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今汐何汐

6、第 6 章

　　阔别了十年的重逢，自然是一家人相拥而泣，哭得不知今夕何夕，漓清作为外人都有些鼻子发酸，只得不自然的偏过头去，
　　他生在帝王家，亲情于他而言只是母妃偶尔的关怀，兄弟间年幼时的嬉戏玩闹，都道薄情最是帝王家，这一点他很小就明白了，所以这样寻常人家的骨肉之情，倒令他很是羡慕。
　　“枢儿，你这一走，奶奶是日夜盼着你归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整整十年都不回家来。”老夫人紧紧地抱住韩枢，似乎生怕这一松手，自己的孙子就又没了影。
　　“枢儿现在是当朝丞相，位高权重，自然是不方便归家的。”
　　“就是你，狠心把孩子送走，都怪你。”老夫人愤愤的瞪了韩老爷一眼，对方立即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枢哥哥，我是湘儿，你一定不知道我吧。”挽着童髻的小女孩仰着头，甜甜糯糯的声音很是惹人怜爱。
　　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妇人，怯怯的想要抱着孩子离开，却不料，韩枢放开了老夫人，蹲下身子，笑吟吟的望着女孩儿。
　　“我知道你是惠姨娘生得小妹，是叫韩湘儿对吗？”韩枢伸出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女孩柔软的脸颊，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嗯，原来枢哥哥知道我啊，娘亲，你听见了吗，枢哥哥知道我呢。”湘儿稚气的扯了扯惠姨娘的袖子，笑得天真无邪。
　　一家人都被湘儿逗得笑了起来，原本悲戚的氛围也得到了缓和，亲人重逢的喜悦笼罩了整个韩府。
　　饭桌上，韩枢抱着湘儿，有说有笑，韩父不知道漓清的身份，只当对方是韩枢的好友，倒也无拘无束，聊得欢畅。
　　饭后，惠姨娘要抱着湘儿离开，然而小女孩却似乎很喜欢韩枢，睁着大大的眼睛委屈的望着韩枢，喃喃的道“湘儿可以和枢哥哥在玩一会儿吗？”
　　“湘儿乖，枢哥哥累了，明天再陪你玩好吗？”韩枢孩子气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亲昵的蹭了蹭湘儿的小脸。
　　“嗯，好吧，那湘儿去睡觉了。”小女孩甜甜的笑了笑，乖巧的和惠姨娘一同离开了大厅。
　　漓清捂着嘴偷偷地笑了笑，只觉得这样的韩枢若是让别人看见了，怕是会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朝堂上风华绝代、冷艳高贵的丞相大人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只怕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漓清，我带你去客房。”韩枢依旧是一副客气有礼的模样，但眼底却有的淡淡的恼意，漓清点头答应，谁知一出客厅就被对方狠狠的瞪了一眼“你要是敢把这些事说出去，我绝对不饶你。”
　　“只怕我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原来韩丞相这么喜欢小孩子啊。”漓清挪揄的笑了起来，却意外地发现韩枢的脸色越来越差......
　　“哼，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韩枢甩了甩袖子，快步的走开了，漓清却是一脸的困惑，这个人翻脸怎么翻书还快呢......
　　好好地睡了一觉，旅途的疲劳感也渐渐的消失了，漓清舒服的眯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儿的气候温和湿润，即使是初冬季节，也并不怎么寒冷，比起京城来，真是舒适很多。
　　服侍漓清的是韩府里的程妈妈，是个热情而又八卦的妇人，这不，趁着漓清梳洗的功夫她已经絮絮叨叨的提出了一大堆问题。
　　“少爷在京城是不是很威风，出门的轿子是几个人抬着的......”
　　“少爷长得这般好看，是不是迷住了不少的姑娘啊......”
　　“少爷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府中有没有几房妾侍......”
　　“少爷......”
　　漓清强忍着笑意，含糊不清的回答了几个问题，看着那妇人一脸心满意足的离开客房，终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心想着，若是让韩枢知道这些八卦是自己传出来的，只怕那张脸都要气得煞白了......
