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絮锦如梦》素宛

22、第三章

　　她进得屋子，只见桑箩端坐在红木的桌几旁，见到她进来，便看着她笑盈盈的开口，一如当初：“姐姐！”上前来拉过她的手，将她牵至桌旁，“姐姐你可来了，桑箩等姐姐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适才听到传话便赶着过来了，让妹妹久等了。”毓尧回道，抬头看了桑箩一眼，眼角间却瞟见桌边还坐着一个人。
　　“呵呵，算了，不碍事的！”说笑间，拉着她就坐。
　　她慢慢坐下，抬头望向桌子那边的女子，定睛一看，忽的愣住了。桑箩看着她的表情，冷冷一笑，又转为疑惑地表情对她说：“姐姐，你怎么了？”
　　她回望了一眼，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毓尧不知道，妹妹还请了客人。”
　　桑箩欢笑起来：“姐姐你误会了，不是什么客人，姐姐你看，这是冬灵啊！”说着指向桌向女子，那女子也抬起头说道：“蓝小姐，您不认得冬灵了吗？”
　　她刚想开口否认，桑箩打断又突然继续说道：“冬灵啊，蓝姐姐她怎么会不认得你呢，只是你这几年长大变化了，姐姐她也一时没认出来吧！”说着，便转向她，眼神里带着笑意。
　　听到这样说，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冬灵，与从前的确有些不同，梳着小翅式侧髻，上插着玉制的光素长针挺，比起从前，无疑增加了几分娇美，可她刚刚一眼便认了出来，只得淡淡笑道：“妹妹说的是，许久没见过冬灵了。”
　　桑箩眼睛一眯笑了起来：“她现在可做了京城一大户人家的姨太太了，样貌自是不同了！”
　　“小姐……”冬灵娇羞道，“小姐不要再取笑冬灵了！好不容易见到小姐，小姐还这样取笑冬灵……”
　　“我哪是取笑你，这是替你高兴。罢了罢了，咱们用膳吧，不跟你这个小妮子计较。”说着便执起手，示意大家一起动筷。
　　她不记得这顿饭是怎样吃完的，思绪一直恍惚着，只听得桑箩和冬灵之间的打趣吵笑。曾经在她们进宫选秀前，留下一些银子给冬灵，原以为她会回老家去，没想到她竟一直在京城。她有些纳闷起来，桑箩，怎么会找上冬灵的？
　　膳后，三个人围坐的桌前品茶。
　　她抬头看向冬灵，浅笑着寻思道：“冬灵，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吧？”
　　冬灵听到问话，便放下茶杯，也对她笑笑答道：“回蓝小姐，冬灵很好，老爷一家对冬灵都很好。”
　　“对了，冬灵你是怎么遇上桑箩的？”她继续问着。
　　“哦，前阵子跟着大太太进宫瞧惠嫔娘娘，正巧碰到小姐在那……”冬灵突然停住了，她顺着望去，那丫头正看着桑箩，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哦，那日我去给惠嫔请安，没想到看到冬灵，便和她寒暄上了，聊些家常后便想着让她今日过来，和我们姐妹聚一聚！”尹桑箩不动声色地笑着说。
　　冬灵一听，便急忙恢复笑意，也跟着应道。
　　她冷然地看着她们，脸上没有了表情，慢慢只说道：“原是这样。见到冬灵，妹妹想必还有许多话要跟冬灵说吧，我有些累了，不如我先回去了。”她慢慢站起身，预备往外走。
　　“既是这样，那姐姐先回去休息吧。”桑箩也不留她，干脆让她回去了。
　　“恩。”她应了一声便走出了。

　　待毓尧出去后，尹桑箩放下茶站起来，背对着冬灵说道：“你刚刚差点让她瞧了出来！”
　　“是，是，是冬灵一时口快。”冬灵也站起身，不敢坐着。
　　桑箩转过头看她，冷冷地说：“算了，不怪你。”后又继续问道：“东西怎么样了，找着了没？”
　　“还没有，我那天趁天黑混了进去，在屋子里翻了个遍也没看到你说的那样的……”
　　冬灵话没说完，她便打断道：“哼，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能藏到哪去，你赶明儿再进去好好找找。”
　　“是。小姐。”冬灵抬起头看向她，忽而有丝不解地小声问，“小姐，您为什么要对付她，听大太太说她在宫里可不得宠，我还听说……听说她至今还没侍寝过啊！”
　　桑箩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宫里的事，你懂什么！皇上不让她侍寝，这才叫人奇怪呢，若他是真的不对她有兴趣，那也倒罢了，怕只怕他要的不是她的身子……”
　　“那要什么？”冬灵越听越迷糊。
　　“他，要的是她的心。”桑箩脸里一下子失了神，原以为那次小产的事情已经让她的心变得麻木，没想到说出这话后，心里还是似刀割般，巨痛难忍。

