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谣》千歌夜凝

11、梦里红妆，一生伤（中）

　　【叁】
　　在他的世界里，我不是主角，注定永远只是个配角……
　　他如愿以偿，终于当了万人之上的君王。只是，他的眼中，不再有我的身影，而是久久驻留着另外一名女子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淡若空谷幽兰，清雅秀丽，额前的发丝随风飘舞，她的美眸清新明丽，动人心魄。
　　阴丽华，她站在人群中，含笑望着我身边长身而立的男子，虽然不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他却一眼就望见了她。
　　他浅浅笑着，眉目间几许儒雅，如玉温润，如云清淡，隔着众人遥遥与她相望，眸中满是柔情，她，是他视线里所能看清的全部。
　　看到她的剪水秋瞳中泛起层层柔情，柳叶眉下似有道道涟漪，我心里一阵搐动，意识变得恍惚迷离起来，原来，刘秀喜欢莫莲，只是因为她长相与阴丽华有几分相似……
　　我抬头，看到了他俊朗的眉目，心不由得疼了起来，双手交握成紧紧久久牵绊的十指扣，努力不让自己的哀怨在人前流露。
　　他的温柔，从来不曾给过我……
　　生孩子的那日，我疼得死去活来，流的血将身下的被褥染上了殷红点点，看起来十分骇人。
　　前来帮我接生的稳婆摇头叹息道，“贵人这一胎可能保不住了……”
　　我咬着牙费尽全身力气对贴身宫女兰儿说道，“兰儿，帮我去叫皇上来！”
　　看着兰儿慌里慌张的从寝宫跑出去，又一波剧痛朝我袭来，我瘫倒在床上，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那日他始终没有来，甚至也没有派人前来过问……
　　我看着躺在身边的男婴，没来由的有些厌恶，虚弱的唤来兰儿，“孩子抱出去，不要再抱回来，我不想看到他！”
　　兰儿泪眼汪汪的恳求我，“娘娘，你是小皇子的娘亲，就当真忍心不要他！”
　　“亲生又怎样，皇上连名字都不愿帮孩子取，好歹这孩子是他的长子！”我凄然一笑，“想来皇上又在阴贵人那里罢，恐怕他早已经忘了我们母子……”
　　“娘娘，你不能这样想啊！”兰儿恳切的说道，“你日后的命运可是要全靠小皇子了，母以子贵，你若是当了皇后，小皇子就成了太子，还愁小皇子拴不住皇上的心吗？”
　　兰儿的话音落下，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寝宫的大门便被人用力推开了。
　　我看着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他，顿时神色怔怔，说不出话来。
　　“郭圣通，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朕真是看错了你！”他冰冷而又无情的话语清晰传入我的耳中，“亏得丽华把你当做好姐妹，让朕亲自过来看你，没想到你竟有这般野心，不仅要和丽华争夺皇后之位，还妄想你儿子当上太子！”
　　丽华，丽华，阴丽华真有那么好吗？让你爱她如此之深……
　　“嗬嗬，”我干笑了几声，“是，我是有野心，新朝建立，政权不稳，为了稳定天下，你不得不立我为后！”
　　“你这是要胁朕？”他眼神中透着阴寒之意，“朕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要胁朕！”
　　难怪他如此讨厌我，原来不仅仅是阴丽华的方面，还有我的原因……
　　呵呵，我心里酸涩，我在他眼里，不过是取得真定府的十万兵力的筹码罢了，他心里认定的妻始终只有阴丽华一人……
　　“刘秀，我的儿子是你的长子，你有什么理由不立他为太子？”我干脆违背自己的意愿冷冷说道，“若你执意不立他为太子，你可要当心你费尽心思得到的皇位坐不稳……”
　　“你……”他拂袖转身，最后摔门而去。
　　“哈哈哈……”空荡荡的寝宫回响着我惨然的笑声，吓得宫人门面色皆变得苍白。
　　我想，此时的我，大概是快要疯了……
　　刘秀，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像我这般爱你的女子，我冷血如何？我无情又如何？全天下，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陪你天荒地老……

