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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   夜色苍茫,万家灯火为这墨色染上了胭脂,晕开来连成一片,越是寂静处胭脂越淡,墨色更深。到了城郊,已只余冷月清辉。被月光笼罩的小屋清简却整齐舒适,匾额上“惜情小筑”四个大字安静地隐在暗中,有些冷寂。

      交错的杜鹃花丛后,青衣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细长的卷发用木簪随意地挽起,长挑的凤眸微眯,剑眉斜飞入鬓,皎若月辉,孤傲却怠倦。

      然而本应清幽的画面却并不寂静,因为青衣人的对面坐了一个面容与他相似的白衣人,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抱起坛子大口喝酒,大大的眸子亮晶晶的,难得得一如年少时不知世事的纯净模样,。
      他豪迈地一抹嘴

      “顾惜朝,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
      “没有。”青衣人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轻呡。不就是又抱怨他的酒太淡,不够味儿吗?白吃白喝的人本就没有资格要求太多。
      “……又是这样,就不能说听了我也就好受一点啊……”
      “你想我骗你?”顾惜朝挑眉浅笑,柔和地像三月细风。
      “那倒也不是……”追命烦恼地抓了抓头,再次认命地趴下,默认了自己真的斗不过顾惜朝这个事实。
      “我正好也不想对你说谎。”这话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臭名昭著的玉面修罗顾惜朝不想说谎这件事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即使是出自真心,到底也只有眼前的人会信了吧。反正那人是不会再信了。
      “那就说定了啊!”追命突然直起身,眼里耀耀生辉,“惜朝不可以对我说谎哦~”
      顾惜朝倒酒的手顿了顿,展眉勾唇。
      “好!”
      在那场千里追杀后,还能相信顾惜朝的承诺,这就够了。

      逆水寒一案后,铁手辞了捕头一职力保下自己这钦犯,周围人心照不宣,虽对他恨之入骨却还是放他走。一是因为晚晴,二是。。。他顾惜朝不仅瘸了,还疯了。思及此,他不禁失笑,

      顾惜朝是真的疯了,大家都这么说,他不认得铁手,不认得息红泪,不认得。。。戚少商。曾经惊采绝艳、心狠手辣、一身傲骨的“玉面修罗”是真的疯了。
      他不解,晚晴明明只是睡着了,为什么大家都说她死了呢?明明天亮,她还会偎在他身边待他温柔如水,包容他的孩子气,还会给他做他最爱吃的杜鹃醉鱼,埋怨他不会照顾自己。
      那一天穆鸠平一□□来,他不是躲不开,而是怕伤了晚晴,可还是摔了她,他慌忙抱起睡熟了的晚晴,晚晴最怕疼了,她一疼就哭,而他最怕她的眼泪。
      穆鸠平第二□□来时,他只能站直了用身体护住晚晴,刀刃插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怕是伤了筋骨了,他松了口气,还好没伤到晚晴,他疼到说不出话来,呡起唇不让晚晴发现。
      晚晴知道的,他最怕疼了,还怕苦,晚晴说了,良药苦口,知道他受伤肯定又要他喝那么苦的药,对,不能让晚晴知道。
      耳边有争执声,他皱了皱眉,真吵,吵醒了晚晴怎么办?
      晚晴,我带你回家。。。
      那日,痴痴傻傻的他被铁手打晕带到这里,将晚晴下了葬。他疯了似得找晚晴,却被铁手打了一拳,
      顾惜朝,晚晴死了!她已经为了你自尽了!
      胡说!谁准你这么咒晚晴的!他抬手就是一掌,然而掌风未及,脚下竟是一个踉跄,忘了,他顾惜朝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再也配不上晚晴了,他失落地跌倒在地。也是,他心狠手辣,杀人无数,还无权无势、出身低微,晚晴怎么可能还会要他?
      不会的,晚晴不会离开他的,她一定是采药去了,要不就是出诊去了,他要给她惊喜,给晚晴一个能让她幸福的家。
      他开心地笑,在小屋周围种满了各种花草,杜鹃最多,为她建了“惜情小筑”,晚晴不是说要与他隐居山林吗?她一定会开心地。
      菜凉了许久,倒了又重新做,然而晚晴一直没有回来,倒是那个叫什么铁手的常常来。杜鹃花开几度,他看他的眼神从开始压抑的恨到淡然再到怜惜。
      后来有一个坐轮椅的温润公子来看过他,叹息一声,又走了。
      再后来,有一个白衣人常隔着花木与栏栅看他,只远远的看,不走近,偶尔自斟自饮。他懒得理会。

      追命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曾以为他是那个白衣人,然而他又知道他不是。
      追命大大咧咧地坐到他身边,
      “顾惜朝,陪我喝酒。”
      他恍惚间想起一人,有亮晶晶的漂亮眸子,即使冷笑起来也会有指深的酒窝。
      那人笑盈盈地看他,
      “你可会喝酒?”

