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今汐何汐

4、第 4 章

　　王府里，栖月每日都盼着王爷早些归来，只要偶尔听到一两个关于王爷的字眼，少年便会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对方，日子久了，大家便都明白这小厮是喜欢上王爷了，只是这纯洁的恋慕之情到了他们嘴里，就变了味......
　　“你们知道吗，那小倌喜欢上王爷了，这几日王爷不在府中，便像是害了相思病似的。”
　　“就是啊，果然是个贱骨头，好好的让他个做下人，却还这般的不知廉耻！”
　　“不过那孩子长得可真漂亮，不愧是秦楼楚馆里出来的小倌，那模样真真是勾人啊。”
　　下人们恶毒的议论，渐渐地传到了管家的耳朵里，张伯不信，狠狠的责骂了府中的下人，却在静水居的窗前，看见栖月紧紧地抱着王爷的衣裳，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王爷，你什么时候回来，栖月好想你......好喜欢你......你早些回来好吗......”
　　声音细细的，低低的，却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管家耳朵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夹杂着失望与愤怒，原来这些传言竟都是真的！
　　傍晚时分，栖月被单独叫到了别苑，少年仍旧是那样乖巧可爱的模样，但看在张伯眼里，却都变了样。
　　“栖月，你离开王府吧。”少年唇边的甜甜微笑，一点一点的凝固，破碎，晶莹的泪珠儿开始大颗大颗的掉落，眼眸中深深的绝望。
　　“管家伯伯，我会好好听话......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了......”
　　“是我不该留下你，毕竟是秦楼楚馆里出来的人，怎么会愿意一辈子安安分分的做个小厮，你走吧，这京城里有的是地方收容你。”张伯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的温度。
　　“不会的，不会有的，我离开了王府没有地方可去的，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栖月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苦苦的哀求着，他不明白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管家伯伯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梦境吗，现在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要再多说了，今晚就离开王府，这里是三十两银子，拿着快走吧。”张伯丢下一袋银子，便甩了甩袖子，离开了后院。
　　夜，很凉......
　　那夜里，栖月离开了王府，少年没有拿那三十两银子，只拿走了王爷那件衣裳，似乎那上面还带着些许的余温......
　　“王爷，我要走了，不能乖乖的等你回来了......”最后，眷恋不舍的望了一眼王府的大门，栖月独自一人，慢慢的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
　　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衫子，少年蜷缩着身子在小小的破旧的巷子里过了一夜，夜凉如水，寒风凛冽，这一夜过得极漫长，栖月紧紧地抱着王爷的衣裳，似乎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好过些。
　　“喂，快醒醒，你占我地方了！”小乞丐伸着脏兮兮的爪子，用力的拽着栖月的手臂，少年迷迷糊糊的醒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已经被赶出了王府，一脸困惑的望着眼前的人，似乎在努力回想，这个人是哪个小厮，怎么会这么狼狈，他几乎要捂着嘴笑起来，却突然惊愕的发现，自己睡在一个破旧的小巷子里，怀里紧紧抱着王爷的那件衣裳。
　　这才突然想起，昨夜里这个美梦已经到了头，现如今，自己只是个连乞丐都不如的小倌儿......
　　“喂，你别哭啊，我又没欺负你......”
　　“你占了我地方，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
　　“好了，别哭了，大不了这地儿分你一半，不准哭了啊......”
　　小乞丐生平第一次见着这么好看的小公子，也第一次见着这么能哭的小公子，任凭自己好说歹说，他仍是嘤嘤的哭着，泪珠儿一颗接着一颗，怎么也停不下来，小乞丐劝得累了，便干脆坐在一旁，细细的打量着对方，看着看着，心里突然生出个念头，便嘿嘿的笑了起来......
