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天下母心 一夕委身, ...
-
齐眉坚信一句话:女人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因为男人从本质上是不会全心付出的,他们也不相信有人会对他们全心付出。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本质区别,一个女人哪怕再心如蛇蝎、再心如冰山,总有一个人她们是百般维护不舍伤害的。这个人就是她们的孩子。
她自己在做女孩的时候,也是不信,不信真的会有人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等她的腹中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她才知道,这是真的。她真的可以为了这个还不知会成什么模样的生命付出自己的一切。这大概就是母爱如天吧。
齐眉私下思忖,也难怪自己会如此在意这个尚在萌芽的生命,因为这个生命的到来确是一连串自己决定的结果,也必然决定自己往后的生活。
一夕委身,半晌贪欢,再然后十月怀胎、一朝生产,于是她就会有了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这本身就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啊。况且,她原就是一个生性凉薄的人,从不敢奢望有谁会热爱谁照拂谁一辈子。大概唯有这个数月后出世的孩子,可以永远站在她身边,给她遮蔽和温暖。
她算过生产的日期,大约在来年春末夏初的时候。她喜欢这个季节,万物由复苏灿烂走向浓郁,并且还没有衰败凄惨的迹象。
嫡福晋着人将齐眉的处所里里外外打点了一番,又是添置东西又是吩咐日常饮食。齐眉在一边坦然接受,恭身道谢。只是她内心是害怕的,害怕那个处世滴水不漏的嫡福晋,也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步她的后尘。
齐眉不知道,怀孕是这样一件辛苦的事情。又或者只是她的身体实在虚弱,整天昏昏沉沉,提不起丝毫的食欲。
她在做女孩的时候认为,一个女人情愿为另一个男人忍受生儿育女的艰辛与痛楚,必定是爱惨了那个男人。直到现今,她才明晰当初自己的天真。爱情实在是一个太过虚无的东西,飘渺而不知所踪。女人却往往是一个很容易被打动的。
也许只是一个温暖的瞬间,她就决定留下,依着这个男人安身立命,看着时光流逝,静静等容颜变老。是哪一个瞬间呢?是某一个秉烛夜读的晚上,一时的见解一致,又或者是某一次红帐旖旎时的百般呵护……齐眉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让自己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胤禛除了最初听闻时表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以外,便再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了。他一如既往的常来齐眉的小屋,也经常宿在这里。叮嘱她注意冷暖变化和节气更迭,却很少提起他们尚在孕育的孩子。他是一个一心要做大事的男人,他也有过孩子,更有过很多夭折的孩子。
齐眉也不怪他,她想自己应该是理解的。在那个年代,生孩子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婴儿的存活率也低得不可以想象。如果她是胤禛,她想自己也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个还不知能不能平安出世的孩子身上。
但是,她是她自己,那个孩子在她的腹中,她甚至可以感觉孩子在一点一点长大。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她按照自己仅有的知识来照顾自己。不喝送来的乱七八糟的草药,不是不相信祖国的中医国粹,是害怕是药三分毒。每天傍晚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强迫着自己多吃多睡。她想让这个孩子平安地来到这个世上。
一天中午,齐眉在躺椅上歇息,歇着歇着便困倦了起来。恍惚间回到过去,她还是一个没有爸妈的孩子,默默地跟在众多孩子的后面。他们的笑闹好象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似的,她只是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多好,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就不用怕被人丢弃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很伤心呢,真的很伤心了,像是有一根针掠过心房,也不扎下去。只是那份恐惧和臆想出的疼痛,真的是难以忍耐啊。于是眼泪就这样簌簌地往下落,怎么也止不住。
