼地方，我也不愿意趟这样的浑水……”
　　“好了，用你最大的努力去救她……”
　　“这样就对了……武器战士有什么不好，坏哪里，修哪里，要什么，换什么……”
　　虽然被全身麻醉的我不该听到任何东西，但是这个带我逃走的男人和坐着轮椅的古怪医生的谈话却一字不漏的飘进我的大脑。不……也许只是游离的灵魂为我听到的作为“人类”最后能听到的东西。
　　手术中的痛苦和恢复中的疼痛始终没能让我发出一声呻吟，离开医生之后的一个夜晚，我在噩梦中惊醒，身上仿佛还有被梦中的子弹打中的疼痛，而Ives依旧在喃喃的诉说……这时候，我听到那个带我逃走的男人问：“你是神吗？为什么你没有眼泪？”他白皙的脸上亮晶晶的满是泪痕。
　　我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医生，也被他们杀了？”
　　然后，我知道，他就是哥哥所说的Radan。

　　－－－－－ 十四 －－－－－

　　“Ives，我们明天动身吗？”
　　“对，Enya，明天如果成功了，你就是－－”Ives举起我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联盟的英雄！”
　　“战争结束了，Ives还能和我们在一起吗？”
　　“我们永远在一起。”
　　直到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刺杀回归者最高指挥官，意味着什么。

　　－－－－－ 十五 －－－－－

　　我的飞行器在还没有飞出回归者统治区的一个小森林力坠毁。奇怪的是我既没有被搜捕队找到也没有被炸成碎片。遍体鳞伤的我被暴雨淋醒之后，偷偷溜到回归者一个定居点，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
　　联盟的杀手要在中心广场为分解仪做开幕礼。
　　我不明白分解的含义，而且，哥哥和Ives在我离开回归者的基地之前，不是已经……死了吗？
　　破残的披风的满身的伤痕轻易的将我扮成一个乞丐，随着人群来到回归者的中心广场，巨大的我所没有见过的机械在阳光下平静的闪耀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哥哥和Ives的尸体并列摆在一起，安静的仿佛睡着了一样……
　　广场的尽头是胜利者的看台，我觉得其中有位发色火红的人，眼睛里泪光闪烁……
　　哥哥和Ives的尸体在分解仪产生的巨大光晕中如焰火一样明亮的绽放，我终于明白所谓分解就是利用磁场把人体还原成最基本的结构－－细胞。这是怎样一种残忍而又血腥的方式。哥哥和Ives溶合在一起，飘散在空气中，我冲出人群用双手在天空中徒劳的寻觅，但是什么也没有抓到。很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眼泪，回头发觉惊愕的人群看着我站在哥哥和Ives消失的地方。
　　瞬间的安静后，人们狂叫着要用分解仪把剩下来的联盟刺客分解掉。直到这一刻，我终于完全相信，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祖辈曾经属于地球的人。因为这种幸灾乐祸而又喜欢凶残的举动。
　　这时候，我终于看到哥哥他们要杀的人－－Ben。他站起身离开看台之前，轻轻说了一声：“开枪。”
　　广场上所有的武器战士子弹上膛的声音是那样的令人绝望，过多的伤痛让我感觉不到痛苦，能感觉的，只有手心中的空无……
　　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原来看台上那个火红色头发的人正抱着我飞奔离开广场，我把手轻轻的搭在他肩上笑了，因为我看到自己的血液像哥哥那样，蜿蜒在地上如同破碎的红色绸缎……

　　－－－－－ 十六 －－－－－

　　我们成功的进入了回归者的领地，身边所谓的火星侵略者就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
　　有个漂亮的小姑娘看着Ives的眼睛笑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老人腋下夹着一点青菜，身后居然还跟了一只想偷嘴的小毛毛兔子……
　　进入基地之后不久忽然警报大作，，身前背后的子弹密布成网，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动墙上的消防警报，我想也许并不是我看得懂那上面的文字。
　　哥哥只想把我和Ives活着送出去，他希望Ives能像从前那样给我依靠给我快乐。Ives拼死拖着失血过多的哥哥，甚至用身体去挡住子弹，回归者的武器战士在他们枪下沉重的倒地……
　　距离飞行器很近的地方，哥哥挣扎着从Ives肩膀上滑下，“带Enya走……”
　　Ives突然笑了，笑得……那么痛苦。
　　淡紫色的头发被鲜血粘在面颊上，“为什么，你一直不明白……”Ives俯下身去，抱起一点点失去知觉的哥哥，武器战士已经在不远处隐约可见，Ives把哥哥的枪抵在自己额头上：
　　“其实，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