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天空不寂寞》斜阳紫陌

27、纠结

　　病房内，晓霞哄着俊铭睡觉，洁如还没有来，而小宝儿已经开始哭了，他饿了，晓霞没有办法只好哄他入睡。床上，疲倦的奶奶睡着了，但睡得并不沉，窗外树枝的响动都能惊醒她。心事重重，即便累到无力了，仍然不可能熟睡。
　　走廊拐角处，奕平给文瑜打了个电话，哽咽地说出了这件事。文瑜听了大吃一惊，倒吸了口冷气。她知道法洛氏四联症的严重，也知道俊铭的体质并不是很好，但对于这种先天性心脏病也只有手术才能治疗啊。
　　当张院长知道这件事后，他转头看着窗外。才短短三个月的相安无事，怎么现在这个孩子又摊上了这么个大病。当得知俊铭的爷爷也是先天性心脏病的时候，那就得出了所谓的解释：隐性隔代遗传又出现了，而且男孩的机率大。他建议奕平带来南昌看看，顺便再做做理疗和康复。
　　洁如回家换衣服的时候，正巧遇上买菜回来的公公。公公奇怪地问她：“你去哪里了？小宝儿呢？怎么一身弄得那么脏啊！”洁如斟酌了半天，说了：“刚才小宝儿喝奶溢奶了，所以带去医院看看。医生说我衣服的味道会影响孩子的呼吸，所以就先回来换了。妈和大哥大嫂在医院里陪着小宝儿呢！”听到家里所有人都在医院，这个老人心咯噔一下有些害怕。忙问道：“怎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严重吗？不要瞒着我！”“爸，爸……”洁如泣不成声扑到了老人怀里。
　　老人跟着洁如来到了医院，病房里，奶奶已经起来了，无力地斜靠在床头，看到自己老头来时，她拉过老人，把头埋在老人的胸口，泪水如同决堤的海，她哭泣地把医生的诊断结果告诉了他。老人看着自己的老伴，心疼不已。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这么对他们，暮年丧子，孙子刚刚有所好转，又患上先天性心脏病。会不会是自己的遗传，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让老人狠狠地把手捶在墙上，手一片乌青。
　　奕平掐头去尾地把王医生的话传达了，省略了“最严重”三个字，一再强调手术成功率高。并也转达了张院长的话，让大家近期内争取去南昌一趟。屋子里笼罩着压抑，让人实在透不过气来。向王医生道谢后，全家人回去了，洁如决定先瞒着自己的爸爸妈妈，等到了南昌后有具体的方案再说。众人一夜无眠，第二天起床时个个黑着眼眶，奶奶看见俊铭时，咬着牙不让自己流泪。
　　第三天，奕平说服还在生病的老人留在家里，然后开着车带着洁如和俊铭又来到了南昌儿童医院，文瑜依旧还是守在院门口。这次负责给俊铭看病的是马主任，他身后站着陆唯中。马主任是一个有着二十年心脏手术经验的医生。他看了俊铭的彩超后，建议俊铭如果超过6个月后确诊得了法洛氏四联症，而且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就可以直接进行根治术。只有那样才能减少患儿今后再次手术造成创伤。
　　听到要手术，洁如有些慌张了，她问道：“这种先天性心脏病严重吗？为什么会发生呢？一定要做手术吗？”马主任回答说：“上次县里的医院没有和你解释吗？这是最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而手术是唯一的治疗方法。“小陆，你来解释一下发病机理和手术治疗类型吧！”马主任故意要来考考这个昨天心急火燎找到自己要求提早一星期外科实习的男孩。其实，当前天他知道洁如孩子心脏有病时，翻遍了所有的医书，还去了趟图书馆，想要尽量详细的了解婴童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
　　陆唯中有些沉重地说：“它的发病机理是：由于肺动脉口狭窄，血液进入肺循环受阻，引起右心室代偿性肥厚，右心室压力增高，肺动脉狭窄严重者右心室压力与左心室压力相仿，血流经过室缺发生双相分流，右心室血液大部分进入主动脉，若肺动脉瓣闭锁，则右心室全部血液均进入主动脉，肺的血供依靠动脉导管，由于主动脉跨于左、右心室之上，同时接受左、右心室血液输送全身，导致发绀。因肺动脉狭窄，肺循环进行交换的血流量减少，更加重了发绀，但幼儿由于动脉导管尚未关闭，增加了肺循环血流量，发绀可不明显或较轻，但随着动脉导管的关闭和漏斗部狭窄的逐渐加重，发绀日益明显，红细胞及血红蛋白代偿性增多。肺动脉口狭窄程度轻的病人，在心室水平可有双向性的分流。右心室压力增高，其收缩压与左心室和主动脉的收缩压相等，右心房压亦增高，肺动脉压则降低。”
　　他停顿了一会儿，不时看着洁如几乎支撑不住的身体时，想上前去扶住，可是又不敢造次。接着说：“手术治疗类型包括两种：第一种分流手术是在体循环与肺循环之间造成分流，以增加肺循环的血流量，使氧合血液得以增加。有锁骨下动脉与肺动脉的吻合、主动脉与肺动脉的吻合、腔静脉与右肺动脉的吻合等方法。本手术并不改变心脏本身的畸形，是姑息性手术，但可为将来作纠治性手术创造条件。第二种是直视下手术也称根治术，它是在体外循环的条件下切开心脏修补心室间隔缺损，切开狭窄的肺动脉瓣或肺动脉，切除右心室漏斗部的狭窄，是彻底纠正本病畸形的方法，疗效好，宜在5～8岁后施行，症状严重者3岁后亦可施行。”
　　听着这个男孩这么全面条理的回答了问题，马主任赞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本病确诊就应考虑进行手术。一般出生3个月内无症状的患儿的根治手术可以推迟至3-12月进行。如果症状严重的可以先做姑息手术而后改根治手术。一般患者多是可以根治的。”
　　洁如仍旧不放心的问：“做手术会不会有什么并发症？或者后遗症。”马主任说：“并发症，那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手术的成功率现在大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对于并发症医生一般不喜欢多谈，主要还是不希望让病人家属承受一些可能不会遇到的压力。洁如求救般地看着文瑜，文瑜低下了头。
　　纠结，满心的伤痛和纠结，洁如先把俊铭带到了理疗室，那里需要二十分钟的耳后理疗，接下来护士会带俊铭去做康复训练，需要二十分钟。利用一个小时的空档，她趁机来到了文瑜的办公室，看着周围的人都去吃饭了，遂上前无助地抱着好友，泪水静静流下。
　　门外，陆唯中看着泪水从洁如的眼眶慢慢滑落，落到了鼻梁上，他想走进去伸手擦拭，然后拥她入怀，可是最后一丝理智让他踟蹰着，脚步千斤重。他多想走过去牵起洁如的手，陪着她，风雨同舟。然而洁如的拒绝，现实的羁绊，让现在的他实在难以前行，此时唯有夜夜难眠。他转身进了洗手间，掩上门，放了水，低低的呜咽从喉底发出，就像一声声咆哮。他把头埋进水盆里，让泪水肆意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