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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间有什么意义 所有属于她 ...


  •   所有属于她的拥有和失去,才是时间对她而言唯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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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诗雨28岁生日那天,罗贝照例迟到了半个小时。

      都是十几年的朋友了,别说早等得没了脾气,倒也习惯了自己应该早到等她。每回看她匆促前来的脚步,略带歉意的笑容,她反倒有种乐在其中的滋味。要是哪一天换成罗贝站在目的地一脸淡然地等待她的到来,没准会吓得她一天魂不守舍。

      正值炎炎8月,百货公司门口簇拥着不少的年轻女孩,像是集体约好一起出来血拼的,个个脸上是昂扬烂漫的笑容。像一道道明晃晃的晨光,毫无礼貌地挤入了严诗雨的双目。那便是所谓的青春,美好得叫人不禁唏嘘,甚至不忍多看几眼,只怕一眼成瞬间。

      就在少女们一片挤挤嚷嚷的喧嚣中,罗贝踩着零星小碎步出现在她不远处,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习惯性地挑了挑眉毛对她微笑。就是这要命的笑容,让严诗雨心中又是一阵无力。她终于出现了!她还知道出现啊!

      “啧,一到假期全市瘫痪,哪条路都堵,我都恨不得11路公交直接过来。”罗贝捋了捋额边的一簇碎发,口气很是不以为然。

      “哟,您嫌我还等得不够久是吧?”

      “和我客气什么呀,真是的,姐姐请你吃冰棍!”

      什么叫损友?也不过如此是吧。严诗雨都懒得翻白眼,习惯性地挽起罗贝的胳膊就拖着她往里走,没几步才略显了些许不耐:“你说时间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没时间观念的人!你就不能让我惊喜一回么?”

      “时间有什么意义?”罗贝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待严诗雨稍有些注意过来,又见她是轻佻得抬了抬眉毛,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对我来说本来就没意义。”

      这时候严诗雨才察觉出了一些变化。她头发又短了,中分齐耳,简明干练的味道。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她突然觉得近在咫尺的罗贝对她而言是那么陌生。

      她天生眉色淡然,鼻梁力挺,如果不是一双眼睛较有灵气,罗贝应该是个面色清冷的女人。而提到眼睛,严诗雨才发现真正变化的应该这里。少女时代的罗贝很爱笑,一双眼睛能透露出璀璨的光,那种光能让人动容,能让人自卑。不苟言笑看着你的时候,则会怕了她的那种眼神,深邃如砥,似要看破你的心肺,那时候严诗雨就挺怕罗贝这样看着她的。

      可如今她的神色,始终只是淡淡的,开心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失意的时候也只是略有的黯然。有谁能相信,有谁会相信,曾经那样活色生香的罗贝,她的罗贝贝,如今却冷然得叫她困惑,叫她隐隐难受。

      “你呀,对着我也就算了,对着别人还是收敛下这个坏习惯,万一对象是你未来婆婆,也让她老人家这么等着?不待见死你才怪!”

      原本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严诗雨自己说完后才赶忙意识到些什么,突然有点担心地望着她,语气是掩饰不了的忧虑:“话说……你和那个丁向杰真的吹了?”

      “是啊。”罗贝只顾着看周遭琳琅的化妆品,一句回答无比云淡风轻,一时让严诗雨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如果没有记错,罗贝和那个叫丁向杰的男人在一起不超过五个月,头个月罗贝并不怎么理会他,出来会面也仅有几次。而后罗贝出外工作培训一个月,再之后的发展严诗雨才了解得比较详细。

      听说丁向杰当年以高居一截的优良成绩考上了警察,罗贝的表姨给她介绍这小伙的时候说得那是唾沫横飞,恨不得把丁向杰夸得堪比古时的门市状元,罗贝不择这村就没有更好的店了。

      听说相亲那天罗贝熬着感冒和丁向杰会面两个小时,从头到尾丁向杰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吃啊,快吃呀”,敢情是怕罗贝不吃还浪费了他的钱似的。再听说丁向杰约过罗贝去看电影,却因为迟迟没有收到回复短信而愤愤然地给介绍人表姨打了个电话告了罗贝一状。

      如果说之前罗贝还对丁向杰在观察期略有考虑的话,那么这一通电话丁向杰绝对是自己毁了自己的美好前路。一直到上个月的某个夜晚,听说丁向杰捧着一大束的玫瑰来向罗贝求婚,还大言不惭说家里早认定了她做儿媳妇,两家人家早前也算相识,这门亲事两家父母不会怎么反对,只要她一个点头,隔天他就带她领证去。罗贝接过他的花就劈头朝他砸去,连一句脏话都懒得丢给他。罗妈妈当时还急着开门去看看丁向杰有没有受伤,罗贝砸了门就吼了一句:“你开门试试!”

      若干年前那件事情之后,何红云再也没有听罗贝说过这么重的话,甚至没怎么见过她为一件事情动容或生气。丁向杰这么一闹也着实让何红云诧异不已,不仅叹息这孩子确实不怎么懂事,明知感情急不来,何况对象还是他们家的罗贝。看到女儿的神色有起伏的怒意,何红云也只好作罢,只在门口喊了一句:“小丁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她消了气再好好说。”

