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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的艰难爱情——长生篇 ...

  •   “如果上一次遭罪的是我的眼睛,那么这一次就该轮到我的嘴了吧。哈哈……”

      “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瞎子”
      ——长生

      如果说孔吉爱得太隐晦,叫人琢磨不透。可至少当他动一动他的指偶,所有的小心事儿就全泄漏给我们了。 而你,长生。你的教人琢磨不透是真的琢磨不透。只有将这片子一边又一遍的看,设身处地仔仔细细的品,个中滋味,才能懂得。
      说来,还要谢谢燕山君。若不是他出现他逼迫,你与孔吉也许会清贫而快乐度过此生,但你将一辈子也无法真正看清楚自己的感情。

      一:“哥哥,你撞你的脑袋做什么”

      你一直当他是弟弟——或者至少,你一直努力迫使自己只当他是弟弟。事情发展到后来的地步,你自己也恼火尴尬又无可奈何。
      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你看见坐在台阶上发呆的孔吉,看到他秀丽面容,清澈的眼眸,水一样灵动。你不禁看得呆了,跌入漫长的沦陷。等你终于悠悠醒转,长长舒一口气,吓一大跳。恨恨的走到外面,在没人的时候,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你警告自己:“畜生!再胡思乱想个试试!”
      然而当你再去拉他的手,感觉已经不一样了。你不得不赶紧让自己很大声地讲出许多没头没脑的鬼话来掩饰胸中的暗流汹涌。你是这样忙着掩饰自己的,于是根本地忽略了,原来,对方比你还要紧张。
      以你的脾气,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涂是福。你以为只要自己不再往那方面想就行了——哎呀,我这几天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像女人想疯了?嗯……没事没事……抓紧赚点小钱出去找个漂亮妞陪陪就是了。
      唉,哪有那么简单呢?你从不敢面对你与他之间这份暧昧。越是拼命要把它打压下去,它越是气势凶猛。像一只虫子在你心上慢慢地咬,说不出的酸,痒,难熬。
      你使劲眨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把脑袋放在墙上撞啊撞:“给我恢复正常恢复正常!“
      若在过去,他见你这样子一定会过来好奇地问个不停:“哥哥!你撞你的脑袋做什么?”
      可现在他再也不会了,你哪里知道当你这边为这暧昧苦恼时,他那边也在为你而心事重重了。哪里还能再小孩子似的贸然?就这样,你们之间,谨慎了,矜持了,话少了。仿佛一下子疏远许多。
      终有那么一天你大吵大嚷说十万火急啊!我要讨个老婆!
      其实,十七八岁时你就该成家了,可是没有,因为穷更因为不可能抛下弟弟不管。而现在,忽然迫不及待哪怕随便找一个你也非得尽快讨个女人回来不可——这又是为什么?

      嗨,不过还是为了他。你急切的想要对自己澄清:我只当他弟弟的。

      可是,折腾到最后怎么又没真给人家找一个嫂子来呢?因为当你跟大家嚷嚷着哥我要娶媳妇了,他和所有人一起陪着你笑,笑了一会儿转过身离去。你继续和兄弟们热热闹闹闲扯,眼睛却随他走了,屋角里,他独自坐着,那瘦弱落寞的背影倏忽将你刺痛。

      你怎么能放得下?
      于是,你的心也立刻舒展开了。
      从小疼他疼到大,如果可能,你还想疼他疼到你俩都老了。对他这种强烈的保护欲,再一次支撑起你身为男子汉的气度,再不为那小暧昧介怀了:有什么呀?真是的!

