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西川》流云南行

5、第三场 伤别离

　　这一离去，我便再也没有去过崆弥山，再也没有见过昔魂，云傲依旧时常来看我，有时他会同我说一些琐碎的事。

　　“狐族来了人。”他坐在我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樽琉璃杯，里面盛着我为他煮的清茶。
　　“来做什么？”我问得很随意。
　　云傲握着杯子的手不由紧了紧“和亲。”他的语气竟有些谨慎。
　　和亲么？“和谁？”我问。

　　“狐族魅姬。我虽是这魔界的最高主宰，而狐族的实力却不可小觑，夜叉王日日都想扳倒我取而代之，若他们与狐族联合…”云傲的语速很快，像在解释什么。
　　“云傲，你有什么决断便做罢…”可是我却不需要云傲的解释。
　　“魔族不提倡一夫多妻，只要我娶了你，狐族便不会再强迫我娶魅姬。”他的声音坚定有力。
　　我终于抬眸看向云傲：“云傲，你娶魅姬罢，我不过是一只受了仙人的一滴泪而幻化出人形的青石小妖，我帮不了你什么，这样琐碎的事，你无需同我说。”

　　“我的事对你来说竟是琐碎的小事？青舞！我爱你！为何你总对我这般云淡风轻，可有可无！”云傲终于还是生气了。

　　爱？我不懂什么是爱，我也没有爱。“你娶魅姬罢，现在的我无法嫁给你。”我收回了落在云傲身上的目光。

　　而云傲这次也终于对我发了怒：“什么叫无法嫁给我！我若真的娶了那魅姬，你莫要后悔！”他摔掉了手中的琉璃杯转身离开，门外响起了爆破般的响声。

　　我俯身一片一片的拾起地上的碎片，云傲，月影万变逃不出阴晴圆缺，暮苍幽怨埋不住一生绝恋。轮回千载也斩不断这孽缘。我一日不曾忘了昔魂，我便一日不能与你在一起...

　　那日之后云傲再也没有来看过我，他是当真生了我的气。我也没有离开过幽汐水畔，移植的芙渠花，不知开了几季。

　　幽汐水畔只居住着我一人，所以我与外界断绝了任何的联系，我不知道云傲是否已经娶了魅姬，不知道现在过去多少岁月了，是一年还是五年，亦或是十年？我开始忍不住想念在巫虚山的日子，想念幼时。越寂寞，越想，越想，越难过。我逐渐明白，那区区一百年的时光在我心中是永远不可磨灭的，即便是过去一千年，一万年，或者更久。

　　有一天娟蝶带来消息，她说天下要乱了。我却是不信的，三百年前我被捆在了降魔柱上奄奄一息，昔魂抱着我一起跳下了诛仙台，他用自己的仙灵护了我，而他自己却只剩下一丝神识，而我也现了原形。就在那时，那九天宫阙上的王者竟发现了我是女娲娘娘补天时遗落在巫虚山的一块小小五彩石时，便与我签下了协议，我用我的□□封印神魔之井，他便会替我救活昔魂。他不会骗我。

　　直到幽汐水干涸的时候，我才知道天下真的乱了，我急忙跑向了崆弥山，却再也寻不到昔魂的踪迹。

　　“小石头…小石头…小石头…”不知谁在叫我，一声接着一声。
　　“谁？”
　　“是我…昔魂…昔魂…昔魂…”昔魂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
　　“昔魂，你在哪里，出来，出来见我。”我有些害怕，为何昔魂的声音变得这样空透，好似从天际传来，难道他离开了吗？
　　“小石头，对不起，我等不到你跟我回巫虚山了，我食言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昔魂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

　　我是真的害怕了，因为对不起，他再次跟我说了对不起“昔魂，你出来，出来。求求你，出来见见我...”可是不论我怎么喊，昔魂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敛心镜，对只要昔魂一直在敛心镜前，那么敛心镜一定记录着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昔魂：小石头，你可知我在敛心镜里看到了什么？

　　这是昔魂第一次站在敛心镜前对我说的话，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此刻敛心镜里竟看到了三百年前昔魂魂飞后，我与九重帝王签下协议飞身跃入神魔井的情景。原来，原来昔魂都知道了…

　　此时画面又是一转：
　　“那我们便打个赌，你让我留在魔界，看看最后小石头会不会随我离开。”

　　“居然想让我开口让你留在魔界，免去其他妖魔的侵犯。你很聪明~~那我便给你这个附身符。不过规则得改变，你除了崆弥山，哪里都不能去。十年！十年后若青舞愿意随你回巫虚山，我什么都不说便放行，可是若十年后她不愿随你回去，你必须将你剩下的五千年修为渡与我，还有那上古圣神的仙气，也必须渡与我。”