      丁向杰做到这一步,何红云心里却还是偏帮着他。这时候想到的不是来安抚自己的女儿,倒是急着担心外头那个莫名的男人。

      罗贝不是不知道她妈的那点小心思,毕竟自家闺女年方二八,同龄的姑娘们别说大多早已结婚成家,连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每回碰上亲戚朋友总回避不了也难以应付的问题就是自己女儿的婚事到底如何。哪怕先谈个恋爱也好,可罗贝像是遁入空门一般,感情事上一副无欲无求、不痛不痒的模样真是让罗家老两口恨的牙痒痒。丁向杰虽也不是他们心中最满意的女婿人选,但毕竟也看着一表人才,工作稳定,起码对自己的女儿也算态度积极。都说感情可以靠培养,老两口就希望罗贝能看开一些以前的事情,能慢慢接受丁向杰,哪怕不急着结婚,只要她肯接纳这小伙子,罗家二老也算是了了一半的心头大事。

      罗贝一直觉得难受。她不喜欢他,这是如此显而易见的,可为什么他们都要逼着她。她不屑与他们争执,感情的事情从来不是有理力争便可,两代人之间的观念也本来存在一定的差异。对于他们来说,工作稳定是首要条件,家庭环境良好也是必备条件之一,现实基础结实之后其他都是可以求其次的。

      何红云这辈子赚来的钱几乎都用来投资或买保险了,她日算夜算都想着自己老了以后可以有多少收益、保障,可以如何高枕无忧享齐人之福。所以她不担心自己,她只一心希望自己的女儿能睁大眼睛看清楚。结婚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如果罗贝的婚姻不结实,那就意味着自己做妈的必须再来为她打拼巩固第二人生,她的无忧晚年更是天边之梦了。

      何红云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也摸爬滚打了20多年,虽然做的也只是小本生意,但生意人该有的精明圆滑她一样也不少。所以罗贝的婚姻也是她的第三人生,她不允许自己的最后人生出现分毫的偏差。

      罗贝的婚姻,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何红云性格的强悍,久而久之也是远近驰名的,罗贝的一众好友都有所耳闻,严诗雨更是有幸亲眼目睹的几位之一。丁向杰后来的情况严诗雨并不熟知,因为罗贝彻底封杀了这个人,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入足过她的世界。

      片刻沉默之后,罗贝拿了一瓶Dior最新季的香水递给严诗雨,眼里终于浮出一丝笑意:“喏,生日礼物。”

      香槟色的液体在长劲瓶子里左右斜晃,瓶口是一圈又一圈的立体金环,设计得大体奢华。这款香水的广告每天电视里播放无数遍,真品置在眼前她却突然觉得陌生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她才恍然般地说:“太贵重了吧。”

      “你说你,一个月工资也不低啊,怎么买东西还是这么小家子气。”罗贝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掏出卡正准备付款了。

      “你怎么说买就买啊,我又不用香水的,你先别急啊!”严诗雨下意识看了看标价,走上前想再喊住罗贝的时候就见她已经开始把卡往钱包里塞了。

      这女人,几千块的东西,说买就买,她是又心疼又好笑。

      罗贝回过身来就白了她一眼:“这位阿姨,恭喜你迎来了自己的二八花样年华。一瓶小香水,哪抵得了你偌大的魅力啊,只能给你锦上添花而已,要好好利用才是。第一滴的芬芳不是最美的,沉淀的余香才是最回味无穷的。难得你一年比一年更美了,一定要好好宠爱自己嘛!”
      柜台的小姐听了罗贝的一席话不自觉笑出了声。

      严诗雨忙打趣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给他们做广告的呢,那么能说会道,怎么不给自己买一瓶呢?”

      “那我就真破产咯!”

      “没事,姐姐养你!”她模仿罗贝惯用的无赖口气说道。

      “哟,我还是比较喜欢大爷养我,要不你考虑把陈俊为让给我呀?”罗贝轻佻地朝她笑了笑,实足一副地痞样。

      “别提他了,一提他我就生气。”

      以罗贝对严诗雨的了解,一看就知道这小俩口又在小打小闹般地闹脾气。

      严诗雨对朋友是一概的好脾气,圈子里出了口碑的——“惹得起说得起甚至骂得起”。想当初陈俊为刚认识她的时候还满心欢喜地说自己找了个绝世好姑娘,谁想到一谈起恋爱来却是个十足的女王。于是到头来那个“惹得起说得起骂得起”的角儿被陈俊为先生占了去,还要光荣加上一项“打得起”。虽然他们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吵,可是感情确实越来越好,陈俊为也渐渐不知觉地从刚认识时的有志青年转变成了典型的小男人。

      “前几天还说着非他不嫁了,怎么?谈崩了?那赶紧别拖着,耽误了人家小伙子的大好青春你可罪过了。”

      “罗贝贝有你这么说话的嘛?他哪里好了?什么我非他不嫁了?我有说过这么不要脸的话吗?”

      罗贝好笑地看着严诗雨,一戳到她的软处这女人就习惯性地语无伦次,眼神闪闪躲躲,耳根不自觉地红腾腾起来。这么多年,娇腻腻起来的模样倒是一点都没变。

      时光荏苒,她愕然发现站在她面前这个娇憨的女孩还如当年一样。岁月还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仍是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仍是一副黑框细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时不时遮挡她天生无辜的小眼神。罗贝突然讶异地感慨她与她竟然相伴走过了那么多年,中间也有断断续续的相聚离别,可是到头来她们还是相伴彼此最久的真心朋友。

      严诗雨问过她,时间对于她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罗贝其实很多年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时间的意义,当你拥有那些时间的时候,当你失去那些时间的时候,甚至当你回首那些时间的时候,你依然只是局中人,谁都不会知晓真正的答案。

      那是时间的秘密,无人探寻得到究竟。可她知道时间给过她什么。

      那些年的青春张扬,成长中的患得患失,极力争获的幸福感动、以及后来她最沉重的痛和失去,都是时间倾献给她的。

      所有属于她的拥有和失去,才是时间对她而言唯有的意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时间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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