      管它呢!他好就行了。
      在无数个静谧安详的深夜,你也趁他熟睡之际盯着他看,只是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时刻,你的心如明镜,绝不敢像白天你俩唱戏玩闹那样不加禁忌,更加不可能像对女人们似的对他动手动脚。你只是看就够了。

      这正是你们两个的错过——明明彼此凝望,却不知自己也是被对方深情凝望着的;明明他早对你别具情意此生相许。而你,却因深爱而只能疏离。

      长生啊长生
      你还只当他是弟弟么?
      恐怕,早就不了
      那么,你当他是自己的女人么?
      你急了,气得骂我:“混帐话!我从没这么想过!”
      怪了,那你当他是什么?
      你笑,不语。
      那你又知不知道他当你是什么?
      你说——
      “他就是他,何必管他是谁是我什么;
      我就是我,何必管我是谁是他什么。
      他孔吉就是我长生这辈子最重要的!
      谁敢动他一下试试!
      而我。
      我卑贱如泥。”

      二:不敢动心

      初到汉阳,和六七八一起演戏弄王的杂耍剧,赚了好多钱,那晚,你们几个围在一起吃饭好不开心。你或许没有发现他在有意无意的看你,他们给他倒的酒他全喝掉。喝到不行,跑去后面呕吐。你拍他后背埋怨道:“真是的,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他抬起头来对你笑,两颊泛出红晕,双目微醺,流出迷离的情意。

      “怎么那么开心啊?”你问。
      “开心啊……就是开心……什么什么都开心……就是开心……”

      他这酒后真言,你听不听得懂呢?
      还有那一次,你们挑选更多的戏子入宫来扮大臣。那天真是极热恼极美好,院子里敲锣打鼓杂耍班乱作一团,你同他并排坐在屋前观看。哎~可你怕是根本没心思看什么杂耍了吧。因为咫尺近旁的你家小吉,举手投足间,抿抿嘴,皱皱眉都摄人心魄。或者两臂抱膝,端正正坐着,静若处子,出尘拔俗;有时羞答答一笑,娇媚而不做作。你忍不住去看他,一个对对视之后就转回头,真的不可再贪恋再多看。只这一眼,已然教你心猿意马,神摇目眩。你于是也很有些尴尬地笑笑。瞧你们的样子,明明就是一对恩爱小夫妻。

      那晚,你们在房中缝补道具,闲适温馨的不行,他问你:来到宫里觉得怎么样?
      你打趣说:“哼,我正飘飘然呢~你这小丫头片子。”
      他仿佛有些气,小嘴一抿。捡起扇子,放在手中握着。、美美地握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朝你的脑袋上“啪”敲了一下。
      你顺势仰倒,他爬过去,看你闭着眼就顽皮的捏捏你鼻子掐掐你脸。
      你腾得窜起来,他吓一大跳,叫了一声就被你压在身下了。
      你抓过好多布料一股脑盖在他头上身上,一边轻轻打他一边笑骂:“你这没教养的丫头!竟敢欺负你相公!该打该打!要打一百大板!“
      但是紧接着的那一刹那,你与他同时不再说话,屋子里静得叫人不舒服。你从他身上下来,背对着他。
      你但愿他可以以为这不过是一如往常闹着玩罢了。可是他真的能够这样以为么?
      有你自己知道这一次过了火。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多么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细腻如玉的肌肤,他的气息如兰,他的少女般温热柔软的身体。
      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真的是一瞬间蠢蠢欲动,把持不住。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听见了他无声地对你说:他愿意。

      于是你们一不小心走入雷区。各自死守苦藏的那难言之情,差一点在对方面前暴露无遗。
      不行!
      绝对不行!
      哪怕他是真的愿意。
      哪怕有一天世人都允许——
      你不允许。
      他是你的至宝
      你不准他人玷污
      更不准自己亵渎。

      三:你这瞎子

      曾经的一切如此美好。让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深深陶醉,不可自拔。你们的爱,简直是一个奇迹,惊艳了我们的年代。

      然而之后何以接连发生变故?
      深宫似海,你们一点点弥足深陷。产生了隔阂,当这隔阂有一天将你整个人击垮,你痛苦地以为他是被“那混蛋偷走了心”于是舍你而去。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们都责怪他在你与燕山君之间暧昧不清摇摆不定终于造成六甲的死,以及你与他的疏离乃至决裂。

