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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99年 春 千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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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柏健那个家伙碰到的地方似乎还在发烫。
我……我在说什么?
我像丢了魂一样走在上学的路上,回想昨天的一幕幕情景,觉得这样的事情足够我反思十年了。
“千诺!”熟悉的爽朗声线叫住了我。
前面,身着深灰色绒大衣,头戴白色线帽的柏健正在向我招手。
“啊……啊……早……”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适合这个场合的字眼。
“早啊,千诺,等你五分钟了。”白净的脸庞上满是自然流露的笑意,这个人,无论何时看上去都给人一种干净温暖的感觉。
“啊……”似乎身体与大脑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他这样的口气,我只是稍微回应了一下。
他从大衣里伸出手来,我刚想后退,一片暖融融的东西就贴上了我的脸颊。
是刚烤好的玉米,用纸袋包着。
“尝尝吧,我妈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啊……嗯……谢谢。”有点不知所措,反正先接过玉米再说。
“我们一起走吧。”
“哦……哦。”
被食物轻易收买了的自己好讨厌。
不出我所料,班上的人一副惊讶不已的表情看到我和他同时走进教室。
反正今天是因为收了他的玉米才不得不和他一起走的,明天开始,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我这样告诫着自己,并且用强势的言语一句句化解小蕊那有些桃色意味的怀疑。
不过,这是什么感觉呢……
世界有了一点色彩。
放学后,他依旧笑嘻嘻地向我走过来,说道:“千诺,一起回家吧!”
然后就因为他这一声,全班都安静了。大家都如同屏了息似的盯着我看。我瞄了瞄小蕊,她笑得很欠抽。
“不了,我待会儿还要到办公室找老师答疑。”我随便找了个理由。
“嗯?什么问题?问我不就行了?”
“不了,不麻烦你了。”我没等他回话,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想迅速从这个场景消失。
刚走出一步,就感到肩膀被人给狠狠地扯住了。
“千诺,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正好也有问题要请教老师。”柏健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笑容,说着连现在的三岁小孩都能发觉的谎话。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柏健就像我的跟屁虫,我到哪儿他到哪儿。上学时,他会站在他家门口的樱花树下等我,我曾经考虑早起一个小时饶远路去学校,但事实证明我没一天能早起一分钟。放学时,他会笑得像只猫,不管我如何拒绝,都会粘过来和我一起回家。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何况这明显已经不是八卦的等级了,是光明正大地每天上演在全班同学面前的闹剧。
“千诺,你好欠扁,这么一个大帅哥,不,是大美人天天跟着你,为什么你还是装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小蕊每天像蚊子一样叮我。
“他不是喜欢我才跟着我的,他是变态。”一天,忍无可忍的我郑重其事地说。
我说的声音不大,但是走过来的人都能听得到。因为柏健也正在向我走过来,准备和我一起回家,所以这句话他也听到了。
当然,我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因此,当我发觉他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笑容。
“……”他有点失神地看着我,像极了一个被抛弃了的小孩。
“对……对不起。我……”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出声,只有先道歉。
见他没有动静,我更是不敢看他的脸,于是低下了头。
“千诺,我们回家吧。”他轻轻地说着,拍拍我的肩。
一路上,他还是像往常那样谈笑风生。
但是,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我笑了笑,有什么可在意的,我又不是他什么重要的人。
走到樱花树下,我细细看了看,呀,已经长出花苞来了。
以后的每天,还是如此。大家也渐渐习惯了我和小健唱双簧,也没人再过问我们的八卦。老师担心早恋,也曾经找我们单独谈话过,对于此,我坚定地说了谎:“老师,小健是我表哥,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一年。有幸和他分到一个班,我觉得我应该帮助他家人照顾好他,而且我最近搬家了,和他家也住得很近。”
我不管老师信不信我这些鬼话,不过好在我平时在班上很不显眼,又是个死K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师对我的担心很快消除了。
回去后,我用同样的话对他说了一遍,让他之后被找过去时也作出同样的回答。他笑了笑,点点头。
我十分担心……总感觉这个家伙隐瞒着什么。总之,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整天嘻嘻哈哈少一根筋。
除了生活中多了这样一个人陪自己上学放学,偶尔学校里面吵吵架,其他什么也没改变,这样就好。
离樱花满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每天走过那里,停驻的人都会很多。有人甚至拿着相机过来进行专门拍摄。
“你们家门口每年都是这样吗?”我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问一旁的小健。
“嗯,每年都会有很多人过来看,非常热闹。”他看上去很兴奋,想必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感觉很吵很累。就这样了,再见。”
“等等,千诺,”小健叫住了我,“明天开始放月假了,你有时间吗?”
“没什么事。怎么了?”
“如果可以的话,一起出来玩怎么样?”他扶了扶自己的绒线帽子。这个季节戴帽子已经很惹眼了,我注意到他帽子下面似乎鼓了一点,有茶色的发丝从里面跑出来。
“可以是可以,你身体没事吧?平时体育课不都是请假吗?”
“嗯,没事的,最近身体好很多了。”
有时候和他谈着谈着,我会觉得他有一天会突然就这么走了,离开人世间。但是每天,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阳光般温暖的生命活力,又不断消融着我这种想法。从他对以前日子的描述来说,他应该病得很重。不过现在看上去,倒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头发也好像长出来了。
“怎么样,千诺,可以出来玩吗?”他很自然地询问着。
“嗯,可以。”我随便应答道,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不想看到他失望的表情。这种情形理应拒绝的……
“呵呵,那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