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错》暮帘垂

2、第 2 章

　　（二）
　　北宫，两极殿。
　　“你还是将她带回来了。”舜华夫人试图平静得开始这次对话，但是声音仍然流露出了她的隐忍。
　　“嗯。”竖亥仙君却不以为意。
　　竖亥仙君的不以为意似是激怒了舜华夫人，让她几乎不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了。“你为什么要带她回来，你知不知道，她回来会毁了我们的一切的。”
　　“哦？我们？”竖亥仙君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舜华夫人的改变而起任何变化。
　　“她回来会毁了我们的一切的，她会毁了我们的一切的。”舜华夫人激动地拉扯竖亥仙君的左臂，看到竖亥仍然不为所动的神情，一瞬间，舜华似是明白了什么，控制不住情绪地尖叫出声：“你还想着她是吗？你动心了，你们会毁了整个天界的。”
　　竖亥一瞬间变了脸色，瞪着舜华夫人，坚定地说：“我们不会毁了天界。”这句话是说给舜华听，也是说给自己，说完，大步离开两极殿。
　　涵晏兴高采烈地跑进两极殿，想要向母亲倾诉今天找到一个玩伴的兴奋之情。却见母亲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叨念着“她会毁了我的，她会毁了我的……”
　　舜华看到渐渐走近的男孩，那张脸是那么地酷似他的父亲，她明白那个她一直想要藏捂住的秘密是注定会显露出来的。再也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惶恐与委屈，将自己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涵晏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舜华夫人，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一直是个优雅而又尊贵的女人。此刻，他不知该如何安抚情绪激动的母亲，只能静静地陪着她，希望能够分担母亲的悲伤。

　　三清殿。
　　“舒雅，这些年你受苦了。”
　　太上老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徒弟，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罪孽啊，这千年情结注定是解不开了。
　　舒雅并不反驳，苦啊，的确是苦，为什么她要受这份苦呢？
　　舒雅只是清淡的回答，仿佛在落雁岛上独守千年的并不是她。
　　“不重要了，都已经过去了。”
　　“你也不要太责怪竖亥仙君，当年他也是逼不得已的。这些年他也过的很苦。”太上老君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徒弟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一样。
　　舒雅站起来，走到八卦炉边，为燃烧着的丹炉添了把火。“我不怪他，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淡淡的声音淹没在噼啪的炉火声中。
　　她不怪他，她只怪自己，当年太傻，才让自己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太上老君见舒雅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叹口气，走出三清殿。看到站在沉香树旁的竖亥仙君，太上老君只能一脸无奈得朝着树旁的人摇摇头。
　　“她还怪我吧。”竖亥用眼神示意舒雅，询问太上老君。
　　“她说不怪了，但……”太上老君还没有说完，就被竖亥打断了。
　　无奈地苦笑，眼睛锁住三清殿里蹲坐在八卦炉旁的舒雅，“她还是怪我的，毕竟当年是我亲自将她流放到西海的。这几千年的苦，恨也是应该的。”
　　“可是当年你是有苦衷的。”太上老君劝解道。
　　苦衷，谁没有苦衷，可是，这并不能当做理由，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他应该早点把她带回来的。
　　“现在，舒雅经历万年劫的时间就快到了。”太上老君神色焦虑得看着竖亥仙君，“她回来早了。诶，涵晏这孩子。”
　　万年劫是每位小仙真正上位为天界之人所要经历的劫数，历过了就能真正为仙，历不过就只能万劫不复。
　　这场劫难注定是躲不过的。竖亥抚弄着沉香树的叶子，心想。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还陪在她身边。这棵沉香树自从被涵晏拔了重植后就不如以前生机勃勃了，仿佛随时都会枯萎。涵晏这孩子，怎么偏偏就看上这棵沉香树了呢。
　　当年，竖亥仙君将舒雅送去西海时，将舒雅的元神附在了这棵沉香树上。这样就可免去舒雅在落雁岛所要经受的每日三次噬魂之痛的煎熬。

　　阿修罗界，修罗殿。
　　棕紫色的巍峨宫墙阻挡了阳光的射入，宫墙内的世界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唯一照明的烛光扑朔迷离，照出修罗殿中的隐隐绰绰。
　　红发的男子斜倚着殿中一张宽大的软榻上，黑色的衣摆蔓延至地面，起伏的衣料衬得男子神秘万分。
　　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看不清容貌，也看不出男女，只是她清清雅雅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你会到我这儿来倒是意外。”宗难语气轻佻，带着很明显的嘲讽味道。
　　女子也不介意，并不理会宗难的挑衅，说出自己的来意：“她回来了。”
　　“哦。”明显是已经知道了，“然后呢？”
　　女子没有料到宗难会这么冷淡地回应自己，声音明显提高，想要引起宗难更认真地对待。“你不爱她了吗？六千年前你不惜为了她背叛天界。现在她带着罪回来，你正好可以将她带走。”
　　“哦？”回答一如既往地冷淡，似乎在嘲弄女子自以为是的推断和建议，“为什么你不认为六千年前我是为了你才背叛天界的呢？嗯？”
　　“你……”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逗弄气的面红耳赤，差点就想转身离开。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此次冒险前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似是觉得逗弄眼前这个女子有着多么大的乐趣，宗难竟然笑了起来，使得他本来就张扬的面容此刻看来竟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妖异。
　　收起笑容，宗难觉得再与眼前的女子打迷糊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厉声开口：“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要拐弯抹角。”
　　“我要你将她带离天界。”说完，不等回答就消失在隐隐绰绰的烛光里。
　　宗难眼神依然定格在那个女子站着的地方，心里不禁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她竟然会那么肯定自己一定会将舒雅带走。
　　一枚玉扳指静静地躺在地上，不知想要引起谁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