      不!
      我们都错怪了孔吉。
      如果说真正要怪,那也要怪的是你。
      每个人都有性格缺陷。我们对此向来不以为意,平平静静生活着。觉得没有什么。孰不知那缺陷正是在这平静中日积月累,终有一天会酿成致命的悲剧。孔吉的缺陷是他太软弱太依赖你,对每个人都不自觉的顺从。
      而你,表面上看,成熟练达,睿智,有心计。可实际上,你才是最沉不住气,最易为外界所扰,最易迷失自我的。许多事情,你只是匆匆忙忙看到了表象,却从来静不下心看清楚根本。就像最后你说的:“我从头到尾一直都是瞎子。”
      你有志气要自尊,而且向来心比天高。当你们一个戏班的男人们要靠孔吉接客来维持生计。你被激怒了。痛下决心这辈子无论如何也要杀出一条血路。你要带给他真正的安宁幸福。

      不顾一切带他逃跑。一起去汉阳最后又进了皇宫。那天你们初到汉阳城门,俯视着鳞次栉比的华都,眼中是不甘是抱负。在这里,你几乎有点忘乎所以,一次又一次冒险,一次又一次下了赌注。正如你所言“我就这么被沿途白花花的银子给晃花了眼啊……”于是看不见什么是你最宝贵的。迫不及待出人头地却一下栽进人家布好的陷阱里。再也回不了头。
      你知道孔吉所爱的是戏班里那个桀骜不驯敢做敢当的师兄。而一旦入宫,当你在燕山君脚下演戏,为博他一笑在场子上来来回回气喘吁吁战战兢兢方寸大乱——不一样了,演的戏不一样了。演戏的人也不一样了。你丢的仅仅是自由么?
      不!
      还丢了尊严。
      丢了你曾经的巍巍气派凛凛风度;丢了那带着假面走在绳上,嬉笑怒骂游戏人生的一份洒脱一份酣畅一份豪迈。

      那大王过来了,你要赶紧低声下气,跪下去,五体投地,毕恭毕敬,赔笑迎合,唯唯诺诺。
      孔吉,那么善解人意。明白你的苦衷,绝不会看低你。
      可是,你自己却瞧不起自己了。
      当燕山君盯着孔吉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你心里就开始不安了。你怕,怕那昏君对他做出苟且之事。更加心虚妒忌,怕这富贵荣华会迷惑了他,怕他真的转向燕山君,弃你而去。

      其实,唉,被这富贵荣华迷惑的哪里是孔吉?明明是你自己。

      因为在这富贵荣华面前,你自卑了。
      这一次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了。你是说过:“孔吉是我长生这辈子最重要的!哪个敢动他试试?”

      然而,今天动了他的,是王——你的对手是王!是王啊!
      而你呢?算什么 ?再低贱不过的杂耍小丑罢了。

      你敢跟王抢么?
      你还有胆子像当年冲进富豪乡绅家那样冲进皇帝寝宫里,把你心爱的人带走么?

      不敢了吧。
      嗯,不敢了。
      那天燕山君跑到喜乐堂,敲碎一面鼓,问你:“孔吉呢?我的孔吉去哪里了”

      你多想一拳头砸过去,告诉他:“孔吉不是你的!是我的!”

      可是,你终究不可以,只能给人家让出位置,眼睁睁看着人家把他蛮横地拖走。你看的出来他是不愿意的,他回过头来望你,而你竟不敢对视他的眼睛。

      你心痛欲裂,为自己的软弱无地自容,自卑,与日俱增,你沉溺在这自卑中,瞎了眼,昏了头,泄了气。开始像个小男人那样没有出息,只会生闷气喝闷酒胡思乱想自怨自艾。你太害怕失去只好催促他随自己早早离开。可是越催促他,自己心里反而越难受越没底气。你多么愚蠢,燕山君在孔吉心中的地位无论如何都根本没法跟你相提并论。你倒好,把这个王树立成一个危乎高哉无法战胜的假想敌。于是越发焦躁不安,四面楚歌。不看个清楚,不问个明白,一厢情愿地就觉得自己输了,觉得孔吉的心给人家偷走了。

      终于你与他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暗生嫌隙。
      见到他穿一身官服回来,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污蔑讽刺人家:“你压根就不想走,对吧!是啊,反正都是卖,不如卖给最富有的人!”

