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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是我心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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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心间抹不去的朱砂痣
雍正元年,二月初二,整个京城都洋溢着一种溢于言表的喜庆。
皇三子弘时,今天大婚。娶的是康熙年间历任兵部、吏部、礼部尚书,并曾任川陕总督的席尔达之女。
气宇轩昂的皇子,与十里红妆的福晋,令整个京城的老百姓都沸腾了。大家都知道,新帝的大阿哥早殁,三阿哥现在等于就是长子。如今,又指了这样好的一门亲事,在老百姓眼中,自然是别有意义的。于是都熙熙攘攘地挤在路边,观赏这场皇室婚礼。
十二岁的弘历与弘昼经过雍正的首肯,也得以来到自己三哥府上喝一杯喜酒。
两个华服少年带着小厮挤在人群中,看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着从眼前经过。弘昼乐得直咧嘴,复又见着弘时骑在高头大马上,吝啬得连笑容都没有一个。轻轻扯着弘历的袖子,嚷嚷到“你说三嫂漂亮吗?我怎么瞧着三哥好像不太高兴啊!莫不是担心三嫂如九婶儿那般悲春伤秋的?我听弘旺说,九婶儿每天都在府里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啊!”
弘历虽与弘昼一般大,却显得稳重了许多。轻轻敲了下弘昼的脑袋,喃喃道“你懂什么!九婶儿有什么不好?纳兰性德的外甥女,自然是有才气的。三嫂是席尔达的嫡女,我瞧着也不会差!三哥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娶了这样好的福晋,指不定心里怎么乐呢!”
说罢,就带着弘昼前往弘时的府邸。
那里早已灯火阑珊,大红色的绸缎在傍晚显得那喜庆,却又与弘时的面无表情那么格格不入。
宾朋满座、嘈嘈嚷嚷的场面,是十二岁的弘历与弘昼并未经历过的。忽见,一众宗室子弟拉扯着弘时,叫嚣着要一睹福晋的风采,便明白,是要闹洞房了吧。
随着喜帕被揭下,瞧见了那微微低头的新嫁娘,弘历再也听不见耳边的嘈杂。
午夜梦回,却是再也忘不了她那一低头的温柔。
…… …… …… ……
“婧雅!”
乾清宫内,弘历躺在龙床上,茫然地望着床帐喃喃自语。
关于婧雅的点点滴滴,霎时涌现心头。
初见是,穿着嫁衣的她;再见时,杏花树下作画的她;被弘时训斥时,故作坚强的她;弘时过世后,更加淡然的她……
那时的弘历,虽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对于婧雅却仍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故而,身边出现会站在杏花树下作画的高氏时,被弘历视若瑰宝。
永远都记得那天自己去弘时府上找他,途径花园时,见一身穿浅紫色旗装,头簪绒花的女子站在杏树下作画。微风轻轻吹过,杏花如吹雪般旋转落下。
弘历不自禁地向那恍若仙境的画面走去,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女子轻轻地回过头“四爷来了!”
那一夜,弘历睡至半夜,忽然惊醒,身下一片濡湿。
后来,弘历便经常去弘时府上作客。
亲眼见弘时为了钟氏的挑唆,当众给婧雅没脸。弘历隐在袖中的双手不觉紧攥,指甲没入掌心,模糊一片,却无可奈何,只恨自己不够强大
直到弘历登基后,才派人将寡居的婧雅接出了那困住她多年的府邸。
不想伤害她,更明白她与其他那些女子的不同,弘历一直都发乎情止乎礼。
直到那一夜,醉酒的弘历强要了她之后,她便带着嬷嬷与陪嫁丫鬟一同消失了。
酒醒的弘历后悔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派人暗中去寻。
多年无果,直到乾隆十三年,弘历在济南遇见了婧雅,还有他们的女儿——毓秀。
弘历将母女二人带上了船,并告诉皇后,要带她们进宫,册封婧雅为皇贵妃,毓秀为固伦公主。
富察氏怎么能允许大清出第二个董鄂妃呢?
