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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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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离开华晨的方清源把杂志社当作家,把跟颜书仪合住的屋子当作旅馆。
这句话是颜书仪说的,从清源换工作的第二个月起,她就开始了脚不着家的日子。前一阵子跟颜书仪赖在一起的日子也就此结束。回复孤单生活的颜书仪颇为无奈,两个女人就此重新展开了速食生活,只是一个是在办公室匆匆忙忙一边赶稿一边泡的面吃,另一个是懒洋洋窝在沙发里开着电视有一口没一口的塞。某次清源夜里回到家,看到茶几上剩下的泡面盒子,电视里依依呀呀唱着,沙发上躺着一个睡着的女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把颜书仪拽醒之后大发了一通感慨: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好不容易有空闲的时间,两个单身女人聚在一起,打扫完屋子,各泡一杯茶,清源的是红茶,颜书仪是普洱。清源原来不喝茶,整天忙着画图跑工地,渴得不行的时候端起大杯子来牛饮,这个习惯在傅家珩的三令五申之下依旧没有改掉,直到分手之后,没有人提醒,倒是无意识的纠正了过来。从前傅家珩喜欢带清源上茶馆,两个人清清静静的待着。她总是跟着时髦点绿茶,喜欢看玻璃杯里茶叶慢慢降落的样子,有点伪小资。傅家珩总是点两杯红茶,端一杯放在她面前,然后把绿茶移开。“胃不好的人别喝绿茶。”一杯红茶下肚,总是暖洋洋的。再后来没有人给她点红茶了,她就到超市里去,德信的,立顿的,还有斯里兰卡的IMPRA红茶抱了一怀的去结帐。
颜书仪喝一口普洱,放下杯子大叹一口气,然后开始发牢骚:“女人,我说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跟我这个宅女待家里,无不无聊啊?”
清源捏着遥控器换频道:“我一没亲戚二没朋友的,不跟你混跟谁去呀?颜老师你行行好,就收了我吧……”
“怎么不找个男朋友去?”
“多没意思呀,两个不同性别的人粘一块。”
颜书仪鄙视的盯着清源,盯到清源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开玩笑,开玩笑!不是真的同性恋啊!”
“你家里人不在本市?”
“不在。”清源低头喝茶。
“那这个房子?”
“我爸妈留给我的,他们都去世了。”
颜书仪沉默了一会,说:“抱歉。”
“没事。”
“没有别的亲戚么?”
“有个弟弟。也去世了,我辞职那会。”清源的头越发埋得低了。
颜书仪不说话,一只胳膊伸过去搭在清源肩膀上。
清源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命特别硬啊,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我父母是在我念高中的时候去世的,车祸,回老家去接我爷爷奶奶进城,半路遇上暴雨,桥塌了。我跟清浚——就是我弟,好不容易熬到我大学毕业,进了一建,他又得了病,肾衰竭,发现的时候已经第三期了,住院不久就恶化成了尿毒症。他那时候还没毕业,在N大念经济,选了金融,连毕业论文都是优秀的,毕业出来肯定特别有成就!可是还是没办法,我筹了钱给他做手术,还是没挨过去。”
颜书仪抽一张面巾纸给清源擦眼泪,清源又端起杯子来喝茶:“我说话是不是特别没有逻辑,乱七八糟的。”
颜书仪摇摇头:“没有,我都听懂了。”
清源破涕为笑。
“我记得以前好几次在超市碰到你,都跟一个男人在一块。个头挺高,挺舒服的一个男的,你男朋友?”
清源点点头,又摇摇头:“分手了,就在清浚去世后。”
“为什么?”
清源摇摇头:“以后再给你说吧。”
颜书仪不再追问,和清源靠在一起晃着。
“倒是你啊,怎么老一个人赖在家里,不找个男人?”