      唉,这话你也说的出来,换做谁听了这话都受不了,肯定会给你一巴掌把你打醒。可是孔吉不会,这辈子你长生对他做出什么事来他都不会对你有半点的违逆。

      你这瞎子,这一回被盲目的妒忌蒙住了眼。
      什么都看不见。
      向来无微不至关怀他的你,如今竟看不到他的艰难处境。王要见他。他去的话,你不高兴;不去的话,触怒龙颜,不堪设想。你更不知道他一人默默承受了多少惶恐痛楚。对王,他有过很深的同情不假,可那毕竟是个杀人如麻性情乖戾的暴君。再得宠又能怎样,他不过是皇家的玩偶。夹在王与王后中间,你知不知道这个王后是如何的凌辱你的孔吉,连衣裳都叫人家撕破。从小到大,他不必坚强,习惯了有你保护,可是现在呢?他只能拼命的往后缩往后躲,趴在地上哭着求人家:不要啊,娘娘,不要啊……求您了……

      你知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刻,他多害怕多无助多想你!多么盼望你能像那次一样,怒发冲冠,闯入;豪情万丈,解救。

      可是,没有。
      失魂落魄,遍体鳞伤地回来了。等到的不是你安慰而是那句“反正是卖,不如卖给最富有的人是吧!”

      为什么孔吉迟迟不肯离开皇宫?
      有人说是放不下王。有怜悯在。有人说走也走不了,王不会放他,他走了反倒连累更多的人。

      而在我认为。他是根本已经丧失了选择未来的勇气。
      孔吉是外表软弱内心坚韧。这世上的人不论对他怎样他怕归怕但是可以忍。只有你——长生,你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足以将他摧毁.不信的话就想一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孔吉再没有笑过。正是第一次被王召见之后的那一晚。他一回来就被六七八缠住问个不停,他跟他们说自己陪王玩了一天木偶而已。眼睛不禁瞟向你生怕你不快,那话也是句句讲给你听,你似乎有些宽了心,努努嘴仿佛觉得自己小气,夜里,一张床榻,他就睡在你近旁,多好的机会!要是你肯放下架子去逗逗他,跟他玩玩闹闹,一切都会涣然冰释。可你太傻,闷闷地给他拉上被子。

      这是什么意思?人家身上暖了,心却冷了。气氛沉重僵硬了,正是这一夜开始,两人距离渐远芥蒂日深。你们的爱明明是铜墙铁壁,即便是王也休想撼动丝毫。真正使它破裂瓦解的,恰恰是你们自己心中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结。你的误解将他一点一点推入绝望。

      直到,你忍无可忍终于决定离开,一刀两断。你叫他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半生相依相伴,难道不知道?你的孔吉,这孩子就是这样,幽幽地来,幽幽地去,高兴了也不说,难过了也不说,在外面受了委屈受了罪也不说,自己的心意更加万万不会说。敏感羞怯的小孩子,碰一碰都会碎,唯一的表达就藏在那明明灭灭遮遮掩掩的目光里,你偏偏瞧不见。又有什么办法

      他只说一句:别走——别的话,再出不了口;他无力地抓你的手,却被你无情甩开,连头也不回。你那么义无反顾——可是真的是义无反顾么?真的舍得下么?恐怕不过也是一时怄气吧。你不知道他没有你根本活不下去么?他没法子了,真的急了,急得把大刀也拿起来,拦在你面前,还是那一句:“别走。”