　　在韩府逗留了几日后，韩枢提出要去山上的祈宁寺拜祭，自然也是拉着漓清陪同，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近两个时辰，虽然偶尔闲聊几句，却是各怀心事。漓清记挂着王府中的少年，却又不方便提及回京之事，只得暗自苦恼着，而韩枢却想着该怎么点醒这榆木脑袋，让对方无法拒绝自己。
　　“那祈宁寺的斋菜很有名，不如我们借宿一宿。”
　　“嗯。”漓清点点头，当是答应了。
　　“你这人真是没趣，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韩枢这几日陪着湘儿玩耍，连腔调都变了，倒是愈发的像个爱撒娇的孩子，令漓清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样回到京城，还能改的过来吗？”漓清好笑的看着韩枢，“当真把自己当个孩子了......”
　　“是又怎么样，我家人宠我爱我，怎么的就碍着你的事了。”
　　“好好好，当我没说，你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多了几分人气。”
　　“好啊你，拐着弯的骂我以前像死人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人在山间小道上闹得欢快，偶尔遇着几个路人，也毫不在意的嬉笑打骂，全然没个正经......
　　祈宁寺坐落于山腰间，清幽宁静，倒是很适合修身养性，两人参拜了寺中菩萨，又向方丈说明了来意，被小沙弥带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山中简陋，厢房也只有几间，委屈二位施主了。”
　　“不碍事，还要多谢师傅大开方便之门，收容我们二位了。”韩枢对于这个结果很是满意，这一路上，虽是独处，却从未同宿过一间客房，如今，正是遂了他的心意。
　　“山中寒气重，二位施主还要多多注意，贫僧告辞了。”
　　一张小床，两床棉被，漓清皱了皱眉，韩枢也假意撇了撇嘴，一副不大满意的样子，用过简单的斋菜，两人在后院里散了散步，终是抵不住寒气，快步的跑进了屋子。
　　“只有两床棉被，若是一人一床，只怕都得冻死，你看......”韩枢浅浅一笑，眸光柔柔的望着漓清。
　　“自然是一个被窝了，把你冻死了，我可怎么向你一家老小交代。”漓清颇有些委屈的铺好被子，心想着，就不该陪他来这祈宁寺，放着韩府舒适的大床，暖和的棉被不要，偏要来这地方受罪......
　　入夜，两人窝在一起，倒也并不冷，只是这床未免太小，两个大男人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韩枢微红着脸，对方的脸离自己那么近，似乎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碰在一起，这样想着，韩枢动了动身子，脸颊微微碰到了漓清的嘴唇，那带着些温热的柔软触觉，直让他的心都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脸颊越发的红了，身子也微微的发起烫来，心里却是又紧张又甜蜜的期待着漓清的反应。
　　然而对方只是有些尴尬的抚了抚嘴唇，便慢慢的转过身去，留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背影，“走了半天的山路，早点休息吧。”
　　那样淡淡的口吻激怒了韩枢，他是个极骄傲的人，自然受不了漓清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凭什么自己要像个女子般的惶惶不安，而对方却可以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想着，便觉得羞愤交加，干脆一股脑将被子全扯了过来，把自己包的像个蚕茧似的密不透风，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咒骂着漓清的不懂风情。
　　“你这样，是要冻死我不成。”蜷缩着身子，漓清伸手拽了拽被子，却不想韩枢裹得紧紧地，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又是哪里惹着你了......真是越发的不可理喻了。”话音刚落，韩枢就掀开棉被，满脸通红的望着漓清，那红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愤怒......
　　“今天就把话挑明了，你不是瞎子，这一路上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懂吗？”韩枢发丝凌乱，衣裳不整的模样倒是让漓清受了不小的惊吓，而这些却都比不上韩枢的话来的吓人。
　　“心意？你的意思是......喜欢我......”漓清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样的猜测他也曾有过，却都因为太过惊悚而被自己刻意的忽略，现如今，却终究还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我韩枢这辈子没喜欢过谁，唯独你漓清是我放在心里的人......”韩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定定的望着漓清，等待着对方给自己一个回应。
　　“我只是把你当做朋友，并无半点男......男私情在里面......”漓清的话彻底的打碎了韩枢的梦，这场一厢情愿的闹剧终究还是被这样一句无情的话击的粉碎，连带着自己心也一并支离破碎......
　　韩枢垂下头，将整个脸埋在膝盖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整个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好冷，这个冬天真的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