“我桃花挺多的呀!”颜书仪有点得意的说,“不过都是质量有问题的桃花,所以我待家里躲呢。”惹得清源咯咯直笑。“其实我有个未婚夫,在德国念书,短期内还不打算回国。可我呢,从长远考虑就没想过要出国定居,所以就这么耗着,看谁先忍不住就散掉。”清源坐起来,用肩膀顶顶颜书仪:“行啊你,挺有骨气的!”“那是,你说我在国内好歹是个大学老师吧。我出去之后是什么,陪读?家庭主妇?况且我二外修的是法语,不是德语。”清源又笑:“我看你是情愿做宅女也不做‘煮妇’!”颜书仪一脸得意:“我还真就是了!”
聊着笑着,电视空着,居然就到了该晚饭的时候。“女人,你去做吧。”颜书仪踢踢清源的腿。“没材料做什么呀……”清源赖着,躺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那就叫外卖吧。你要什么?我要一份咖喱牛肉饭。”颜书仪说着就抓起电话要订餐了。清源立马跳起来:“别啊,好不容易可以不吃外头的了,咱们出去买菜吧!”颜书仪想想:“行,去超市拿几个配菜回来一下锅就行!”于是又被清源鄙视了一番:“买什么配菜了,光是蔬菜没二两肉,还卖得死贵!买新鲜的回来我下厨还不行么?”颜书仪跳起来穿衣服:“行!我还真想你做的菜了!”两人就手挽着手特甜蜜的散步到超市去。
事实证明,周末的超市绝对不是一个和谐的地方。
清源推着车,车斗里装了大把的芹菜,三两猪里脊,三节莲藕,四两牛排,还有若干瓶酱油花生油海鲜酱之类佐料。颜书仪大义凛然的在前头开着路,指挥着清源在人群中穿梭着。不一会就钻到面包架子前,捧着托盘大声问清源:“你要什么我给你拿!”清源想了想:“两个草莓餐包两个蓝莓餐包两个菠萝餐包!”颜书仪撇撇嘴:“把你吃成餐包吧!”她噗哧一笑,一转头就看见傅家珩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货架前一晃。赶快回头,挤到颜书仪身边:“选好了没,选好了赶快去付账吧,饿死了。”颜书仪不满的被她推着走:“我还要土司呢!”“你到楼下好利来去买,那个全麦的好吃!”
傅家珩其实也看见了清源,将近两年的时间,同在一个城市里,总有偶尔遇到的情况。每次清源都会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他也就遂了她的心站在角落,连一个招呼都没打过。
清源头发长了许多,厚厚的一把批在肩上,又硬又黑的,以前他就说她的头发跟脾气一样硬。不再是T恤工装裤,换了宽松的女式衬衫和阔脚裤,蹬一双浅口平底鞋,她总是学不会穿高跟鞋。
清源的辞职不在他想象之内,他原以为再他那样一番话之后她是应该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之后回去上班的,等了两个星期,在他极怒过去之后平息了两个星期,也就是清源休假的两个星期,他等到的居然是她的辞职信。这次倒没有生气,把她的东西通通抱回家之后,用李淼的话说,那是心酸的感觉,倒不再生气她的所做。以至于以后每次远远看到她,总是习惯于叹气,不能说没有失望的。
清源和颜书仪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颜书仪懒懒的发牢骚:“要是有辆车就好了,提着袋子走老远的路!”她把袋子换个手提,又说:“女人,你快钓个金龟吧,不仅有车,而且有好车的那种!”
清源瞥了她一眼:“干嘛老说我,你不是桃花朵朵开么?随便挑一个有车,不,有好车的不就不用这么辛苦啦!走两步路就发牢骚!”
颜书仪讨好的看着她:“不如,我们打车回去吧!”
清源极度鄙视的看着她:“颜老师,回去只有五百米不到的距离,你认为有出租车会载你么?”
颜书仪万分无奈的叹气,把提着袋子的手搭在清源的肩上往前走,一边还断断续续的发牢骚:“命苦啊……”
没有人注意擦身而过的一辆斯巴鲁,傅家珩坐在驾驶座上,开得很慢,经过她们的时候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直到身后的司机忍不住开始按喇叭催促,他才挂了档开去。