      你把刀从他手中轻松夺过,冷冷地给他一句:“你是疯了。”

      然后挥刀发狂地去砸一车的道具,甚至要砍断你们那条走了多年的绳子。

      这里我们都误会了。这绝不是什么割袍断义。你是在发泄自己的痛恨,你从未恨过最疼爱的孔吉,全是恨自己——恨自己低微下jian,软弱无能。保护不了朋友更加留不住挚爱。是的,这一刻,你还痛恨戏子这一行,你的心里在发狠;“受够啦!受够啦!下辈子!老.子也要当王!”

      嗨,
      你这瞎子

      四:王者归来

      直到王后伪造字迹陷害孔吉嘲弄主上,来到喜乐堂兴师问罪。燕山君像个被愚弄了的小孩满脸痛恨委屈。绿水奸计得逞喜上眉梢,整个戏班子都傻了眼趴在地上不敢出声,而孔吉给官兵按住,哎,这孩子啊,一遇了事就惊慌失措,吓坏了,嘴唇直哆嗦,眼睛红红的,只会一个劲摇头,辩解求饶:“不!不是的!不是我!”

      在这关头,一院子人里,忽然爆出一阵狂笑。
      我们心中一凛,眼前一亮。哦,我们的长生回来了。
      这帮家伙活得不耐烦了,竟敢这么欺负你的孔吉。你终于看不下去了。胸中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担当和豪情一触即发。你大笑,把这一院子的人都笑得发毛。

      那大王就在你面前呢。可是你的腰板挺直,干脆豁得站起来,跪这么久了。老子跪不下去了!

      “混账!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抓错了人。”
      “少在这胡说八道!”
      你伸伸懒腰,摇头晃脑撇撇嘴:“啧啧……看来妓女总是忍不住要嚼嚼舌头。”

      “有胆子写这东西的也就只有我了吧。是吧,怎么说当初我也是凭这番胆子才进了宫.”你回头看看孔吉,他看出来你这是又要为他牺牲了,拼命摇头告诉你不要不要。你哪里听得进去,痴痴望一眼他,见到他为你肝肠寸断。你究竟是心疼还是欣慰?

      你说;“这小子的字是跟我学的。他无罪,事情都是我做下的。”

      你的气息急促,忽然喊起来:“他如此受王宠爱。怎么会做这种事?”

      这最后一句才是为孔吉脱罪的最有力证据。你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出来你这最后一句话里掩盖不住的醋意。

      无所谓了。
      “天亮斩首。”
      这四个字,很好,很好。好极了。
      为他死,死得其所。
      即便后来楚宋私自将你放走。你也不走了。
      人家劝你说:“忘了孔吉吧。”
      不!
      凭什么要我忘?
      你的气概一旦苏醒,就要玩到底。你的霸道一旦被发掘,天皇老子也挡不了。

      王?
      王又怎么样?
      我就是要跟你抢!
      这次,你抢的不仅是孔吉,更是自己的尊严。
      于是这朝鲜国,满朝的帝王将相皇族栋梁,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被一声粗犷锐利的吆喝豁然惊醒。

      一根绳索
      高悬在这王宫内苑的墙头。绳索上悠然走着一个杂耍小丑。挥着扇子嬉笑怒骂这个国家的王。

      “放眼望去,皇宫也不过如此,和茅屋没什么两样。在这到处是无赖的世上,终于让我瞧见了极品的无赖。现在就讲讲他干的事,王为了自己消遣来杀我们,他杀的人比屋顶的瓦片还多。他贪恋美色,2000个少女仍不满足。因为他的‘家伙’太大了。有这么大!不对!有这么大!他没完没了搞来搞去。厌倦了女子,就迫不及待看上一个男人。他赐他绫罗绸缎,还赐他做官!”