      那人是谁?

      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脑子里一片混乱,再然后他就想起来了,想起他曾于旗亭酒肆一曲以谢知音,想起那场千里追杀,想起...晚晴已为他血染白绫。
      这样清醒过来以后,整日读书作画写字弹琴,与孩童一般的追命来往竟已有两年。

      “朝朝,你在想什么?”追命眨巴着眼睛看他,

      “别叫我朝朝。”顾惜朝抿唇扭头,继续灌酒。

      “朝朝我要走了。”

      顾惜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铁大捕头管的倒是紧。”

      月色寂寥,纵再怎么万般不愿,又只剩下一个青衣书生于月下独酌。布料的磨砂声由远及近。

      “怎么,追二爷还舍不得我这儿的寡淡的酒水?”

      脚步声顿了顿,再是轻微的碰撞声。他察觉不对,抬眼去看。追命的轻功是极好的,本不该又这么大动静。

      那人白衣胜雪,笑的一派纯良,两颊深深的酒窝完全不称他那大侠的名头。
      顾惜朝楞住了,然后勾唇,只是弧度有些僵硬。
       “大当家,别来已久,可是无恙?”

      这是戚少商五年来第一次听见顾惜朝对他说话,虽然语调依旧让他气得牙根痒痒。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寻他的果。

      “自是寂寞知音难求,所以来寻一表人才、器宇不凡的书生了。”

      他放下怀中的三铉,解下一壶酒来。

      顾惜朝漾大了嘴角的弧度却又恍惚起来。

      他知是什么酒。他知他要什么酒。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甚至以为自己真的疯了。他以为物是人非然而那人尤在,甚至酒在琴在剑也在。等他真的认为一切依然如故时,却又恍然惊醒。

      那人拔剑出鞘,白虹如练,剑光疾如电迅如雷,又如它的主人一般缠绵似无情更似多情。多情于天下芸芸众生,寡情于他自己。

      江湖一千斤,大侠担八百。

      那是痴,不是逆水寒。

      那是金风细雨楼楼主戚少商,不是连云寨大当家九现神龙。

      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或许是他本来就知晓却一直不敢承认的事。
      然他只是恍惚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

      “你学了我的剑,我也学了你的琴。”
      他听到那人轻声说。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本不应这样的,”
      “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像那天一样喝酒聊天,抚琴舞剑。就算不能联手抗敌,起码还能同桌饮酒。”

      他仍是不答,戚少商也不管他,只是自顾自的斟酒,叹一口气,又继续没完没了的啰嗦。

      “我本不该来,他们也都劝我不要来,但我还是来了。顾惜朝你那么聪明,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疯了。”

      “顾惜朝,我说我学了你的曲,你是不是不信我?我弹给你听。”

      顾惜朝只是嘲弄得看着眼前的男人,看他小心翼翼拿起三弦,看他板着一张脸熟练得挑弦拨弦。
      是不是这曲子他怎么会记得,那日只是率性而为,谁会想这么多?嗯...最多...这调子听着挺熟的...混蛋!又弹错了!

      一曲毕,那人邀功似的看着他,亮闪闪得一如初见,紧张得两颊的酒窝又深一分。

      他只是撇着嘴着摇了摇头,

      “大当家真是好天分,从没见有人这么弹琴的。拿来!”

      戚少商一时没反应过来,并无动作。他竟出手直取戚少商喉咙,狠辣的招式却偏生风头一转,只夺过三弦。
      戚少商没躲,只是傻呵呵得笑,哪像在京城斡旋三方势力的一楼之主。傻子。

      他冷哼一声“听好了,这才叫弹琴。”

      罢!罢!本是痴儿!既是步步错,何苦再死死纠缠妄图弥补?戚少商,你自找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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