　　【肆】
　　我不肯在他面前将身段放低，所以才伤得如此彻底……
　　悠悠醒转过来，才发现已到了天明，我习惯性的想唤兰儿帮我梳洗更衣，才蓦然想起兰儿不在了，身边的只有一个叫翠儿的宫女……
　　我终于记起我是如何失忆……
　　也就是我封为皇后的两个月后，他的一位嫔妃怀了孩子，我让兰儿送了一碗药去，当即他那个嫔妃的孩子就没了，身上的裙子被血浸湿，好不惨烈的场面。
　　我的确是在那碗药里下了堕胎药，不是我忌恨那个嫔妃，而是另有原因……
　　然而，他似乎并不愿意听我的解释，因为我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很坏很坏，坏到简直变态的女人。
　　他闯入长秋宫后，不由分说的便狠狠赏了我一耳光，打得我头脑嗡嗡作响，嘴角也缓缓流下鲜红的血痕，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
　　“郭圣通，你这个女人疯了，为何要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那是朕的皇嗣！”他歇斯底里的冲我吼道，浑然不像平日里朝堂上那位意气风发年轻有为的君王，更不像平日在后宫里多情温柔的对待除我之外的妃嫔的男子。
　　我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平静地说道，“是的，我害死了你的皇嗣……”
　　他恼羞成怒，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朝着墙上撞去，而我满头的珠翠掉落满地，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眼疼。
　　血缓缓顺着我光洁的额头流下，我无力地倒在地上，滚烫的泪水落在衣襟上，缓缓抬头望他，凄艳的笑道，“刘秀，你好狠的心！”
　　我这样爱你，这样嫉妒你身边的那些女人，但我怎么会真的狠得下心伤害你身边的那些女人和你的子嗣呢？
　　太医匆匆朝这边赶过来，低声向他禀告了什么，然后他便快步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下了一道让我禁足的旨意……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刘秀，你为何就不肯多等一会儿，听我向你解释呢？你的那位嫔妃身子孱弱，生孩子会要了她的命，我这样做，只是为救她而已……
　　刘秀走后，当天晚上便下了一场大雨，我就寝时忘了关窗户，感染了风寒，半夜发起了高烧，意识迷糊不清。
　　兰儿恳求守在寝宫外的侍卫去叫太医，然而没有人答应她，她只得连夜冒雨去请太医，不料，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日我醒来时，才发现兰儿不见，守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看着眼生的宫女——翠儿。
　　“兰儿呢？”我沙哑着嗓子问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支支吾吾的说道，“娘娘，奴婢不认识兰儿，昨夜阴贵人得知娘娘生病，身边侍候您的宫女不见了，所以阴贵人就派奴婢过来照顾您……”
　　“走开！本宫不要你侍候！”我起身下床，一把将她推开，脚步不稳地朝门外走去。
　　门外的侍卫想来阻拦我，却被我劈手夺过了其中一人手中的剑。将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上，我冷笑着看向他们，“你们若不让本宫出去，本宫就在你们面前自尽！看你们如何向皇上交待！”
　　他们犹豫了片刻，彼此相视时目光闪烁，随即趁我不注意时同时出手，想要夺回我手中的剑。
　　我冷笑一声，右手持剑，握紧了剑柄，手指轻轻从剑身缓缓移过，顿时银光宛如抖落的流萤，光华乍现，随着我朝他们出招，剑身传来一声清越之极的长鸣。
　　跟着他平定天下时，我不只一次被只身困在敌军的包围中，几度险些失了性命。迟迟等不到他来营救，我只有自己拼命杀出重围，长而久之，不觉间我便和周围的将士们学得一身好剑法。只是没有想到，如今再次拿剑，只是为了摆脱他的囚禁……
　　只是，这场争斗没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有内侍传来了消息，说兰儿的尸首在御花园发现了……
　　在看到兰儿浑身泛着乌青的冰冷尸身时，我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拽着他的衣领高声道，“兰儿好好的，怎么会被毒蛇咬到呢？肯定有人故意害她的！”
　　他冷冷推开我，“死了就死了，难不成还能活过来？”
　　“刘秀，我恨你！”我心痛得难以自抑，悲愤地朝身后的湖中跳下……
　　冰冷的湖水迅速淹没了我，迷迷糊糊中，我不知被谁救了起来，似乎听到太医说我由于脑部受了伤，又感染风寒发了烧，加上现在又受了刺激，很可能醒来后出现失忆的状况。
　　失去意识前，我只听到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果她真失忆，就不要让她记起之前的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