      我们亲爱的长生,你真是太帅了。看一看这朝鲜一国的文武百官,在那暴君面前无不畏畏缩缩敢怒不敢言,至多是耍耍阴谋搞搞政变,自以为正义之师,说白了无非是贵族夺权。想一想从古到今,皇权专制的时代里有几个能像你这小丑一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挺直了腰杆跟皇帝叫板,骂得酣畅淋漓,斗得潇潇洒洒。

      什么是王?
      燕山君?
      算了,不过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罢了。
      王,不是天赐的,是自己给自己的。
      王是一种气度,一种风骨。
      所以长生,你就是王。
      我们仰视你,见到王者归来。

      五:给爱一个交代

      情到深处,只要想一想那个人,心里就疼得,酸得不行。
      还是即便为那人心疼心酸地活不下去,也是幸福的心甘情愿。

      长生,这正是孔吉对你的万般纠结。
      我们常常偏向于付出者和牺牲者,殊不知,付出和牺牲有时也是一种自私。因为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为了自己而吃苦受罪,恐怕才是这人世间最难消受的痛。

      你的爱太凛冽。
      可是你怎么忍心看你的孔吉在这种剧痛中一点一点把自己抽空?

      还是,你这粗心的瞎子,盲目自卑的大傻瓜,根本不知道原来他会为你而痛。

      你大叫:“我什么都没有啦!杀了我吧!”
      燕山君反问你:“你真的什么都没有么?”
      连一个旁人都看出来了,孔吉的心是属于你的。怎么你还是不懂。

      世上有忘恩负义的人,有施恩于人而不求回报的人;也有一种像你——只知道对他好对他好,却从来不知道,你的好给他的生命带来了怎样的意义。

      世上的有两种人最可恨最没有自知之明:一种人本来自己不重要偏觉得自己很重要;还有一种人就是你,明明自己很重要,偏偏妄自菲薄。以为自己一文不值,对自己毫不珍惜,任自己赴汤蹈火。

      就像当年为他被主人一棍子打破了嘴巴;就像现在还是为了他,被人家用烙铁生生地把双眼烙瞎。

      你这瞎子,现在是真真正正地瞎了。
      被吊在牢里,跟一个狱吏讲你和孔吉的过去,癫狂的自嘲,就像跟人家讲一个很好玩的笑话:“我从前给人家当佣人的时候,有一天女主人戒指不见了,主人对我们几个大发雷霆,那天……冷的要死,所以我就说‘是我做的’他问戒指呢?我只好说吞了。他就一棍子飞过来,重重打在我嘴上……伙计……***疼啊,火烧火燎的,那种疼,就像现在我的眼睛一样……”

      你说 :“如果那次遭罪的是我的眼睛,那这次就该轮到我的嘴了吧……哈哈……”

      言外之意——
      我,长生,我的嘴巴,眼睛,身体,生命。一切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为那个人交出去,绝不吝惜。

      你果真是个真汉子,爱得惊天动地,痛快淋漓。
      可是,教他情何以堪?
      在王的寝宫,帷幕之后,蜷缩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他的手指机械地操纵着心爱的指偶,双目已经被疼痛挖空,却仍逃不脱这一世纠结的深情。刀子划破苍白的手腕,鲜血在冰冷的地板上肆意纵横。他决意一死,不是对你歉疚,不是为你殉情。只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已经将他淹没的心疼。

      是不是终于将彼此的心意了然于胸?
      还是至少要在最后的时刻,给对方一个惊世骇俗的交代。
      那又是一个很晴很美的早上,谁能知道我们的一切就将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早上完结,化为永恒?