有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面颊,轻轻地擦去上面的泪痕。那份舒适的温暖让齐眉惊醒。发现正是胤禛在自己的身边,很珍惜地看着她。
齐眉将身体依偎过去,久久地不愿意起身。
“有人欺负你呢?我会保护你的。” 胤禛问。
齐眉抬起头,用手巾拭干净刚才眼泪的痕迹。温柔地一笑:“连爷您都不敢欺负我,还有谁敢呢。”
胤禛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有追问。他了解齐眉也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那你要好好的。你们两个”,胤禛顿了顿,把手放在齐眉的腹部,谨慎地去摸了摸,“对我都很重要。”
齐眉看着他郑重的样子,温婉地笑着,轻轻拉着他在躺椅上空余的位置坐下。然后静静地依过去,好象要把自己的全部力量都依托出去。一时间静静的,他们谁也没有言语。
转眼间进入夏末,这年北京城的夏天去的特别快,还没等人回顾就悄然而逝了。齐眉在等一个日子,农历的七月十五。
七月半,鬼节到。传说这一天阴曹的地府放出全部鬼魂,让那些牵挂着阳世又或者被阳间挂念着的鬼魂得以自由一日。
齐眉记得小的时候,每当到了这个日子,外婆总会用红纸包上一堆元宝冥币,再在红纸上恭敬的写上逝世的亲人的姓名。然后在傍晚十分,在僻静的角落点燃。幼小的她不知道那些布袋上的名字到底是谁,只是从外婆哀伤而又怀念的表情中看出这些人在外婆生命中的重要。也许某一个名字还是给了自己血缘的人。不过,生命已逝去,这些都不重要了。
七月十五的这天,齐眉醒的非常早。孕吐的厉害,强迫着自己用了一些早餐就已经耗了她许多气力。于是便又倦倦地睡了过去。再一次醒来已是中午。仍然是面对着山珍海味而没有胃口,艰难地咽下去一些食物还没有咀嚼,就被食物的味道熏得直恶心。
雪娟在一旁连忙捧过痰盂,被齐眉挥手推开。她让所有人都离开,她想静静地躲在房间里。
然后真的就剩下她一个人了,眼泪就忍不住落下了。一边伤心地流泪,一边还嘲弄自己真没用。 只是怀了一个宝宝,就把以前的坚强勇敢给丢了。可是真的觉得委屈啊,为什么胤禛不能陪在身边,为什么他不会哄自己吃饭,为什么他不能抚平自己的不安。
突然是推门的声音,阴暗的房间伴随着门缝地扩大透进来一丝丝阳光。齐眉下意识背过身,赶紧抹去眼泪,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不是说不要进来打扰的吗?有事吗?”
“没事就躲起来哭了?最近怎么这样多愁善感,还是你一向如此只是原先掩藏的好?”是胤禛的声音。
他拭净齐眉面颊上残留的泪痕,轻轻地拥着她,“受委屈了?”
“哪能呢,”齐眉不喜欢那样柔弱的自己,不喜欢自己把自己的命运付入别人掌控的感觉。 “爷还能不知道我,最没心没肺的一个,刀枪不进的。”
“是,刀枪不进,看来我只好来水泼了。正好我下午没事,听夫人安排便是。”
于是下午,齐眉拖着胤禛出了府,穿梭在市集之中。他们均换了平常的服装,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来来往往是为了营生奔波的人,没有人在意到他们。这种感觉很好,像是偷来的闲适。
齐眉在一个摊贩前停住了脚步。在那个很简陋的用木板搭起的摊子上买起了东西,冥币、黄纸、元宝,其实齐眉也不知道应该需要些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把那种思念传承下去。
胤禛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揽着她离开。
到了一个避风僻静的地方,齐眉生了火然后默默地把东西都烧了。火势渐渐猛了起来,还带了些许烟味。胤禛依旧什么也不说,站得远远的,注视着她。
齐眉回首,给他安慰的一笑。然后继续盯着燃烧的火堆。她在心里说:“外婆,你看见了吗,我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时空,遇见了一个优秀的男人。你放心,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快有一个孩子了。我想留下了,想定下来了。外婆,你要保佑我。”
然后火逐渐熄灭了,胤禛才走近。揽过她,说,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