　　栖月哭了很久，迷迷糊糊的吃了半个硬硬的馒头，那馒头又干又硬，栖月差点没被噎死，幸好那小乞丐递给他半碗凉水，这才缓了下来。
　　“你吃了我的馒头，以后就要听我的话，明儿个就和我去讨钱，你就跪在那使劲的哭，哭得越大声越好，懂了没？”
　　栖月呆呆傻傻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小乞丐嘿嘿一笑，伸出脏兮兮的手，帮栖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却抹了他一脸灰土......
　　小乞丐见栖月生得白净可儿，便用力的抹了一把灰在他脸上，留在这个地方，长得太好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栖月不明原因，以为这只是作弄，委屈的想要擦掉脸上的灰土，却被小乞丐用力的拍开了手臂。
　　“真是笨蛋，你把脸擦得这么干净，谁可怜你啊！”小乞丐又抹了一把灰，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你衣服太干净了，快在地上打几个滚，快啊！”
　　栖月摇了摇嘴唇，乖乖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那小乞丐却还不满意，动手撕扯起栖月的衫子，嘴里念念有词“光是弄些污泥还是不行的，得弄得破破烂烂的，才能讨到钱！”
　　栖月任凭对方糟蹋着自己的衣服，却死活要护住漓清的衣裳，小乞丐见他坚持的紧，只好瞪了栖月一眼，无可奈何的放弃了。
　　翌日清晨，小乞丐拉住脏兮兮的少年跪在街道上乞讨，小乞丐满嘴胡言乱语，说的天花乱坠，而栖月只是安心的跪在那里哭泣，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倒是惹得不少人动了恻隐之心，不一会儿，面前就多了十几枚铜板，小乞丐激动地身子都抖了起来，一边飞快地捡钱，一边笑得嘴都合不起来。
　　“你可真是个宝贝，老子捡到个大宝贝了！”回去的路上，小乞丐死死地拉着栖月的袖子，似乎生怕这摇钱树趁着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跑得没了踪影。
　　“我嗓子痛，可以让我喝杯热水吗？”栖月一手捂着喉咙，可怜兮兮的问道。
　　小乞丐考虑了一番，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给栖月买了碗热糖水，两文钱的热糖水，栖月只喝了一半，便把碗递给了小乞丐，对方怔了怔，便端起碗，小心翼翼的喝了个净光，就连那碗底也仔仔细细的舔了好几遍。
　　小乞丐说自己是被姓王的老乞丐养大的，老乞丐疼他，便偶尔买碗糖水逗他开心，可老乞丐去年病死了，这些年他一个人靠着乞讨为生，就再也没有吃过糖水......
　　“等我以后有钱了，要开个糖水铺子，每天都要喝一碗糖水，糖水可真好喝啊......”小乞丐喃喃自语，他不知道栖月的脸色有多差，毕竟那些污泥遮住了少年的脸，怎么能看的见呢。
　　每夜都是蜷缩在小巷里，盖些破烂衣服，发霉的稻草，听着小乞丐说些奇闻趣事，浑浑噩噩的睡去，白天跪在冰凉的地上，不停地哭泣流泪，以换取路人的同情。
　　然而，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漓清，想着他是不是回到王府了，是不是知道自己不在了，偶尔也会做些白日梦，幻想着对方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紧紧地抱住自己冰冷的身子，柔柔的唤着自己的名字，说着“小月，没事了，没事了......”
　　天，一日冷过一日，栖月的身体也一日差过一日，若不是脸上抹着污泥，只怕是早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的血色了......
　　咳嗽，不停地咳嗽，整日整夜的咳嗽，有时甚至会咳得喘不过气来，然而小乞丐却只是摇摇头，有些抱怨的开口“怎么这么娇气啊，我可没钱给你治病，你知道，我的钱是要留着开糖水铺子的......”
　　“嗯，没事。”栖月总是这样回答，他明白自己是活不长了，这副身子是彻底的毁了，他根本活不到二三十岁，也做不了王爷一辈子的小厮，什么都是空的，都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