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天空不寂寞》斜阳紫陌

2、宿命

　　九月初的海最为美丽宜人，周围带着海水气息的咸咸的空气不再如炎夏般燥热黏人，也不似冬天般萧瑟肃杀，已有了些初秋时分的天高云淡。晚霞余晖下，宛若一幅斑驳陆离的油画。
　　此时董洁如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虽还是夏末，但娇小的身子仍然因为寒冷而颤抖着，蜷缩着。看着女孩怀中早已涨红了脸的孩子，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女孩的母亲顺势把她揽入怀中，让她以最舒服的姿势靠着胸口，枕在肩头，如同一个婴儿依偎着母亲。她轻轻地对董洁如说：“小妹，好好的，别想不开，你看，孩子看着你呢!你有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舍得呢？一切都会过去的，即便是再难走得路！不是吗？”她说着说着，突然洁如转过身，抱紧了她，嚎啕大哭变成了断断续续地抽泣：“大姐，大姐，我。。。。。。孩子。。。。。。我们真的是已经活不下去了呀！”
　　孩子的母亲一边搂着洁如，一边轻轻地说：“小妹别多想了，你住哪里，我先送你们回去吧！你看，孩子这身上全湿了，会着凉的。我叫许宁，这是我女儿慕辰。这两天我是带她从福州过来参加厦大新生报到的。”洁如转过头，只见慕辰用手轻抚着小俊铭的脑袋，一脸的怜惜。意外的，小俊铭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挣扎逃离，而是将头拱进了这个素昧平生的姐姐怀中，小手咬在嘴里，吭哧吭哧地啃着。口水早已湿润了前胸。
　　董洁如停止了哭泣，在许宁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说：“谢谢大姐。可是这里没有我的家。我只是想带着孩子来看看他爸爸曾经的母校，来看看大海。我叫董洁如，小宝儿叫吴俊铭。我们俩住在厦大的招待所，只想离他爸爸近些，再近些。”说着说着，又泪流不止。孩子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听到了妈妈叫他“小宝儿”，赶紧凑近身来，如同一只小猫蹭着蹭着撒着娇。可是身子依然摇摇摆摆，脚下仿佛踩着的是一团团云里雾里的棉花。
　　许宁一手揽着董洁如的腰，一手搂过她的肩，心疼地说：“正好，我们也住在厦大招待所里，那就一起回去吧。你们母子俩赶紧洗个热水澡，换上干的衣服，要不真的要生病了！”虽然这里离招待所并不远，许宁还是打了个的士和他们一起回到了招待所，意外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与宿命吧。
　　洗完澡后的慕辰回到了卧室，坐在桌前对着镜子用电吹风吹起了她那一袭浓黑飘逸的长发，镜中的女孩柔美可人。她一边吹一边对在洗手间的许宁说：“妈妈，好奇怪啊！那小弟弟的头怎么也竖不好，他老是耷拉着脑袋。你看我们邻居家张奶奶的小孙子才几个月就能晃头晃脑，可好玩了呢！”许宁含糊地应了一声，裹着睡衣从洗手间走出来。她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孩子也许是。。。。。。许宁一阵心痛。
　　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请问是哪位？”慕辰起身走到门口。“我是董洁如。”幽幽的声音响起。慕辰打开了门，有礼貌地说了声：“董阿姨好！”腼腆中隐约带着一丝俏皮。屋内，许宁换了衣服也迎了出来。
　　董洁如怀里抱着小俊铭，换上一身吊带装的孩子变得精神起来了，可是却依旧重复一个动作：不停地啃着小手，仿佛那是一只美味的鸡腿，口水已经湿透了胸前的小方巾。洁如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随身的小袋里拿出了一条新的小方巾给他系上，自言自语道：“宝贝，是不是饿了？妈妈一会儿带你去吃好薯条，好么？”洁如不敢触及许宁的眼光，她害怕，她恐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恐惧什么。兴许害怕的是怀中孩子的残缺吧，兴许恐惧的是别人异样或者鄙夷或者怜悯或者厌恶的眼神吧。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鼓起了勇气，轻声地说：“许宁姐，谢谢你们！可是。。。。。。”朱唇未启，梨花已带雨。欲说还休，欲休还说，董洁如哽咽着，似乎不知应从何说起。怀中的孩子费力地仰起头，小手擦拭着母亲眼里的泪花，嘴里呜呜的难辨其声。没有人能读懂他的意思，唯有洁如俯下头去亲吻着他的脸颊，久久不舍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