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流年：素染笙箫》木兮木

7、千秋素流光（1） 青荷盖绿水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眼前之景，叶如碧盘，片片相接连成一池浮动的绿波，偶有点点晶莹水珠闪耀莲叶中央，俏皮可爱。无尽绿意之间，淡粉的荷花在叶的衬托之下格外显眼，恍若一抹抹娇羞的女子身影，婷婷立于连绵碧色之间，极是清新可爱，更为这闷热的夏添了几分清新凉意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用古人的诗句来形容眼前这景象倒是再贴切不过了”眼望着身前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荷塘，碧笙眼底有些许的意外，些许的惊喜，侧过脸来，她打趣他“没想到你平常看起来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竟难得还有这般风雅的情趣，种得这一池夏荷，实在是让人意外得很呢”
　　“死气沉沉？”问得这四字，夜兮皱眉“难道我在你眼中便是这般完全不懂风情之人？” 碧笙偏着脑袋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摇头道“相识这般久，你夜大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或许碧笙阅历太浅，却是看不透呢”
　　“哦，是吗？”稍稍不解，忽而又不在意一笑，道“或许人与人相交，本就应当保持个一知半解的状态，若是将对方全都看透摸透了，那岂不是会很无趣？”
　　碧笙将目光移向那满碧荷塘，思索了一会儿，才点头赞同道“嗯，说来也是。就像我，生来便是一副喜新厌旧的性子，若是将你了解透彻了，或许就会失了兴趣，以后不来找你玩了”
　　夜兮无奈“你说这话也不怕伤人心”
　　碧笙不屑的撇了撇嘴，一副很不信任的样子“夜老板生性淡泊，万物过境皆不置于心，你会伤心？”低头间，似忽然发现了什么，身子前倾往清澈的水里瞧了瞧，一手指着一朵莲叶下的池水惊喜道“瞧，一条红色的锦鲤”说完便自顾自的蹲下身来，也不在乎地上泥土污秽，脏了衣裙
　　她看了看水里的锦鲤，又看了看手里捧着的醉鸡，忽然眼珠一转，一手食指与拇指捏住一条被撕碎的醉鸡肉丝，将指下一段缓缓放入水中
　　水里的锦鲤初时因着惊吓稍稍往叶下游开了些许，不一会儿又转过身来，望着那条肉丝细细瞧了一阵后，才慢慢的开始接近过来，用嘴巴碰了碰那水中的鸡肉
　　夜兮在身后看着她这般动作，不禁好笑，问道“你确定，鱼儿也食荤腥？”
　　碧笙压着嗓子回答“这肉里头浸了酒，就算它不吃，酒味浸到水里，也要让它们醉上一醉”
　　夜兮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行为，无奈的笑了笑，捧着酒壶在她身旁轻轻蹲了下来，看着她一点一点将手中的鸡肉一条一条丢进清澈的池水中
　　鸡肉落入水里，水面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油渍，水下数尾锦鲤被吸引了过来，争相抢食。
　　鱼儿色彩斑斓，穿梭间拨动池水，漾起粼粼波光
　　碧笙在岸边瞧得认真，伸长了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却仿佛没了兴趣，一侧身从夜兮怀中抱过那还剩小半坛的桃花酒，壶身一倾，将酒水悉数倒进了水中
　　酒水击打湖面，泛起阵阵涟漪，鱼儿受到惊吓，瞬间便散了个干净
　　“你···”夜兮看着她这般任性的动作，又是无奈的笑了笑
　　碧笙将手中酒坛‘噗通’一声丢进池塘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然后插着腰居高临下瞧着仍蹲在原处的夜兮，挑着眉问道“我，我怎么了？”
　　夜兮瞧着她这无赖的模样，摇头笑道“没什么”
　　碧笙得意，将一手伸向他“走，咱们去别处瞧瞧”
　　看着眼前这纤细盈白的手掌，夜兮楞了楞，然后才伸出手，借着那力道站起身来
　　因着时至正午，头顶日头渐转毒辣，两人并肩沿着堤岸柳下行走，荷塘深处吹来阵阵夹带着荷花香气的凉风，拂过身旁，倒也带走了不少夏日的闷热气息
　　感受着这夏日暑气，倒让夜兮想起了自己与碧笙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来，那却是一番充满刀光剑影的记忆
　　五年之前，年方十四的碧笙性情乖张、任意妄为程度，比之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游街走马、打架斗殴，真正女痞中的一枚精华，更有甚者，她曾经一度装扮成那风尘女子，化名‘柳行烟’，日日混迹于烟花之地，与夜兮的相识，便是在那南国边境，‘莽城’最大最负盛名的妓馆‘栖梧楼’里头
　　当时身为‘栖梧馆’的当家花魁，卖艺不卖身的柳行烟小姐，在世人口中是有着绝世之貌，惊天之才的千古奇女子，一舞‘绿妖’惊艳了多少目光，各路达官贵人趋之若鹜，更有甚者不惜一掷千金只求一睹芳华，当时的夜老板便是被那柳行烟的爱慕者以谈商为名，半哄半骗给邀来了这‘栖梧楼’，却不想，他友人那一腔热血只被行烟小姐淡淡一句‘身体不适’给伤了个彻底，却因着怜香惜玉的一番心境，也不肯勉强那柳行烟半分，唯有暗自伤怀
　　因此，被世人惊为天人的柳行烟，在夜兮心中不过是一个性情高傲，空有美貌的花瓶罢了
　　‘莽城’虽为边塞之地，土壤贫瘠，却是‘南国’‘静国’‘扶落’三国交汇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各国商业往来更是频繁，倒也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是夜，天幕漆黑，点点细碎星子遍洒其间，夏日的夜晚总比其他三季来得更为美妙动人
　　夜兮那友人因着心绪不佳，在‘栖梧楼’里不免多喝了几壶，醉了过去
　　他被那些满身脂粉香气的女子闹得烦闷，走至窗前见得天际群星闪烁，极是美丽，被勾起兴致了的他寻了个理由走了出来，纵身跃上了连绵的屋瓦之上
　　方要寻个视野上佳的位置坐下，却不想一个转身便瞧见一抹翠色身影躺在那连绵屋瓦之上，微眯着眼，一番迷蒙之态，在她身旁歪歪斜斜的倒着七八个空酒壶，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酒香
　　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当夜也不知是为何，竟鬼使神差般的走了过去，自顾自的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那女子察觉身旁来人，不过半侧过脸来淡淡瞧了他一眼，又回过了头去
　　那真的是极淡的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又仿佛是什么也没看，不过是她无意间做了个侧脸的动作罢了
　　他淡淡一笑，倒也没有计较，静静的坐了好一会儿才打破沉默，似是疑问，又似自言自语般道“传说中的柳行烟小姐，原来竟是这般模样”了然间又带着些许意外的语气
　　精致的眉眼，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面上未施半点粉黛，干干净净楚楚动人的一张脸仿佛一朵夏日初开的嫩荷，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明明稚气未脱，神情却是冷得很，这拒人千里的淡漠姿态倒让她透出几分与其模样不大相符的成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