　　午后太阳出来，原本阴沉的天里才有了些光彩。她在房中，趴在桌几练习写字。她是有几分底子的，想着小的时候妈妈还带她去过少年宫，写字画画都学了些，现在再拿起毛笔，虽不是难事，但想写的又快又好，倒也不那么容易。她极少练字，自上次看到他的字是宇韵刚茫，她便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会写毛笔字的，成天做女工让她觉得有些厌了，便找了些白纸过来练练，刚拿起笔时还有些生疏，现在，像是熟练许多。
　　她写了个“毓”字，盯着看了半天，觉得不满意，便团起扔到了一边。随后想了想，又写了个“烨”字，她又细细盯着看，写的还算不错。她咧开嘴有丝得意的想笑，突然，想到了那天在尹桑箩那里见到冬灵的事情，她瞧的出来，她们有事不想让她知道，又是要算计她什么么……她眼中变地有些凄婉起来，随手拿起那张“烨”字，猛地一团揉烂，起身想出去吩咐云簪进来把废纸拿去处理掉。
　　她走到门前刚想开口，没想正巧有人站在门外，她看清眼前的人后，忙低下头弯身请安道：“毓尧叩见皇上。”
　　他示意她起来，笑着问道：“准备去哪儿，这么着急？”
　　“没有，想找云簪去的。”她有些心虚地答道。
　　“是吗？”他笑了一声，径自走进屋里，环视了一眼看到案几上扑着白纸，笔洗中还有些黑墨，便想走过去瞧瞧。
　　“皇上！”她眼睁睁看他走过去，心里一慌便叫出声。
　　“怎么了？”他听见她叫道又赶紧走回过来看她，“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她见他回过来看她，还问她怎么回事，一时间答不上来，只得马上伸手按住脑门，装做头晕的样子道：“毓尧，毓尧有些头胀，想休息一下……”
　　他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马上轻轻扳起她的额头，问道：“怎么会，是不是吹到风了？朕叫你少出去你不听，你瞧！”他假怒道。
　　“我……”看到他的紧张她觉得有些心痛，“我只是累了，只想自己安静地休息一下。”说完，便避开他的眼神。
　　他盯着她看，忽而适才的担心一闪而过，转为莞尔道：“好你个毓尧，竟敢欺骗朕，当朕是这么好玩弄的吗！”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看穿她。
　　“说，为何突然装晕骗朕？”话虽严厉，语气却是温和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实话实说吧，也找不到借口，她只好沉默。
　　他见她不回答，便转头看了几眼身后的桌几，眼睛一亮，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道：“你装晕来骗朕不让朕靠近那桌子，想必，那上面有什么是朕见不得的吧？”
　　她真是失误，没瞒过他就算了，还让他发现了她的目的。他果然反应快，她怎么就自以为是到想在他面前装晕呢。
　　他笑着走到桌旁，看见扑着的白纸上有些墨痕，星星点点的，旁边还有些纸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随手拿起一团细细拆开。
　　她低着头站在原地，悄悄瞥了他一眼，见他打开那张纸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便微微松了一口气，想他是没看到写着“烨”的那一张，稍稍舒缓了一下。
　　他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于是就轻松地问道：“你会写字？以前读过书么？”
　　她看他随意问着，便回道：“是，读过少许。幼时跟师傅学过段时间。”
　　他听后，拿着方才打开的纸慢慢走她的身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那师傅教的不好，以后朕教你写。”她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只见他脸上笑意满满：“你看，这‘烨’字的边旁火，第四笔捺过长，华字部分，最后一笔竖没有笔锋，欠缺力道。”她看着那张纸上的字，本就羞了起来，又经他这么一说，禁不住脸一下的刷红了，直红到了耳根，与雪白的颈子，分色鲜明。
　　他看见她的娇羞样子，抿嘴一笑，便把她揽入了怀中，低呓道：“再等些日子，到了一月就上南苑去，朕教你写字作画。”她安静地伏在他的胸前，只听得他极有节奏的心跳，默然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