      你摸索着又一次站在那条绳索之上,“不要向下看啊,绳子下面是无底的深渊,不是地也不是天,是无底的深渊。”

      也许没了眼睛,你才会更明目更清醒,颤巍巍地,一步一步,把每一寸路途紧紧裹在赤裸的脚掌之下,感受着绳子粗糙的纹路,也许是你走了十几年都不曾感受过的。那么踏实又那么艰难。手中,依然摇着残破的扇子,竭力保持着平衡。每一句台词,气喘吁吁,都是嘲讽和悲戚,也许,心死了,却只有死了的心才如此平静。终将这世事看破了吧,却还有什么是放不下?你会遗憾么?遗憾永远不能像我们这一群旁观者一般,看到孔吉隔着宫闱远远望你的一双泪眼?还是,庆幸,还好没有看到。

      “我原来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个瞎子,第一次表演之后就再看不到别的。无论多么高,都昂首阔步。和那个人一起谈笑风生……来到汉阳,被这一路上白花花的银子蒙住了眼……什么也看不见……最后到了这里,来到王宫……看不见那混蛋偷走了他一颗心……就是这样……我现在只能看到无底的深渊……我真应该早就瞎了……”

      “你这个混蛋!当瞎子就那么好么?”
      ——当孔吉虚弱地走下来,竭斯底里,向你哭喊着骂出这一句。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是什么样的一种爱,需要如此椎心泣血,要将自己全部掏空才能完成一段表白?

      为什么还要彼此折磨
      你呢?
      你的身体在那一刻一竦,是不是终于如当头棒喝大梦初醒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是不是也才听到了这个人的真心?是不是在这一刻才将半生与他相依为命生死与共的点点滴滴串联,在刹那之间顿悟那一次他扑倒在雪地中为你痛哭的真正内涵?

      在满目的漆黑中,你看到光明万丈。
      想回头,却是终究没有。或许预料到有的东西是生命承受不了的重量,所以不敢。所以强颜欢笑,所以嘴硬,刻意扬起头,拔高了声调,不可一世的样子:“是啊!这感觉真是好啊!真不赖啊!”

      “天哪!看啊!哪里来了个大傻瓜!鲁莽又自大!”
      又是这一句,当年,每一次你们表演杂耍,两个人对白的第一句。从前这句说出来都是调笑,今天这句他再次说出来,却是心如刀绞。这是你们最后的表演,这一次只是表演给你们自己看,表演给对方看。

      他走上绳索,站在你对面,单脚轻轻一踏,震颤的绳子传递过来他无言的讯息。你感受到了么?

      “我一直想看看我的王,现在我看见了,我终于看见了。”,

      拨云见日,你终于懂了。孔吉,还是你的孔吉。你们从来就没有分离。站在这王宫的高处,脚下仅是一根单薄的绳,承载了两个人的一生,什么都不重要了,你们的眼中除了对方什么也盛不下了,“人世间的事不过都是一场戏。”王不算什么,这乱世更不算什么,只要心是足够大的,什么也逃不过你一个杂耍小丑超脱的一笑。人生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别抱怨什么命,也别怨什么世道。哪一个世道都一样的好也一样的不好,世上哪一个人都一样的幸也一样的不幸。只要别让灰尘蒙住了心,别再那么愚蠢,因为不相干的事情,自己给自己带上镣铐,毁了应有的喜乐,误了爱,更误了挚爱的人。

      脚下,乱军浩荡已攻入王宫,你听不见,死亡,争夺,背叛,人间这一切的罪恶和嘈杂你都听不见,只感受到有清风拂过自己血迹斑斑的脸,听见树梢上动听的鸟鸣,听见绳的另一端,你的孔吉与你默契的心跳和呼吸。听见他向你情意脉脉地笑了。

      “来世,你要投胎做什么人?做个贵族么?
      “不,这个不好。”
      “做王么?”
      “这个也不好。”你说:“来时我还要做个杂耍艺人。”
      “你这傻瓜,还没受够苦么?”
      “那你呢?”
      “我也不要做别的!来世,还做一个杂耍艺人!”
      两个人都笑了,笑得酣畅开怀。这是今世的诀别,来世的婚约。

      纵身一跃,你们飞到最高。这苍茫的人间,浑浊的历史,都只在你们两个戏子的脚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世的艰难爱情——长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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