于是,趁着弘历外出,准备一杯毒酒赐死婧雅。
富察以为婧雅会奋力反抗,哪知,早在得知弘历的打算时,婧雅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婧雅自幼读四书五经长大,女戒更是可以倒背如流。她明白弘历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因此更加不想这个男人因自己背负骂名!满人入关许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受束缚的名族了。尤其是弘历,作为一国之君,他是万民之表率,自己万不能拿他的声誉来换取半世荣华。
刚命自己的奶嬷嬷与丫鬟带着毓秀离开,婧雅便接到了富察氏的懿旨。
没有一丝的犹豫,一抬手,就将那杯毒酒悉数倒入了口中。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婧雅想起的不是当初盛大又华丽的婚礼,也不是孤身来到济南产女的辛酸,而是与弘历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虽于理不合,但人之将死,就容自己放纵一下这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吧……
并不知龙船上发生的一切,弘历还沉浸在对婧雅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待弘历拿着买给毓秀的小泥人,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只是安详地躺在床上的婧雅。见她唇色乌青,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体早已僵硬,唇边却仍挂着一抹笑,弘历简直要疯了。
怒气冲冲的弘历提着佩剑就冲进了富察氏的房间,一屋子的奴才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息怒’,却也只是越喊越乱。
“皇上要做什么?” 不是没想过自己赐死婧雅的后果,却仍然强装镇定地开口。她是皇后,而且他了解弘历对于名誉的重视,料想他最多冷落自己,却绝对不会动国之根本来废后。
只是,她低估了婧雅在弘历心中的分量。
“做什么?你杀了婧雅,朕要你一命抵一命!还有朕的女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弘历怒吼着将剑刺向富察氏……
三日后,皇后逝于济南,一口装着婧雅尸首的棺材在举国哀悼中运进了长春宫,乾隆钦定谥号:孝贤。
同时,济南的乱葬岗,却多了许多尸首;傅恒家中,也多了一位口不能言的痴傻女子。
陷入回忆的乾隆,根本连最后一丝睡意都因脑中闪过毓秀的笑脸而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排山倒海的恐惧。如果有一天,派出去的人回来告诉他,毓秀也没了,他该怎么办?随即又安慰自己,毓秀是他的女儿,受皇天庇佑,不会有事的。
想到在济南见到的毓秀,弘历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包含宠溺的弧度。因为,那样一个小小的妙人,是他和婧雅的骨血。那孩子,继承了婧雅白皙的皮肤,还有弘历细长的眉眼。性格更是融合了他们二人的优点,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那时的毓秀,甜甜地唤着弘历“阿玛”。
虽只是一天的相处,弘历却回忆了十年……
天已大亮,带着满腔的悲凉,弘历草草结束了朝会,便独自前往漱芳斋。打算看看那肖似婧雅的紫薇,还有小燕子。
他常常想,毓秀如今,也快有小燕子这般大了?会不会也像小燕子这般,对他这个阿玛怀着满满的孺慕之思?自幼便失去了额娘的她,会不会也像小燕子这般,在与阿玛相认前吃了许多苦?如果毓秀回来了,会不会也像小燕子这般,会喜欢眼睛肖似她额娘的令妃?……
每每想到这些,他便会对小燕子的宠爱更深一层,他多希望眼前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是他的毓秀。
虽然派出去的人,十年间总也带不回关于毓秀的一丝消息,他却从未想过放弃。甚至于,他早在十年前,就将尘封已久的毓庆宫翻新了一遍,希望在接回女儿时,可以让她住进这个暗嵌着钟灵毓秀的宫殿。
他想过,将来要封毓秀为固伦和宸公主;他要为毓秀挑选全天下最好的男子作额驸;他要为毓秀建一个媲美圆明园的公主府……
这一次,他想要亲自去寻访毓秀的下落,因为她今年十五岁了,该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