　　十年… 十年之约，昔魂竟然在那日我昏迷后与云傲签下了该死的十年之约，昔魂...你输定了...输定了啊...小石头不能离开魔界，一步也不能啊 ！敛心镜将往日的一切不断的回放着，越看...我的心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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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魂已过三年，青舞可来过此地？”云傲的声音幽然响起。
　　昔魂摇头浅笑。
　　“今日反悔还来得及，我只当我们不曾打过这个赌，我可以送你出魔界。”云傲看着昔魂。
　　昔魂依旧浅笑，摇头“谢谢，我不走。”昔魂停顿“听说..你将娶魅姬？”
　　云傲的脸色变得难看，最终拂袖离开。风中独留下昔魂凄凄的自语“你娶了魅姬，我的小石头怎么办，既然你不爱我的小石头了，可不可以把我的小石头还给我...”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不来看昔魂...昔魂，小石头想跟你回家的...一直都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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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魂，今日已经是十年之期。”云傲出现在镜中，他的模样依旧未变，而眼睛却如同两潭深渊，望不见底。
　　昔魂轻笑，云淡风轻“我知道。”
　　“你不后悔？”
　　“不，小石头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我很感谢七年前你没有迎娶魅姬，我希望你始终怀着这样的心，能一心只爱她，护她，她始终要得不多，求安身，求善待。如此而已。你动手吧…”
　　我痛苦着着跑开了，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昔魂魂飞魄散，我受不了。

　　这个傻瓜到底干了什么…干了什么…你可知三百年前我便没有了□□，而我的灵魂却被永生永世的封印在了魔界，我哪里也去不了。昔魂我不是不想跟你走，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青舞！你这该死的怪物，你怎么还不死。”“是啊~去死吧~去死吧！”……无数的妖魔在我身边叫嚣着。
　　“我… 求求你们，告诉我，你们有没有看到昔魂。”他们说什么我都无所谓了，我只想知道有没有人见过我的昔魂。

　　“哼，七年前帝君因为你跟狐族撕破了脸，狐族便与夜叉族勾结，魔界开始动乱不堪，狐族与夜叉族眼看着就要败了，没想到他们竟造谣说云傲帝君抓了巫虚仙人想要反天，九重天上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便先下手为强，破了神魔井攻进了魔界。都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怪物。三百年前因为你，帝君放弃了铲平九重天的大好机会，三百年后又是你，你竟然还敢问那该死的昔魂！你去死吧！”眼前的人叫骂着，一柄幻剑贯穿了我用芙蕖花做成的身体。

　　瞬间，芙蕖花支离破碎，我的魂魄变得稀薄，连着意识也模糊了。
　　“哼，一缕幽魂而已。”
　　这时耳里却传来小妖们惨烈的叫声以及各种吵杂声和奔跑声。

　　“青舞…”是云傲在叫我。
　　云傲啊，为什么要救我…昔魂死了…三百年前我为了救他而毁了自己，可是三百年后他还是死了…
　　“青舞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云傲...何苦…你何苦救我…”我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你为何如此痴傻！他死了！你还有我，我要你！你永世出不了魔界，我便永世在这魔界陪你，你想去哪里，我就为你打到哪里，上至九天、下至幽冥，我都可以为你占领！”云傲的语气里满满的怒意。
　　可是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哪里都不去...昔魂死了...

　　云傲惨笑：“他如今，只剩下一缕幽魂，如果我带你找他，你去不去？”
　　我的心瞬间抽紧，“真的么？”

　　云傲低头，他的吻落在了我的眉间，没有说话。
　　“我离不开这里...”
　　“如今神魔井已毁，对你的封印也已经破裂，我可以带着你离开魔界。”云傲告诉我。

　　云傲抛下了整个战场带着我离开了。他说会带我找到昔魂，可是我却知道，昔魂已经没了…当时看到敛心镜中的他慢慢消逝的身体，我便知晓昔魂不会再回来，是云傲杀了他，云傲将我抱在怀中的那一霎那，我触摸到了他的心——我死他亦死。我害死了昔魂...我不能让云傲也因我死去。

　　我只是心存期望，期望云傲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并未将昔魂的神识灭尽，有一天我还能见到他。我没有□□，只能藏在云傲的身体里。我的一悲一喜，他都感同身受，而云傲的，我同样能感知，我喜他亦喜，我悲他也悲...
　　很多很多年以后，每逢芙蕖盛开，我都会觉得自己看见了昔魂。当时的他，坐在芙蕖花旁对我笑，他说，小石头，等你长大了，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我伸出手，却抓不到他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舞儿，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恨，我恨他，嫉妒他。”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云傲，我真的好累...”
　　“舞儿，你休息，我稍后再唤醒你。”

　　舞儿，舞儿…可是，云傲，我最想听到的称呼，不是舞儿，是小石头。除了他，无人能给。

　　不知道过了多久，神魔大战已平息。九重帝君将魔界污浊之气洗涤殆尽，听说他找到了昔魂弥留在敛心镜中的神识碎片，并将他带回了天界，听说重生后的昔魂将会是一个崭新的昔魂，对这一世不会再有记忆，于是我便安了心。只是我依旧常常梦见他，如我这般苍白无力。我常梦见我们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而这一次我没有去找他，我决定不再离开云傲，不再离开这个为了我而放弃天下、怜惜我一生的男子，此刻，一池的芙蕖，开至荼蘼。花间却显出了昔魂的脸，他在对我笑，他唤我小石头...泪流满面。

　　他说，小石头，来，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